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也不过是她在自欺欺人而已。
虽然对女儿的思念也时常给她煎熬,但白云的变化却是显而易见的。脸上的憔悴消然尽褪,取而代之的却是灼灼地焕发了青春的光彩。日子也早不是那么难捱,工作时也比从前精神多了,有闲时便也时常哼着歌儿。小姐妹们惊诧于她的变化,也时常拿此取笑她“恋爱中的人就是不一样。”而她却总是不置可否的笑笑,心里想:“这些少不更事的小鬼头们,能知道个啥呀?”也不再与她们争辩什么。
因为自以为解开了心中的结,与秦山的联系也更频繁了,或是短信,或是通话,殷勤地问候便成了他们之间的每日一课了。
“既是一生中最好的朋友,问候一下难道也不可以吗?”她时常以此来解释。
也担心扰了他的生活,她每次都会发信息体贴的问,“你好!方便吗?我想跟你说说话。”可有闲时,总想与他联系的。
而秦山只要方便,都会满足她的要求。
谈话的内容最多的是她对女儿的思念和他的劝慰,或是谈论他们的文化酒吧,或是畅谈人生与生活,有时也玩些诗联的游戏,互编些充满诗意的短信,甚或在无人的时候对着手机互相给对方唱歌玩儿。一聊起来便没完没了,便也成了最平常不过的事了。
而这一切,都是瞒着穆榆进行的,她枉自断了他们的网聊,却断不了他们的联系,甚至把他们推得更近了……
一来二去,他们的文化酒吧也便鲜活在他们的谈话中,煞有介事了。然而,说得再多,也不过是纸上谈兵而已。而真要到枫林渡去,白云仍是颇费踌躇,不能决断的。这是后话,不赘。
其实,秦山并非全是无聊。
而他的痴愚却是与生俱来的。
这从他后来写的一段描述心情的文字中也可看出些端倪来的。其文如此:
《有一种感觉叫寂寞》
“吱呀呀”,
门开了。
“吱呀呀”,
门关了。
没人。
是风……
楼道里,间或也有人走来,“咚、咚、咚”、“踏、踏、踏”,或缓、或急的,也终于都过去了。
走出阳台,天空却是出奇的、无奈的小。早被林立的楼宇,无情地分割成一绺绺的,像是传说里魔鬼的飘带一般。
或也有稀疏的几颗星挂在天上,却在朦胧里,离人不可及的遥远。
懒洋洋的月光,穿过近空里飞扬的尘,映照着对面楼群的上半部,昏黄而惨白。而长长的街道,尽是阴影。
远处有歌声传来,是有人在和着OK机子唱歌,若有若无的。间或也有几声响亮如狼嚎般的,却也不可多得,最后也没了声息。
对面的楼宇有明暗的许多小板块,是人家的窗户。窗里也或有红的、白的光透出来。只不知人们在忙些什么。也有全暗下来的,只是了无生气而已。更不知是否有凿壁偷光的孩子,手捧着自己钟爱的书籍,在不知疲倦地吟诵。
我想,这大概是没有吧。
都什么年代了呢?
突然想起,《康熙王朝》里那个叫嚷着要再活五百年的皇帝。急匆匆地走进物是人非的宫殿,说:“朕想和你说说话!”
然而,那个听他说话的容妃,早已被他打入了冷宫,——洗马桶去了!
失落!
真不知他还想再活多少年……。
走回屋里,坐在电脑桌前,看着一长串的QQ好友的头像,也有好几个是亮着的。很想找出那么一两个来,问一声“好吗?”,却又全没了要晒晒什么的心思。终于,也打住了。
“还是玩一把游戏吧,”我想。
军棋、象棋、字牌、麻将、斗地主?
终是无聊!
还是找一本闲书翻翻吧。
这或也可以催眠……
倦了,也便睡去吧。
更无须探究,窗外是如何的季节。
一个“人”字,该念作孤独。
有一种感觉叫寂寞。
在喧闹的人世中,我找不着一个人说话!
****年**月**日
这是他做了“除了应付工作,再不写一字”的决定十年以后,重新再写时整的一篇短文,可短文里所描述的情境,却是他近几年的真实写照。
经了近十年的打拼,他从一个刚出校门背着背包四处找工作的大男孩,变成了独挡一面的文化传播公司区域分公司的负责人;从一个一贫如洗的乡下犊子变成了一个能在城里有房子,有存款,还可以随时开着公司的车兜风而不用担心油费、修理费的中产阶级;从一个二十郎当岁的小青年变成了有妻有儿的大男人。一切似乎都很不错的。
可在某一个午夜梦回之后,他却找不着自己努力的方向了!
虽然自己也是有近十年党龄的中共老党员了,但却始终说服不了自己把“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当作宗旨,更勿论把“早日实现共产主义”作为自己人生的奋斗目标了。早年还说要为生活而打拼,可现在生活逐渐安定了,就连工作也因为自己的小聪明和前些年的努力所积累的经验与构建的社会关系,不需要多费心力,业绩也可以在总公司旗下的十来个分公司中名列前茅了。虽然每年的年终总结他都会写下诸如“来年我们将会更极努力,争取更大进步”的话,但他却找不出努力的意义了。而在生活上,他却是一个物欲不大的人,信奉的是“钱,够用就行了”的信条,也更不想去做那些无益身心的事。信仰的缺失让他无所是从。又因了生活中的诸多不如意事,人便变得无精打采,一切都归于懈怠之中,照他自己的话说,便是“至于雄心、野心、责任心都小到了无的地步”了。
人说:“人生最大的幸福莫过于做自己喜欢的事,并从中赚钱。”
他或也可以从实现自身价值的需要去努力的,但对于自己喜欢做的事,却因为现实生活中某些难以启齿的原因而不敢再想。终致于每日里只能耽于庖厨,带带孩子,玩玩电脑了。
他也曾想过要找个人来聊聊自己的迷惘的,却又怕别人说自己这是吃饱了撑的,更或有人误会自己是嘲讽别人,反添不快,而只能作罢了。如此这般,他也只能是长叹:“在喧闹的人世中,我找不着一个人说话!”了。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