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童年的梦,是她少女的爱恋,成年后的人生感慨,的故事。她上的这所学校,前身是一所军队编制的八一学校。这个大院里的好多大哥哥大姐姐的小学初中都是从这里完成的。等她上到这所学校的时候,八一学校已成为历史。可这所学校的老师只要是原任教八一学校的几乎都是从部队下来的。
她的这位班主任樊老师,当年就是部队的文化教员。妈妈是幼儿园的老师所以当时她们都属于一个部门管辖,她们很熟。第一天上学回家她给爸爸妈妈汇报情况时,当妈妈知道樊老师是她的班主任时就说:哦是樊教员啊,他手风琴拉的可好了,原来在部队时搞文艺演出他的节目最受欢迎。人又帅惹的那些女兵好不羡慕。
记得她爸爸还笑说:谁说他的节目最受欢迎,我的口琴独秦也很受欢迎嘛。
那晚还说什么她都不记得了,就记妈妈说起樊老师充满了崇拜,估计要是放在现在,那些女兵一定都是樊老师的粉丝。
樊老师是广东梅县人,出生在当年属于不好的一类,而且他父亲爷爷都在马来西亚,属有海外关系的团结对象吧,听说文革受到不小的冲击,好在是在部队,加上樊老师有才华人有正直和他的过人魅力,因而没有受到严重摧残。
何况爸爸常说:我们部队是很爱人才的。
这就是她的樊老师。在她幼小的眼里樊老师人好,他长的好,个子高,上课声音大好听,常给她们削铅笔,教她们唱歌,总之谁都比不上她们老师,她喜欢这个樊老师。去学校喜欢他给她们上课,回家她喜欢想他。这个樊老师奇怪的是常去好多同学家访,可从来没来过她家。
一次她问妈妈:樊老师常去别的同学家,为什么不来我们家?
妈妈笑笑说:因为你是个不好不怀的学生,所以就不用来呗。
她不懂,为什么不好不坏的学生,老师就不用去她家呢?我怎样才能好的让樊老师来她家呢?这样都上二年级了樊老师也没有来过她的家。
就在二年级最后一学期期终考试时,她因重感冒高烧不退住了三天院,因此没参加考试。她因祸得福的,在临放假时樊老师终于来到她家。她高兴极了,想起来坐在樊老师身边,可樊老师不让她起来,让她好好躺着,他拿了考试卷给她说:好了自己做作。还告诉她寒假作业到时会有某同学来给她说等等。之后樊老师就在客厅和她爸爸妈妈说话。爸爸叫樊老师老战友,妈妈叫樊主任。他们那天聊了很久,她因生病虚弱什么时睡着了都不知道,醒来时已是晚上七八点的样子。
她后来问她妈妈:你怎么叫我们樊老师主任呢?
她妈妈说:他本来就是教导主任啊。
她真的不知道她们樊老师是学校的教导主任!
专眼春暖花开,新的学期开始了,她满怀欢喜的带着作好的考试卷和寒假作业去学校报道,去见她想了一个假期的樊老师,可怎么也没想到,给她们报名的不是她们的樊老师。别的老师告诉她们:樊老师调走了,调到某中学去当校长了。
班里很多同学和她一样哭的不停。那天她回到家里没吃晚饭。哭着对爸爸说要他把樊老师调回来。
爸爸笑的说:你们樊老师又不是部队的人,就是部队的人也不能调啊。那是组织决定。
都不知道组织是什么就回爸爸:你去找组织叔叔说去嘛。
她这边哭爸爸妈妈那边笑,这一切都因为樊老师对她们的不辞而别。从那时期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考入樊老师所在的那所中学。
之后的几年里她没有一刻停止对樊老师的想念,她们虽在一座城市,可她从没见到过樊老师。她虽知道樊老师在哪所中学却从不敢去学校看望他,只在心里默默的想念他。
转眼到了中考,妈妈爸爸问她:我们的小才女准备上那所中学?她不假思索的就说:上樊老师在的那所中学。
妈妈还说:也行,就是有点远,不过到时分数不够还可以找他。
妈妈的想法伤了她的自尊了,她有点愤怒的对妈妈说:我才不干这丢人的事呢!考不到大不了去别的学校。
妈妈不解的看着她无言,想到青春时期的叛逆天性,便也再不敢说什么。就在要中考的时候,有天她听爸爸妈妈好像在说樊老师什么,她有点紧张,想不会是樊老师又要调到那了吧,急忙跑去问:妈,你和爸爸刚才说樊老师怎么了?
她妈妈说:樊老师的妻子因病去世了。
那晚她为樊老师流下伤心的泪水,也就那晚更坚定了她要考到那所中学的决心和信心。
一切都如她所愿,她以超分数阵容,考进了她日思夜想的樊老师所在的中学,一想到她终于可以见到,这位童年时代的偶像老师就兴奋不已,憧憬着与老师相见的种种情景。
她想她去校长室说:樊老师你好!然后樊老师吃惊的看着她,然后认出她。或者在学校什么地方碰见樊老师,她突然的喊他樊老师!或者樊老师巡视新生认出她……
然而她见到樊老师的场景都不是自己想得那样,是在开学典礼上她看到了樊老师,在典礼台上樊老师做为校长给她们讲话,他讲的什么她一句也没听进出,她目不转睛的在台下看着他。
她的心激烈的跳动着,看着站在主席台上的风采依旧的樊老师,她崇拜的为眼前的一切所倾倒。这么多年过去,当年的小丫头如今已长成亭亭玉立的美少女,可樊老师竟然还是那么英俊帅气,军人出生的他身姿依然挺拔。
童年时的情景像电影似的在现,他拉着手风琴给她们上音乐课,他拿着准备好的竹签给她们上算数课,他给她们削铅笔。忽然阵晕眩,她才明白这么多年她其实一直都在默默的爱恋着他。忽然间好象发现这个秘密的不是自己,而是别人。她感觉她的脸绯红,心几乎要从喉咙着跳出,那一夜她失眠了,因为她发现了自己的初恋。有了爱情,有了爱人,这么多年的思念像在思念童年,像在思念明天,又像在思念自己样思一个人,如今这人近在咫尺却犹若天边,在整个初一学年里,她在学校的很多时候都或远或近的看见过樊老师她们现在的校长,可樊老师从没有因她的存在向她所在的方向多看一眼或停留片刻。
学校要搞作文大赛,想到此她就激动不已,因为如果她获奖她就可以和她日思夜想的樊老师零距离见面。大赛前夕的一天她听完语文老师,对她的作文评点后走出教学楼。突然看到离她四五米远的校门口,樊老师推着自行车在和传达室的门房说着什么,她本能的加快脚步走过去,当她走到樊老师身边时,他正好要骑车离去,她急忙喊了声:樊老师!
也许因为喊的不是樊校长的原因,樊老师诧异的停下来转身看她,若有所思的问:你是?
没等他问完我就说:我是辛欣儿。
哦,你是欣儿,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樊老师一下高兴的说道:真是长大了,差点没认出,呵呵细看除了长高了变化还是不大,是中考考过来的?
她说:是。
樊老师关心地说:这离军区比较远,为什么不考个近点的学校?她鼻子一酸眼泪都差点流出来,心里默默的回答:都是为了你!可她忍住就要夺眶而出的泪水,什么也没说,低下头笑了笑。
樊老师问起好多同学,她惊讶他惊人的记忆力。学生记得老师是因为就老师一个人,一个人的老师为什么能记得那么多学生呢?老师好伟大啊!她们几乎并排走着,他还问到了军区的一些人。她满怀深情的给樊老师讲了当年老师调走后同学们痛哭的事。
老师欣慰歉意的笑着说:真是对不起,走的急也没给同学们告别。后来问她:是坐车回去?
她说:是。
她幸福的被老师送到公车站。她心里开心及了,在走向车站的路上她问老师夫人去世的事。
老师表情暗然的说:是本来就是个感冒,不知什么原因就这么走了,孩子都还小我的女儿和你一样大。
她问老师:也在我们学校吗?
老师说:不再在其他学校。
如果在我们学校影响不好,看到樊老师的安然的表情。看到他如此高尚的自律,一种由衷的崇敬和爱慕陡然升级,并将她对老师的那份爱升级到了想为他付出想为他分担,想去安慰他失去妻子的悲伤。可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能做什么,只能通过沉默和尊敬爱慕的神情向她童年就开始追逐的爱人老师默默大表达她的心意。
哦,车站到了。上车要小心哦,回去带我像你爸爸妈妈问好。樊老师说着,看着她上了车。
汽车启动的时候他看着老师跨上自行车消失在夜幕即将降幕的人群里。
想到老师回家,还要为他的儿女做饭忙家务,她的心情更加低沉。恨自己为什么不快点长大,替老师分忧,伴老师左右。她心中默默的祈求让老师在等她几年。
后来她的作文在全校年级中获得第二名,她的“春天来了”获得全区第三名。当她走上全校的主席台上,从校长老师手里结果奖状和奖品时,他看到了老师最亲切的笑容。一种从未有过的幸福感让激动紧张平静了不少。不知为什么从得过奖后,除了学校大的活动,他很少在校园里见过老师。
转眼又到了寒假。当初三开学的时候,传来樊校长调走的消息。调到了一所郊区的中学当校长,又一次的打击,让想念了一个假期的老师的欣儿失落。她想到假期前就很少见到老师,是因为他要调走吗的原因吗?而且去了遥远的郊区,为什么啊?欣儿难过的到了冰点。当天在学校都作了什么,她完全不记得。晚上回到家她给爸爸妈妈说:樊校长调走了。
爸爸妈妈她们只是哦,了一声。
当没什么事似的。夜晚她默默的啜饮着伤心的泪水,恨自己为什么不快点长大,为什么不能去老师身边陪伴他。老师该多孤独,多劳累。欣儿独自的暗暗想念老师童年时就给她留下的画面。想念刚进中学时在开学典礼上老师留给她的画面,想念颁奖大会上老师的亲切笑容,想念和老师并肩走在路上,想到老师看着她走上公共汽车的情景。
星期一她又踏进这所学校,对这所学校再也没了往日的情怀。只有失落的心跟着身体走。早自习,班主任代了一个女生,她站在讲台下听着老师把她介绍给同学们:这位同学姓樊,叫樊一。今后就是我团体的一分子,是我们的同学。
同学们笑着她的名字,她也笑着。她微笑的对大家说:请同学们今后多多帮助。
她被安排在了欣儿左边和一位男同学同桌。她听到有同学悄悄地说:长这么漂亮叫这么个名字,她妹妹肯定叫樊二。
同学们偷笑着。
下午放学的时候,这位漂亮的女同学喊她的名字:欣儿。
她有些差异的问她:你上午才来怎么就知道我的名字?
她笑笑说:目前咱们班我就知道你的命名字。
欣儿问:为什么?
樊一说:我爸爸说的。也是我爸爸让我来这个班的。
她才想起妈妈说过,樊老师很会给孩子起名字,大女儿叫樊一小女儿叫樊凡,还有个小儿子叫樊尔。
欣儿突然高兴得说:我知道你妹妹叫樊凡,你弟弟叫樊尔。
樊一笑着说:是我爸爸告诉你的吗?
欣儿说:不是,是我妈妈以前说过。
樊一说:我知道你妈妈,我小的时候都在你妈妈的幼儿园里长大的。那时我们还在军区呢。
欣儿问她:你爸爸为什么要调走呢?
樊一声音低了下来说:他要结婚了。我继母在那个郊区的医院里工作。
欣儿差异不安的问:那你们不去吗?
她摇摇头说:不去只代弟弟去。我和妹妹外婆一起过。爸爸每月给我们给生活费。
欣儿听到这她的心被刺痛的难过,也心痛老师要承担的压力,心痛他的孩子这么可怜。唯一的安尉是老师身边有了一个可以照顾他生活的人。
她和樊一起上了公共车,欣儿对樊一说:去我们家玩吧。
樊一说:以后吧,我得回去不然外婆会着急。
欣儿又问樊一:你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樊一说:不一定,两个星期回来一次是肯定的。
听到老师能常回家的消息,她的心情愉快了好多。
她问樊一:有机会我可以去你们家吗?
樊一很高兴得说:你会去我们家吗?太好了。我怕你不会去,所以不敢对你说。
樊一到站了,她对欣儿说:我到了,你路上小心。再见。
欣儿有点不舍的说:明天见。
看着樊一远去的身影,欣儿不觉得泪水已挂在脸上。这种毫无防备的复杂感情,让她不知所措。他心疼老师,心疼老师的孩子。她在心里暗自发誓要对她们好,要让爸爸妈妈对她们好。
后来,欣儿和樊一成了最好的朋友,她们考上大学临分别的前一天,在欣儿家里,两个女孩躺在一起,共同回忆着她们走过的岁月。欣儿突然的笑个不停,樊一问她笑什么?
欣儿说:我很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樊一说:你告诉我吧,我也有话想给你说。
欣儿笑着说:你知道我初恋的情人是谁吗?
樊一说:谁不知道,你表哥嘛。
欣儿笑得更厉害了,最后欣儿忍不住地说:是你爸爸。
两个人笑昏了。
樊一最后说:你知道我的偶像是谁吗?
欣儿问她:谁?她说:是你,真的。我一直想让你给我签个名。
两个人,笑得天翻地覆。
多少年过去,两千零六年,樊一打电话给欣儿说:我爸爸要回梅县,到时来深圳你帮忙接一下。
欣儿说:一定。
见到如今年过六十的老师,欣儿心里异常复杂,这个她童年少年的暗恋偶像老师,早已被岁月的风霜摧残成干瘦苍老的耄耋老人,只有在他依然炯炯的眼神里扑捉到曾经那个英俊风彩的影子。
曾经荷露尖角的青涩之恋变为了无限的崇敬之情。
几天后老师离去,欣儿心里有些酸楚的对老师说着:老师您多保重!老师再见!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