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痕

疤痕

　　故事发生在我供职的NP集团公司。

　　每近圣诞，西方市场逐渐火热，我们的人力资源就异常紧张。

　　公司通告：“介绍一人来，奖介绍人伍佰元。”应聘者仍廖廖无几。

　　一天，卢大伟介绍了一小子。白亮，一米六五高，看似十三岁左右，红扑扑的小脸下，稀稀疏疏地散布着一些细细的小黄毛。童音，浓重；眼睛，电子扫描仪似，在每个人身上巡回。细瞅之后，主管人事的小孟很为难，“厂长，你看，这人和证好像不对？！”

　　“安排他去油漆车间，都十八岁了。”看完身份证后，厂长进了里面的办公室。待他出来，白亮还在候着。厂长瞅了瞅小孟急了，“赶紧办啊，发什么楞？”

　　小孟，望了望厂长，欲言又止。

　　“这不有身份证吗？有问题，我负责，你担心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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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月后，来了个艾东，看上去跟白亮的数岁差不多。两人很快就熟了起来，每休息时，便凑到一起。那天中午工休，两小孩对高压气泵突然来了兴趣，艾东说 “白亮，你说这气泵，咋就跟发电机似的，嗡嗡叫呢，真好听！”

　　“吵死了，我才不喜欢！你看，这皮带，好像打鸟用的弹弓上的皮筋哟”

　　“对，有点像，但它为什么总是叫一阵，停一阵呢？”

　　“不知道，哼，我看，当弓拉好玩！”艾东说着，就伸手去拉，没拉多长。

　　白亮，忍不住笑了， “你个混球，真没出息，看我的！”

　　果真厉害，白亮，一伸手就比艾东拉长了许多。

　　“他妈的，你牛！”艾东竖起了大拇指，说着就要去抓。

　　“哎呀！”一声，白亮在地上打起了滚。原来，就在白亮要松手时，气泵突然运转了起来。

　　艾东，傻眼了，疯似地跑回宿舍，用厚厚的被子将自己捂了起来。大家拉他，他就猛地哭了起来，双手狠狠地抓扯自个儿的头发，“太可怕了，如果当时是我，我的指头也没了，好多的血啊！”

　　从那以后，艾东，再也不愿跨入车间一步，总要举起双手反复地看。通过治疗，艾东恢复了正常。但没过几天，艾东不辞而去。

　　白亮，恢复得也很快，遗撼的是，因为骨节粉碎，无法接合，白亮最终失去了三根手指头，伤残鉴定为七级

　　三个月后，白亮获得了相应的赔偿。得到补偿的那天，白亮和卢大伟同时递交了辞职报告。一周后，他们带来了XX法制报记者和劳动局事故调查组。

　　说来也巧，老板的车刚从外面回来，就被记者们堵了个正着。还没等老板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记者的话筒、摄像机已向他靠了过去！“。

　　“你好，我是XX法制报记者，关于贵公司雇用童工一事，希望你能给我们做一个合理的解释………？”

　　“什么，雇用童工？”老板的情绪异常紧张，脸色紫青，“你们凭什么这样讲？”

　　“就凭这个，请过目！”记者不急不慢的将手里的资料递了过去，“这是我们已采访到的相关资料”

　　老板将资料顺手递给了厂长，“记者同志，具体情况请向他了解吧，这个问题，我曾多次告诫过他们，绝不允许招一个童工！”说完就往办公室去，没想到刚坐下就有人敲门。

　　“谁呀？等会儿。”老板没好气地说。

　　“劳动局的”

　　老板悻悻地开了门，“请进！”

　　这一次，因为两个童工，罚掉了公司近十万元，加之相关医疗费用及赔偿，差不多达二十万元。

　　当然，因为老板的积极努力，这件事解决得很快也很顺。事后，老板就具体情况做了通报，原来，卢大伟就是白亮的父亲，今年三十五，白亮，真名卢明，十三岁，母亲早亡，特困。卢大伟想，与其让儿子不了读书闲在家里，倒不如让他跟自己外出挣点钱，也比在家好。知道儿子年龄不够，便借了村里朋友家的身份证。那个艾东，其实也就十五岁，上班的时候，他说身份证忘带了，等过两天带来。小孟说，拿来证件再上吧，你猜厂长怎么说，先干着吧，眼看这年前的效益悬乎了，登个记得了。所以，到事发为止他也没有带来身份证。

　　之后，老板就相关人员，给予了处罚：撤去厂长的职务，由现任生产科长担任。小孟，免去人事之职，调车间做工。

　　身老板的特别助理，决定之前他曾问过我，你怎么想这个问题，我说，“小孟，挺冤；厂长，降个副也行啊，干嘛要这么一撸到底呢”。

　　“这就是你的想法？”老板用极为严厉地眼神紧盯着我，然后质问我，“从国外到国内，我搞企业搞了二十多年呀，没想到公司良好的声誉竟被他们损成这样，难道你真的就看不见那道留在我脸上的无形的疤痕！”

　　老板怒不可谒，嗓门提到了大限。

　　“你说，那个小孟，人家几句话就没了原则，要他做什么？”

　　“那个厂长，明知那个艾东年龄不够，也稀里糊涂地招了？”

　　“你知道吗，艾东家的人好在还实在，人家告诉我们说他回家了，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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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倒是说呀，这是为什么？”

　　听了老板的一番话，我实在无话可说。

　　是啊！白亮的手留下了永远的疤痕，但在他、艾东与老板的心里，又何曾没有留下一道深深的疤痕呢？！

　　2008年3月17日于北京。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