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母

母亲

　　母亲已离开我很多年了，可每到夜阑人静的时候，我都会想起她，想起她那双心痛孩儿的泪眼。那种舔犊之情，是母爱的升华，影响着我的一生。

　　母亲是一位平凡的农家妇女，只读过几天跟读班。她刚嫁过来时，我们家只有三间茅草屋。他和父亲拼命的挣工分，节衣缩食，很快盖起了三间大瓦房，邻里乡亲都夸她是个好媳妇。不久，我也幸福地来到这个世界。我成了父母的掌上明珠。就在我刚五岁时，不幸的事情发生了。我的左脚开始剧痛。走不得路，可急坏了全家人。一向性格开朗，说话做事风风火火的母亲沉默了，忧郁爬上了他的额头。我背着我四处求医，无论刮风下雨，他都能坚持下去。无奈，病情没见好转。他和父亲商量决定带着我去巴中县医院去看看，那时我们地方没有班车，就是有也是一种不敢享受的奢侈啊。那天母亲用背带背上我，父亲带着干粮，天还没亮就动身走路。山路崎岖，路途遥遥。一路上父母轮换着背我，火辣辣的太阳炙烤着我的父母，他们汗如雨下，母亲却抢着背我，没有说声累。赶到巴中时，已经是下午三点了。我们草草地吃了点干粮，母亲叫父亲快去找医生，要下班了。母亲才松了口气，放下我，脱下布鞋，松松脚。我看见母亲的脚趾全粘满了鲜血啊。医生为我了做详尽的检查，最后，医生叹了口气说太迟了。母亲差点儿晕倒了。我第一次看见母亲哭了，她紧紧地抱着我像小孩一样伤心的哭了。为了第二天挣到工分，我们趁着月色赶回家。母亲一路上没有再说一句话。回家后，母亲大病了一场。我知道我成了她一生的心病。

　　在一个乍暖还寒的春天，父亲被推荐去修襄渝铁路，不几年又分配在上两中学教书。他们过着牛郎织女般的生活。我和两个妹妹都在母亲的身边生活。我在母亲的呵护中，在母亲的目光中一天天地长大，随后考上大学，分配到本的中学教书。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母亲又开始为我的婚姻大事焦虑了，四处张罗。找个有职业的女人？他们辛苦积攒下来的家业可惜。找个没有职业的？我会同意吗？最后，母亲说你自己的事自己作主。我便选择了与我青梅竹马的也就是我现在的妻子。母亲当时听到我的想法，兴奋极了，可她又有些犹豫。因为那时的她可是我们当地百里挑一的好姑娘，况且我还有残疾，他们家会同意吗？母亲看我态度坚决，便托人去说亲事。人，有时要有缘份。他的父母还有她没有拒绝我，说我诚实可靠，会心疼人。这可乐坏了我的母亲，她逢人便说我有福气啊！世间的事往往好事多磨。亲事定下来了，一些唯恐天下不乱的人也开始嚼舌头了。对她父母说：你的女儿无论相貌还是人品，随便找一个都强，他腿有病，干不了重活，女儿要吃苦头。对我家父母说：你的儿子有工作，还是大学生，该找个有职业的。人言可畏。眼看亲事摇摇欲坠。冲冠一怒为孩子。母亲找到那位多事之人，痛骂了一顿，语言虽有些粗鲁，但制服了恶人。我们的恋爱又恢复了宁静。我记得我洞房花烛那天，所有的亲朋好友都来了，锣鼓声声，洋溢着未有的喜气。婚礼上主婚人要求母亲讲几句话，母亲说感谢上天给他们一个好儿媳，我看见母亲说着说着，竟泪流满面，我知道那是幸福的，激动的泪水。母亲的努力没有白费，我和妻子相互体贴，一家人快乐温馨，还添了一对可爱的女儿。

　　天有不测之风云。母亲突然病倒了，刚开始时流鼻血，还勉强可以用药止住。到后来，鼻血流过不停，人愈来愈消瘦。父亲赶紧请假带母亲到广元去检查。我放心不下也想同去，可母亲说照顾好孩子，别耽误工作，我没事的。母亲永远都那么自信。我也暗暗祈祷，好人一定有好报。我们家并不富裕，可母亲还时常救助邻里一些钱，粮。担心的事发生了，结果是鼻咽癌，需住院治疗。我和妻子带着孩子去看母亲，由于放疗，母亲的头发开始脱落，牙齿也松动了，人苍老了许多，完全不像五十岁的人。唯一没变的还是她乐观的生活态度，她还安慰病友，鼓励他们要有战胜病魔的勇气。半年的治疗，母亲可以回家休养了。劳动惯了的母亲能静下心来休息吗？没有人能阻止了她。

　　就在祖母去世的那年母亲的病又复发了，检查的结果癌细胞已经扩散，已无回天之力。我们全家人都悲痛欲绝，但不敢让母亲知道。由于服用大量的激素药，母亲全身开始浮肿。不得不用药脱水，母亲很快就骨瘦如材柴了，一天只能喝下一小碗稀粥了。我记得那年冬天，难得一见的太阳出来了。我扶起母亲想让她活动一下筋骨，见见阳光。她很费力站了起来。我搀扶着她。刚走了几步，突然，她倒下了，她说脚失去知觉。也就那以后，母亲再也没有站起来过。伴随母亲的是打针，吃药，疼痛。面对疾病的残酷的折磨，她从没有在我们眼前哭过，哪怕就是哼一声。母亲病逝的那天晚上是大年初二，夜特别黑，看不见一颗星星，远处偶尔几声爆竹响，越发的凄清。病榻上的母亲忽然叫起我的乳名，对我说：“你看到了吗，你的祖母带了几个人来接我，还有歌声啊”。我急忙拉住母亲已干枯的手。她忽然又晕过去了。疲惫不堪的妻放下孩子赶过来，一旁心焦力瘁的父亲说：“你妈，快不行了啊。”在我们千声万唤中，母亲清醒了，她一把抓住我和妻子的手，她一定想说什么，但她已经没有力气说了呀，我看见母亲深陷的眼眶里泪光闪闪，几点热泪掉在我的手上。这是我最后一次看到母亲哭，那是一种对生活的向往，对生命渴望的眼泪啊！

　　我把母亲安葬在我老屋的旁边了。那样我会常常看见她的，她也会看见她付出了一生母爱的儿女们。我会像星星之火把母亲的爱延伸到我的儿女，我的学生，以及一切需要关爱的人的身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