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归正传,也无多话,吃过午饭,他们也就回枫林渡去了。
回到枫林渡,已是下午近四点了,秦山本来想到公司转转的,却正有一个本地的客户打他手机,约他谈事。于是,只好叫司机调转车头,谈事去了。
谈罢事出来,天色已是渐渐地变暗了。秦山辞了对方共进晚餐的邀请,叫司机把他送到自家附近的菜市场门口,让他开车回家。自己便去找那个早上交待了帮他杀鸡的小贩,买了鸡来。又到青菜摊上拣了一把青菜。然后,出了菜市场,到一个相熟的酒店里叫人让了两斤螺蛳,急急地往家赶。到了楼底,顺便在楼下的小卖部里买了一瓶统一鲜橙多,一瓶高度酒,上楼而来。
穆榆却早已能够听声辩人了的。听得楼道里匆匆地脚步声响起,就知道是秦山回来了。于是便在电脑桌前吩咐道:“秦山,今天我忘了倒垃圾了,你先把垃圾倒了吧。”
秦山也不应声,用钥匙开了门进去。不想,却一脚踩在了散落于地面的一块积木上。也幸好是从前念书的时候,时常一天两场足球的锻炼,久经了“沙场”,而不致摔倒。却也更不多话,微旋转了身子,一招脚背内侧传球,轻轻把它踢到客厅的墙根底。然后,把鸡和螺蛳放到厨房里,把高度酒和鲜橙多放到餐厅里,走进书房。
书房里,穆榆正在电脑上,QQ堂里,玩着抢包游戏,激战正酣,无暇他顾。他们的儿子秦禹辉,不知曾被喝叱了几回,也不敢去抢键盘,也不敢去抢鼠标,只站座椅旁,给妈妈加油。
见他走至身后,穆榆也无须回头,只说道:“怎么才回来啊?垃圾倒了没有?”
秦山答到:“三点多就回来了,有客户约去谈了点事,就到这时候了。垃圾吃了晚饭再倒,好吗?晚饭时会剩下许多螺蛳壳、鸡骨头什么的,也要倒掉的呢。何况,天又很晚了,得赶紧做饭呢。”
穆榆仍不回头,说:“天很晚了?我没买着菜呢。早上跟你说过,要吃螺蛳鸡的,你买了没有啊?”
“买了,我这就去做。”秦山说完,便走出书房,奔厨房而去了。
而书房里,激战正酣,杀伐之声更盖过了厨房……
秦山找了一把铁钳,“哗啦”一声把螺蛳全倒了出来,用铁钳把螺蛳屁股一个个夹破,洗净。从冰箱里拣出八角、干辣椒、生姜等一干配料。洗净砧板,把生姜切成丝。然后洗锅,生火,用食油把生姜、干椒稍煸了一会,加入清水,再加入其他配料,倒入螺蛳熬汤。接着,洗净肉鸡,在砧板上砍好,备用。接着,在水笼头下,把青菜洗好,置于菜篮之中。
汤已熬好,倒入砍好的鸡肉,继续熬着。尔后,再次打开冰箱门,拣出些干椒和蒜米,把干椒切成末,蒜米却拍碎,拣去皮,也切成末,准备做一盐水、辣椒碟。这时,他却发现家里的生抽用完了,便朝书房的方向叫道,“穆榆,家里的生抽用完了。我正忙着,你帮我去买一瓶回来,好吗?”
穆榆却道:“我也不得空呢,叫儿子去吧!”
他们的儿子秦禹辉,今天五岁又三个月了,因为秦山那“送儿赶圩胜如送儿读书”的破思想作怪,从三、四岁起就开始试着帮家里打打酱油,买买盐醋,甚或到离家不远的菜市场买些不复杂的菜了的。历经一年多来,基本也算出师,把这视作平常了的。
然而,今日小伙子心里正别有一番计较。因放学回家后,电脑阵地已为妈妈所占领,又抢不赢,正在一旁摩拳擦掌,思量着瞅空抢占战略要地,哪舍得离开半步啊?于是说:“妈妈去吧,我今天很累了!”
穆榆说:“你小孩子家的啥事不做,累什么累啊?妈妈工作一天了,那才是真累呢。快去吧!”
秦禹辉却不想就此罢休来,说:“我还小呢,天黑黑的,不敢去!”
穆榆说:“那你平时出去玩儿,怎么就敢去了?骗谁呢?你这孩子,这么大了,一点也不懂得体惜大人,就这么懒着,养你何用啊?”
秦禹辉毕竟人小,欲逞口舌之利,当然不是妈妈的对手。但却能出奇招,以不变应万变,无论咋说,就是赖着不去。
穆榆接着数落道:“就晓得你是想抢着玩电脑,还以为我不知道呢。”说着,不禁气愤填膺起来,回头骂道,“出去!在这看什么看?叫你帮做点小事都不帮,养你何用?还不如把你赶出去当‘大侠’了呢。明天我就把电脑锁了,让你永远都玩不上!”
秦禹辉这下没了折,悻悻地退出书房来。却也不想走远,只站在门口,不时地伸长了脖子往里探。
穆榆见他出去了,却也不好再骂他,只一边盯着电脑,一边大声说:“秦山,天太黑了,咱就不吃盐水了吧。”
秦山早已不耐看他们母子的斗法了,又见她如此说话,更知再说也无宜,否则,唯一的结果只会是破坏这社会的和谐的。于是,也不敢再跟胡主席作对,只把熬汤的火旋小,开了门“噔、噔、噔”的一溜小跑,自己去了。
再回到家时,却见穆榆因为游戏已告一段落,回想刚才对儿子的数落和见责,也觉得老没意思的。于是,便正式脱袍让位,说:“儿子想玩游戏了?妈妈让位好了。记着,以后一定要听大人话,热爱劳动啊!”
秦禹辉一看妈妈有了松动,一时喜出望外,马上跑进书房,爬到电脑桌前的座椅上,回过头来,说:“谢谢妈妈!”然后,便自顾不暇地摆弄起鼠标与键盘来。
穆榆看着儿子的猴急样儿,不禁好笑,轻轻摇了摇头,更不多说,只走出书房,踱到厨房里,朝熬着螺蛳鸡的菜锅探了探头,赞叹一声,“好香啊!”
秦山也不多说,只“呵呵”笑了两声,打开了厨柜门。
然而,厨柜里却是另有一番欣荣景象。高高的一摞儿碗儿自下而上,大小不一,错落有致,整个儿直如娉婷蹈舞的仙女,有纤细的腰身,胸高臀肥,一派婀娜。更妙的却是最顶上的三个碗,置于一个弓背的调羹之上,斜斜的歪向一边,正如那蹈舞的仙女的头,顾盼生姿,令人叫绝!
秦山却也不懂欣赏,只一阵凄凉直刺心头,一种叫悸痛的感觉遍袭全身,久病不愈的胃一阵翻腾。却也不多说什么的,只低咕了一声:“十年了!”
于是,便又忙碌着洗吃饭用的碗筷去了。
穆榆也没听清秦山低咕些什么,赞罢一声,在厨房里也插不上手的,便又踱回书房。因为怕坏眼睛,所以,也不看秦禹辉玩些什么,只斜躺在电脑桌旁的床上,等着秦山叫开饭了。
秦山把洗好的碗筷端到饭厅里,又把饭桌摆好。拿出电瓷炉来,把灶放在桌上,提着锅去厨房洗净,擦干,放回电瓷炉上。然后,回到厨房,把煮好的螺蛳鸡提到餐厅,倒进电瓷炉的锅里。再回到厨房,把锅洗净,放入少许食油,煸了煸先前切好的干椒和蒜米,铲出来,加上刚买好的生抽、盐和香油,制好盐水碟,端到餐厅里。又把洗好的青菜也带了过来。
接着,给各自盛了一碗汤,每个汤碗上放好一双筷子,又把鲜橙多打开,给妻儿各倒了一杯,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高度酒。
一切准备就绪,朝书房喊,“老婆孩子们,吃饭喽!”
儿子正玩着电脑,妻子正在床上躺着,没事做的却只有他自己了。
叫了两声,也无人应,他也就走进书房,把儿子从座椅上抱下来,回头对床上躺着的穆榆说,“吃饭去吧。”
穆榆却不想就起,双脚在床上踢踏着,俄而,张开了双臂,口中哼哼着,要他把自己抱起来。
秦山看着妻子的娇嗔,只笑了笑,放下儿子,走近床沿,伸出双手勾了穆榆的脖子,把她抱了起来。
穆榆张开双手,环住秦山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随着他勾着自己脖子的手的牵引力,坐了起来。
秦禹辉看着父母的三八样儿,嘲笑道:“咄、咄,爸爸妈妈就象一对情人儿!”
秦山也无多话,却微笑着用手摸了摸儿子的头,只强忍着不把自己那声意味深长的长叹道出声来。
于是,便拉着儿子,引了妻子,回到了饭厅。
穆榆喝了一口汤,又赞了一声美,对儿子说:“好喝吗?快谢谢爸爸!”
秦禹辉道了一声谢,穆榆接着说:“今天是爸爸和妈妈的结婚十周年纪念日,祝爸爸妈妈白头谐老,天天快乐吧。”
秦禹辉停了喝汤,照着念了。
秦山却无多话,只说了声:“吃吧!”
于是,这幸福的一家子便开始了他们这一顿不平常而又十分平常的晚餐……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