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大学教授吴雅琴博士带着两名助手小红、小李,在市委副秘书长、市委办公厅主任王小高,市公安局副局长、市劳教审批办主任涂大牛的陪同下,来到江北市上渡区进行社会调研。吴雅琴是个老处女,今年36岁还没有婚配。在读大学期间,有个男同学对她有意,俩人关系也非同一般,经常在校园出双入对,毕业后这个同学兼男友邀她去深圳发展,她选择留下考硕士研究生,这段感情就这样过早结束了。读硕士研究生时,外企一位高管和她有意思,俩人发展到甜甜蜜蜜规划小家的程度。不曾想这个时候,国家公派留学美国读博研究生选中了她,这可是多少莘莘学子梦寐以求的事。为了专心读博,她和男友商量先读博后成婚。当时男友同意了,但一年后男友毁约另娶。为此,她伤透了心。在美国读博期间,有个老外追求她,使她伤透的心得到了抚慰,她真想和老外组成跨国家庭,但老外有个条件,要她毕业留下。她是公派读博,学成必须回国,这是出国前就签了约,自己也作了庄严承诺的,怎么可以因个人问题毁约违诺呢?她又一次错过了婚姻。回国后,她发现婚姻这个问题对她这个年龄,这种学历的女性的确是山穷水尽疑无路。国内有人用电视中人们熟知的女性形象来评论学历女性的婚姻:专科生,小龙女;本科生,黄蓉;硕士生,李莫愁;博士生,灭绝师太。这虽然是趣话,却真实反映了高学历女性婚姻的艰难。已经是“灭绝师大”的吴雅琴对婚姻已经不抱奢望。她把全部精力投入到学术上、事业中。这次,她是承担国家社科重点科研项目来江北市调研的。
吴雅琴选择江北市调研,是因为江北市委书记程展宏是江北市早年毕业生,现在学校的领导和教授有的还是他的老师和同学。这样说来,吴雅琴和程展宏应该是校友。校友见校友不说两眼泪汪汪,至少是两眼笑盈盈,只要知道对方是校友,不说话,心底也会自然产生一种亲近感。吴雅琴博士来市调研的第一天,程展宏亲自接待。例行公事后,程展宏设宴款待,那种场面才叫亲热,俩人从学校的人事,到学校的过去、现在和未来,谈得津津有味。之后,程展宏特别交待王小高多陪陪、多协助吴博士。王小高知道程展宏与吴雅琴这层关系,叫上涂大牛一起来协助。有这两名大将的协助,吴雅琴博士的调研自然十分的顺利,要找什么人、开什么会,要什么资料、什么数据,无不一路开绿灯,路路通。这次,他们一行到上渡区调研,是因为该区是老城,市里已规划改造,把破的旧的建筑成片拆掉,代之以一栋栋现代化新楼房。这无疑是江北市迈向现代化的重要一步。
上渡区有一条历史悠久的著名的中山路,由北向南延伸千余米,因为它濒临抚河,站在路上能观赏到抚河清澈的流水、南来北往的船只,这儿渐渐形成颇为繁荣的沿河商业街。正因为历史悠久,街上楼层大都陈旧,烙上很深的历史痕迹,有经验的一看便知是哪个时代的,哪是清朝的,更多的是民国时期的建筑,少的几十上百年,多的数百年。有的建筑初始是民宅,供人居住的,后随着近年来商业的兴起改造成了商铺。现在市里一声令下,要拆掉重建,这条记载着历史沧桑的街被肢解得七零八落,推土机、大吊车、大卡车隆隆地响,工人们舞动着铁锤钢钎砸得尘土飞扬。人们感叹,万丈高楼平地起,毁楼一旦夷平地。然而,就是在这七零八落的街道上,有三栋陈旧的楼层却依然保持原样。吴雅琴博士要找这三栋楼层的房主,向他们了解情况。
这三栋是连在一起的楼房,南边那栋楼下开的是食品杂货铺,中间这栋一楼销售建筑材料,北边那栋开的是裁缝店做衣服的。这三栋房主为什么不同意拆呢,原来对开发商把他们的店铺按住宅房的价格补偿很有意见。虽然这三栋楼房初始是按住宅房设计建造的,但他们改商铺长的有四、五十年了,短的也有一、二十年。为什么拆迁办要无视这个事实呢?他们的理由是,这些店铺经营时断时续,做一段时间商铺,又做一段时间住房。日前区拆迁办发出通知,限期二个月内迁出,否则他们将强行予以拆除。而这三户被称为“钉子户”的户主则放言,一楼不按商铺补偿或还建房就与楼房共存亡。矛盾这么尖税,处理不当会出问题。这种事,在我国城市经济块速发展的今天很普通,利益双方孰是孰非,在什么尺度下兼顾双方利益很值得研究。吴雅琴博士以一名学者严谨的治学作风,坚持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的原则,深入调查研究。她询问食品杂货铺店主许大志,为什么不配合老城改造,要成为“钉子户”?许大志说,全家的经济来源全靠这间店铺的收入,拆掉了按住房补偿买不起铺面,家庭生活无着。问到建材店主,和许大志讲的差不多。问到裁缝店主郑林山,他的妻子吴莲英快言快语,答得很干脆:我们都老了,指望的就是这间店铺养老。经了解,店铺和住房的补偿标准相差5倍,住房按每平米800元,商铺按每平米4000元。如果户主不要货币补偿,可以按1比1住房还住房,店铺还店铺。
王小高对吴雅琴博士说,这些“钉子户”拖了城市发展的后腿,对他们的处理政策性很强,太强硬了,过急了,他们到处鸣冤叫屈,市里、省里、中央一级级上访、申诉,影响安定团结大好形势。
涂大牛的话很强硬,他和王小高唱的调子犹如一文一武。他对吴博士说,这些“钉子户”,来软的拔不掉,只有来硬的,强行拆掉它,拔掉一个“钉子”算一个,拔掉两个算一双。
吴雅琴对这一文一武两个的意见不置可否,没有表示自己态度。她认为这个问题牵涉政策、法规、城市建设,各方利益很复杂,在这样的场合,这样的谈论没有实际意义。她的两个助手没有那么多的考虑,有什么说什么。尤其是小红肚子里装不了东西,想到什么不讲出来很难受。她不赞成他们俩的意见说:
“什么‘钉子户’呀,房屋是人家私人的,拆迁条件没谈成,人家有权不同意拆。强制拆迁必然激化矛盾,你们公安局不会出面镇压群众吧?那样你们就站到群众对立面上去了,这不符合党的政策和法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