念头在脑中飞转,秦山考虑了他们今天对白云的态度,想了想,说:“我是白云在枫林渡的朋友,刚才是我送她到你们那的。她现在不在了。”本来想加一句,“你们别尽想着要欺侮人!”的,却想起刚才还对白云说过,不要争执,以便以后相处的话,终于也忍住了。对方却无多话,俄而,便把电话挂了。
下得车来,秦山随便找了个小餐馆,草草地把自己的午餐打发了。然后,步行回到了宾馆。
回到宾馆,便又开着电视,斜躺着看书了。
南国冬日中午,暖暖的阳光里,一袭风衣,扶着拉杆行李箱袅婷而立的白云,宛如行人不多的住宅小区门口的一道为亮丽的风景,十分夺人眼目。
领着孙女缓步而行的刘展宏老远就为这道风景所吸引,认真看来,却发现她正是自己从前的儿媳妇。只精神、仪态,早与未离婚前,有了天壤之别。或也是为南国软绵绵的和风细雨所软化;或也是因为来到这陌生的枫林渡后,接触的都是些陌生的人和事,没有了在家时的底气,他的性格也逐渐有了变化,少了许多妄执、乖张和暴戾,多了几分和蔼与宽容。乍见了白云,心中一喜,也便引为了他乡故知,甚而觉得她仍然是自己的儿媳妇,倍感亲切了;尔后想来,涉及从前的恩怨,又思及她此番前来,不定就是要把乖孙女从自己身边夺走,转而一忧,甚或一怒;再而一想,她此次而来,说不定也是抱着与儿子破镜重圆的意思在。不然,自己的儿子怎么也会特地打了电话过来,不但说她要来,而且还在帮她说话呢。更想想一个老人,到了这般年纪,不就图个平平安安,孩子们都好吗?于是,心里便又由忧怒转为欣喜了。
脸上阴晴变化间,离白云也快十米左右了,刘展宏便眯笑着朝白云一指,对自己的孙女说:“菲菲,你看那是谁来了?”
时年八岁的刘雨菲,在父母离婚时也只五岁。三年不见,对于自己的母亲,早已是除了思念与企盼,便只剩下记忆中一个模糊的影子了。可孩子聪明,一经爷爷提醒,马上醒悟过来了,小声地问道:“是我妈妈?”以向爷爷求证。得到肯定的答复时,这可怜的孩子立刻便把三年的苦苦念想都涌在了嗓子眼上,口中大叫一声“妈妈!”,人便朝着白云急奔过来。
听到刘展宏问孙女那熟悉的语声,白云旋即回转头来,看到了朝自己走来的一老一少。那不正是他爸爸吗?那不正是自己的女儿吗?一时酸甜苦辣齐聚心头,却只汇成了两个字:“菲菲!”这个年已三十的女人,早忘了理智的存在,不顾了路人的侧目,大叫着女儿的名字,丢了扶着的行李箱,朝女儿紧步赶了上去。于是,女儿便如一只翩然的蝴蝶,扑入了她的怀抱之中。只她丢落的行李箱在原地晃晃悠悠,终于“噗”地一声栽倒在地。然而,她也管不了这许多了,只紧紧地搂住了自己的女儿,便似又要把她装还于腹中了。
“菲菲!我的乖女儿!”她强忍着夺眶欲出的泪水,摩娑女儿头,颤声轻叫。
“妈妈,妈妈!你终于来看我了!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刘雨菲在白云怀里涕泪横飞着说。
“乖女儿,我的好菲菲,妈妈这不是来看你了吗?”白云一边替女儿擦着泪,一边说道。
“妈妈,他们都说你不要我了!他们是因为我不乖,才骗我的,是吗?妈妈。”刘雨菲又两声亲切的妈妈,叫得白云心都碎了。
可也只能强忍住不让自己哭出声来的,她更紧地抱了抱女儿,说:“他们瞎说呢。妈妈怎么能不要菲菲呀?妈妈只是出去打工了。你看,这不是来看你了吗?”
听了妈妈的话,刘雨菲高兴地说:“是了,就知道他们是骗我的。我的妈妈不会不要我的。”说着,也便笑出声来了。
刘展宏立于一旁,心里也是酸甜苦辣,啥滋味都有的,却也不多说什么,只冷眼看着她们。末了,说:“菲菲,先让妈妈回家吧。”
白云一手拉着女儿的小手,慢慢地立起身来,看着这个前夫的爸爸,从前的种种如过电影般在脑子急速地转换着画面。“该叫他什么呢?该叫他什么呢?”自问了二遍,终于还是决定听从了秦山的。于是便涨红了脸,限难地开启尊口,小声地叫了声:“爸!”
刘展宏听了这一小声的“爸”,脸上顿时云开雾散,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只紧张地搓了搓手,“嘿嘿”地笑了笑,说:“来了!”
白云轻轻“嗯”了一声,又不知说什么好了。
刘展宏接着说道:“来了就好,我们先回家吧。”
白云跟着他们上了楼,进得屋来,却只看见一屋的乱糟,小孩子的玩具,大人、小孩们穿的鞋袜,扔得满地都是,不禁深深地皱了皱眉。问:“怎么就这么乱啊?”
刘展宏一边招呼她坐下,一边说道:“这二室一厅的房子,四个大人三个小孩子挤一块,孩子们又顽皮,我们又都没空,能不乱吗?”
白云听了,只把自己的行李箱往门边的墙根上靠了靠,也就不再言语了。
刘妈却是从前的打扮,就连身上的衣服,也依然是在老家时穿的,没有变化。听了客厅里的声响,便知道是白云来了,正自在厨房里忙碌的她走进客厅,却也是不知说什么好,只看了看白云,忧心忡忡地说:“来了?”
“嗯。”白云应道。
“来了可住哪儿呀?”刘妈说。
白云看着她那与往昔一致的打扮,不禁想起她从前行事的刻薄,言语的恶毒和惟恐天下不乱、煽风点火地怂恿与教唆来,又听了她现在仍是如此说话,气就不打一处出了,说:“我原也不指望在这住的!我出去找就近的旅馆住着就行了。”
刘展宏老夫妻俩本来也想安抚她几句的,可条件也就这样,事急语拙,便也找不着词了,只说道:“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白云听了,更也不想再跟他们说什么了,只对自己的女儿说道:“菲菲,你带妈妈去外面找旅馆住吧。这里住不下呢。”
刘雨菲毕竟人小,还不懂得大人们心里的弯弯曲曲,只说道:“好的,我带妈妈去吧。”
于是,白云便一手提了行李箱,一手拉着女儿要往外走了。
刘妈看着白云马上要走,心里也不禁着了急,说:“小云啊,在家吃了饭再去吧。”
白云却一心的讨厌,说:“不在!饭有什么吃法?”
出了门,想起秦山的话来,觉得自己似乎也点过份了,又转过身来,朝门里说:“我和菲菲中午在外面吃了。吃完就送她上学去。你们下午去把她接回来就行了。”说完,转过身去,拉着女儿,头也不回地走了。
刘妈与丈夫对望了一眼,说:“她还是这样!”说完,两人不禁都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再无多话了。
幸好小区门口便有一家私人旅馆,刘雨菲领着妈妈到了这里,白云上楼看了看房间,觉得也还将就,而且关键是离女儿的住处近,于是,便与旅馆的老板娘说要住十来天的,议定了房价,登记好,领了房间钥匙。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