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贯彻国家的有关文件精神,T市也开始了专项治理整顿非法开采小矿山的工作。凌一凡被社里指定为此项工作宣传的负责人。要求集中地编发一批有份量的稿件,配合整理治工作的开展。
开栏之篇,是凌一凡亲自下去采访写作的。根据市里的安排,要在今天去炸毁几个重点的顶风开采的小金矿和小煤矿。一大早,凌一凡就赶到市整治办的门前去等车,尽管昨晚回家那么迟,又是喝的醉熏熏的,可干起工作来他是一点也不含糊的。
凌一凡和社里摄影记者小贾及其他媒体的同行们到达目的地的时候,那座即将被炸毁的非法小金矿的周围已站满了整治办的工作人员和武警战士,似乎连一个围观的群众都没有。一阵震天动地的响声之后,小矿井在尘土飞扬中被炸封了,凌一凡的稿子也在头脑中酝酿好了。
首批炸封工作整整用了一上午。下午一到办公室,凌一凡就开始埋头写稿子,这将是明天报纸上的头条稿子,马虎不得。凌一凡虽然最近几年侧重于编稿,不怎么去写了,可今天写起也还是顺手的很,不一会儿,一篇洋洋洒洒的近两千字的新闻特写完成了。他专门把稿子送到领导那里审核了一下。定稿后,凌一凡突然觉得特别的累,自己好像是有点快支持不住的感觉,额头也是滚烫的。他向办公室里的同事们打了招呼后,回家去了。他想回家好好睡一觉可能就好了,医院是他最怕去的地方。
凌晨三点多钟,凌一凡觉得自己真支持不住了,头疼的似乎要裂开了,老婆周薇薇拿出体温计替他一量,下了一大跳,高烧40。5。
“赶紧去医院去看看,别再硬撑着”。老婆以命令的口气说,“快起来穿衣服,能行吧?”周薇薇一边说一边替他找出衣服,并帮他穿着。
凌一凡觉得自己浑身无力,像个木偶似的任由老婆摆弄着。平时柔弱的周薇薇现在竟然能抵得上一个大男人,她一手拎着小坤包,一手搀扶着凌一凡下了楼。本来,周薇薇是要打急救电话120的,可凌一凡说什么也不同意。他说深更半夜的,会闹的邻居们也睡不好觉的,况且自己也并不是那种急病。其实凌一凡是最怕听救护车的那种叫声,好像是一个人在呻吟的哎哟,哎哟声。
凌一凡所在的小区,交通便利,小区门外就停着好几辆候客的的士。
医院不远,和小区仅有十分钟的路程,不一会儿就到了。周薇薇让他坐在候诊大厅的椅子上坐等着,自己跑到急诊窗口去挂号。清晨的大厅里静静的,显的格外空寂,就像凌一凡孤寂的心,没着没落的,让人发慌。凌一凡不知自己究竟等了多长时间,觉得自己好是灵魂出了窍,不知身在何处。周薇薇挂完号,又找到了值班的医生后,才匆匆地赶来扶凌一凡。今天的值班医生是凌一凡认识的崔海,他一见来就诊的是凌一凡,忙进行了简单而必要的检查。他见凌一凡真是烧的不轻,就跟周薇薇商量说,先给凌主任在观察室里打两瓶吊水,再躺着休息一下,看看情况再决定是不是需要住院。现在就给他打,至少要三个小时,你可以回家去了,待会儿我跟值班的护士说一声就行了。周薇薇等丈夫打上吊水后就走了,因为家中只剩下儿子亮亮一个人在睡觉,心里放心不下。
第二天早上,崔海交班前又来看了凌一凡。他又检查了一下凌一凡的病情,见并没有明显的好转,就劝凌一凡说,凌主任你还是办个住院手续吧,做个全面的检查,心里放心些。
凌一凡从心里是不想住院的,他觉得自己只是发发烧,并不是其他的毛病,用不着住院。他抬起厚重的眼皮对崔海笑笑说,崔医生,没事的,我这不就是个小毛病吗,还需要住院呀?我再睡一会儿就会好了。
你现在的烧并没有退下去,具体是什么原因引起的,还没有查出来,你最好住院检查一下。崔海劝着凌一凡。
正在凌一凡犹豫之际,老婆周薇薇从家里又赶来了。她听完崔医生的介绍,觉得凌一凡是需要作一次较全面的检查。于是她也劝丈夫听医生的安排并说,家里的事我已安排好,亮亮我已送到爸妈那里去了,我还和单位请了一天假。
凌一凡见自己拗不过她,又觉得自己确实有病了的感觉,于是就不再说什么了,闭上眼睛休息起来。
八点多,凌一凡小睡了一会儿后醒来。周薇薇已将早餐买好了,放在床头柜上,可凌一凡见了,一点食欲都没有,只觉得口干舌燥,想喝水。周薇薇见状就劝他喝点稀饭解解渴。凌一凡勉强同意了,就由着老婆喂着。
忙完住院手续后,周薇薇还不忘记为丈夫请一下假。她打电话给了报社总编办的赵主任,说凌一凡住院了,要请几天假。老赵一听凌一凡住院了,忙问是什么病,住哪个医院和病房,周薇薇一一作了回答。
老赵很快将凌一凡生病的事告诉了在家的社领导和工会主席。上次,自己生病时就是凌一凡为自己忙前忙后,心里总觉得欠他一点什么似的,这回终于有了回报的机会,何况两人的私交也不错。
十点多钟,工会主席老苏,来到总编办,他和老赵商量一下,什么时候去医院看望一下凌一凡。
赵主任是热心人,他还不忘给凌一凡同办公室的几个人送了个信。
老赵和工会苏主席,在超市里买了些水果和滋补品,正要上病房去,远远地看见社里一把手的车停在楼前。等电梯的人很多,郑总编和司机小刘也站在那儿等着。老赵和老苏赶紧上前和老总去招呼。
“郑总,你也来啦?!”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
“我在这儿办事,正好顺便看望一下小凌。”郑总看了他们一眼说道。
其实,老赵他俩心里都知道郑总对凌一凡关心的很,不过两人也装着不知道。郑总和苏主席他们进房时,医生刚给凌一凡抽完血,准备拿去化验。凌一凡一见郑总和苏主席、赵主任到医院看自己十分激动,想起身,却被他们按住了。周薇薇从门外进来时,发现郑总他们来了,也显的很激动,忙去搬了凳子请大家坐。郑总简单地问了一下情况后就和司机小王走了,周薇薇代丈夫送他们到了电梯口。苏主席和赵主任坐了约摸半个小时的样子,也起身告辞,并对凌一凡说,关于整治小金矿和小煤矿的专题稿件,领导说了暂时交由其他同事代为负责,你这两天只管好好休息。
老赵和老苏从医院回到报社后,凌一凡办公室里的几个人也买了鲜花和水果等,来到病房望看望凌一凡。他们一见到躺在床上的凌一凡就说道:主任,平时看你像头牛,没想你也会躺在医院里,这好像不是真的。凌一凡想学着平时的那种幽默说,我也只是凡人嘛,并不是神,哪能不生病呢?可现在却怎么也幽默不起来,因为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像不是自己的,实在有些不受控制了。
当天下午,马明军也和另外的许多同事来看望了凌一凡。
化验结果和其他几项检查也都分别出来了。
血糖低 肝功能正常 黄疸指数有点偏高
胃是浅表性溃疡 血压也有点偏高
结论是此次发高烧是由于过度劳累所致,其中的一些症状也因为发烧引发的。医生建议多住院治疗和观察几天。凌一凡的发烧在早上有所减轻,可到了下午又有所回升。因此住了一天之后成效不大,只好决定再住一天看看。
第二天,周薇薇要去上班了,她担心中午自己不能回来给凌一凡送饭,他没饭吃。凌一凡劝她说,没事的,你去上班吧,我已好多了,会照顾好自己的,不行我就打电话给快餐店,或者是给同事,再不行就给叶小芸打个电话。说到叶小芸,周薇薇没吱声。
临走时,她望了望凌一凡说,随便你叫谁来,只要你中午能吃到饭就行了。
老婆上班去了。凌一凡一下子觉得房间里好安静,他觉得自己还想睡,于是又闭上眼睛睡了。可是却睡不着,他想到了方紫韵和叶小芸。他从枕头下面摸出手机给叶小芸的办公室里打了个电话,没人接,一看时间还差十多分钟才到上班时间。看来自己真是烧昏了头,他在心里责骂着自己。
到了上班时间后,他又给叶小芸打了个电话,她办公室里的同事说小叶和徐厂长一起到市里参加一个会议去了,等她回来我帮你和他说一声,接电话的人似乎是认识凌一凡的,对他客气的很。凌一凡有些失望 ,他又决定给方紫韵打个电话,看看她这两天在干什么。凌一凡并不想让她知道自己生病住院了,他觉得那是会影响自己在她心里的高大形象。可现在,他不管那么多,身边一个心爱的女人都没有,急的慌。他不知道是不是每个人都是像他一样,在生病的时候很空虚,有一种孤独感。手机通了,方紫韵的声音随着电波传入了他的耳鼓,依旧那么柔和甜美。凌一凡特爱听她的说话声,他像是被注射了兴奋剂一样,全身一下子有了精神。凌一凡足足和她通了近半小时的话,临末了,还是忍不住告诉了她自己生病住院了,也没问她来不来。
凌一凡想,反正和她说了自己生病住院的事,来不来是她的事。当然,他在心里还是希望她能来和自己聊几句的。
没过多长时间,方紫韵如摇曳的罂粟花般,一袭红衣,手捧着一大束鲜花,满面风光地推门进来了。她见凌一凡躺在床上,一脸的倦色,心里很是怜爱。她得知没人陪凌一凡时,就一口应承了帮他解决中午吃饭的事。她还乘没人的机会在凌一凡的脸上狠狠地亲了几口,并调皮地说,没想到你也是个不堪一击的空心大萝卜,哈哈。这回终于给我发现了你的虚弱处了吧?
紫韵削果皮的灵巧性,引得凌一凡赞叹不已。
中午,紫韵没走,她专门到院外的小饭店炒了两个凌一凡喜欢吃的蔬菜,味道清淡,另加一个素汤,她知道凌一凡发烧是不能吃油腻的食物。
本来她是打算再多坐会的,不知是谁给她打来电话,接完电话后,她就起身和凌一凡告辞。“对不起,一凡,我有些急事要去办,不能再陪你了,我会打电话给你的。”紫韵边说边帮凌一凡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东西。
她刚出病房门,叶小芸打来电话问他是不是早上打电话找她了。凌一凡说自己在医院躺着有些急,想找个人聊聊,因此就给她打了个电话。叶小芸听说他病了,急忙问他要不要紧,住哪儿等等,问完就挂了电话。
叶小芸也买了许多水果,拎的双手通红,有些气喘喘的。凌一凡见她买了那么多的水果,就责备她不应该浪费钱,并说自己并不是生的多了不起的病,只是有点高烧而已。
叶小芸认真地问了凌一凡的病情,还仔细地看了他的病历。她那份细心的样子很令凌一凡感动。叶小芸问他中午吃了没有,凌一凡正在喝水,含混地回答道,吃过了,你呢?她说自己也吃过了,是在厂里吃的工作餐。
“你们上午开的是什么会呀?”凌一凡问她。
“你真是有职业病啊,自己生病了还不忘了解新闻。”叶小芸埋怨道。
“不是的,我只是现在闲着,随便问问而已。”凌一凡笑了笑说。
正在说笑着,护士小姐进来给凌一凡送药,还发给了一支体温计让他夹在腋下。过了一会儿,护士小姐又进来了,她拿起凌一凡递给她的体温计看了看对他说,你还在发烧,不过已减退了一些,要注意休息,说完还朝叶小芸看了一眼后走了。叶小芸见护士小姐那样说,心里是明白的,她真想多和凌一凡聊聊。她抬腕看了一下手表问凌一凡“一凡哥,你下午需要我在这儿陪你吗?要不然我给厂里打个电话请假。”
凌一凡从心里是希望她能多陪自己聊一会,可见她好像下午有事,也就不再留她。“你到厂里去上班吧,我已好多了,不用你在这儿陪着,何况你嫂子下午还要来呢。”凌一凡劝着叶小芸。其实,凌一凡也觉得是有些累,他只是有些怕寂寞而已。
叶小芸见他真的是不想留自己在这儿,她想他也该再好好睡一会了,因为她知道他昨晚是不可能睡的太好的。她站起来理了理衣服,把凌一凡的手紧紧握了握说: “一凡哥,我去上班了,你好好睡一觉,要是可能的话,我晚上还来看你。”叶小芸柔情地说道。
凌一凡一觉醒来时,周薇薇刚好进门,她走到床边伸手在凌一凡的额头试了一下温度说,“一凡,你好像有点退烧了,感觉好点吧,中午吃的是什么啊,现在饿吗?”
“我不饿,中午单位的同事来帮我买了饭菜,吃了不少,如果不喝酒,我是挺能吃饭的,这是你知道的。”凌一凡坐起身子,“人是不能多睡的。只一天,我就睡的腰酸背痛的,浑身难受极了。”周薇薇听凌一凡这么说,她就走到床边替他捶着背,这让凌一凡的心里有了一股暖暖的感觉。他柔声地说道:“老婆,辛苦你了。晚上你回家去睡吧,我们挤在一张上,你又睡不好,何况你明天还要去上班呢。好不好?!”周薇薇不同意回家去,她说自己怕一个人在家里睡觉,那样不安心反而睡不好。凌一凡知道她说的也是真话。他每次出差时,她都是带着儿子到她娘家去住的。这样也好,不然她在家睡不安稳,我在这儿也睡不香。
晚上,凌一凡和老婆挤在一张床上。本来护士小姐是不同意的,她说医院有规定,病人的家属不能睡在病床上的。后来,凌一凡给医生崔海打了电话,总算把事情搞定了。
一夜无话。第二天早上起来,凌一凡觉得自己的头清醒了许多,不再像裂开了似的,只是嘴唇上那些起来的小水泡还灼热地痛着。周薇薇认真地摸了摸他的头也觉得他像是真的有些退烧了。查房时,护士小姐照旧给他发了一支体温计让他量体温,测试结果是体温计上的度数和他俩的感觉是一致的,凌一凡的烧退了不少,体温是37。8。周薇薇高兴的不得了,恨不能将消息告诉所有的人。
“薇薇,我今天上午就出院吧,小毛病就不要住在医院里了,天天呆在这样怪怪的气味中,实在让人受不了,何况我已经好了。”凌一凡和老婆商量着。
“不要太急着回去呀,好好检查治疗一下,你不就是才退了点烧吗?”周薇薇劝道。
“昨天不已经检查过了吗,只是发烧引起的其他小毛病,烧退了,其他的小病也马上会好的,反正是休息,在这儿,不如在家里方便,所以我想回家去休息,好不好?等会医生上班了,我就去和他说去。”凌一凡再次和老婆商量着。崔海上班后回到凌一凡的病房,他听凌一凡说今天就想出院坚决不同意,他认为凌一凡目前只是有点退烧而已民,病情还需认真观察才行,弄不好可能由此引发一系列的综合并发症。凌一凡听了没多争论,他认为崔海说的自然有道理,但似乎太危言耸听了。
第三天早上,凌一凡的体温已恢复到正常状态,36。8。
头清气爽的他实在受不了医院里的这种药水味,让自己整天难受的睡不好觉,吃不饭。他让周薇薇去办理出院手续,周薇薇知道他的脾气,也就不再劝他,点头同意了。经过和医生的多次交涉,凌一凡终于办好出院手续回家了。这是他生平第一次住院,虽然只有短短的三天,可他也完全体味到一个人的孤独和虚弱的滋味,他还由此想到了很多,后来他还写了好几首诗来表现那时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