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一只宫女鞋

　　我，命犯阴劫，天生是个与鬼作伴的人，因而取了个“阳”字为名，意思是阳代表阳光，有正气之意。这是我打记事起，我记得印象最深的一句话。说此话的人，是我的爷爷，一个半吊子的算命先生。说他是半吊子，意思是从外人看来，他算命很灵，因此北京胡同的所有人家，都打他算过；但从我的家人看来，特别是天生不信命的我看来，所谓的算命之术，他不过是依着旧八钟经而已。

　　那天清晨，白花花的阳光照在自家的四合院里，我低头看着昨夜我不小心弄翻茶壶淋湿了的八钟经。那八钟经很旧了，而且也厚，是线装的，泛着黄，在微风中一叶一叶地颤抖着。

　　我原先很喜爱这部书的，但自这次事之后，我便开始讨厌。因为我看到爷爷对我发怒，并责备。他生气的时候，表面看得一清二楚，——他是个急性子的人，细小的眼睛瞪得老大，白花花的胡子翘得老高。我小时候就很精灵，一见他要生气，便跑到门外，然后伸头进来，看着他伸舌头，做鬼脸。他见了，越发气得胀红了脸，骂道：

　　“你这个天生与鬼生活的小鬼，哎……我真不知前世那里作的孽，修来的福，生了这样的一个孙子……”

　　那时我不晓得他骂反话，还以为他夸赞我，因此心里很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