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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痴儿

作品名:和政公主 作者:叶临溪

  从建宁王府里跑了出来,不理会自己是否会撞到什么人,拼命似的往皇宫的方向跑。

  倓哥跟水碧在一起那是她早就知道的事情,为什么待她亲眼看见的时候心会痛?!

  自小在皇宫里长大这些事情都看得太多太多了,为何她还要在意这些?!倓哥不是她的,从来就不是,以后也不会是,她早就知道的呀!

  跑着跑着,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终是跑回了皇宫,在东宫的道上不小心被地上的石子拌倒在地,双手被沙泥地磨破了皮,血从伤口中溢出,滴落在地面,染红了沙土。

  跌倒在地的她再也没有力气站起身了,便干脆坐在地上,双手撑于地,泪水终于从眼眶中滴落。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离她出嫁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她还在执着什么?

  她不能在抬头望着那人了,她不能……

  一个黑影罩在了她的身上,她连忙用手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抬起头看向她,只见唐易瑶双眼中带着常见的笑意,如阳光般灿烂。

  “原来是你呀。”

  她苦涩的扯出一抹笑容,撩起了垂落的发丝,把右手放到他伸到她面前的手上,却不经意的扯到手上的伤,低吟了一声,迅速的把手收了回去。

  “郡主受伤了?”唐易瑶马上蹲下身子,执起她的右手,只见她手心上有一道不浅的伤痕,伤口周围也沾上了不少细沙,见她的手伤成这样,连忙又执起她另外一只手,见那手上也有不少划痕。低斥道:“郡主怎能如此的不小心!”

  三儿抿唇笑了笑,不顾手上的伤,慢慢地把双手从她的手中收回。

  “这伤并无大碍,回宫后召御医来看看就好了。”

  “我扶您起来吧。”唐易瑶看着自己照顾了多年的主子,心中暗自叹息了一声。

  她大概也察觉到什么的,主子近日来的痛苦她也看得见,只是身为下人的她能够怎么帮忙?看着日渐消瘦的三儿她也不好受呀……

  三儿把手轻轻的放在她的手上,由着她把自己从地上带起来。

  就在这时候,一名穿着普通女童服装的小女孩向她这边跑,那女孩披散着一头长发,浑身充满着活力的光彩,虽说年纪尚小,但那一双漂亮的绿眸中却闪烁着异域的风情,可想长大后会是如何的绝色。

  小女孩跑着跑着,怕是没有注意刚刚站起身的三儿,一个不小心便撞上了她。三儿因为有唐易瑶的搀扶倒也没有跌到,小女孩却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虽说是跌到在地,但她既不哭也不闹,只是睁着那双漂亮的眼睛歪着脑袋看着三儿。三儿也对这名小女孩感到好奇。

  这小女孩是怎么进宫里来的呢?她怎么没有见过?

  才刚把小女孩从地上拉了起来,便听见不远处传来了女子的叫唤声,乍听之下像是有点虚弱。

  三儿抬起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只见一名穿着女官服饰的美丽女子疾步走来,那女子眼角微提,就像是胡人说的狐狸眼,而她的眼睛也是墨绿色的,美丽而且神秘。

  这女子……她一定见过,只是,是什么时候呢?

  那女子一看见三儿,连忙行礼道:“宛湘参见郡主。”

  三儿点了点头,蹙着眉细细打量着她……她是当年嫁给安二公子的那名尚宫?不,现在该叫昭仪了吧。

  她抿唇笑了笑,微提起声音。

  “齐昭仪今日怎么到东宫里来了?是来找宝章妹妹的吗?”

  齐宛湘摇了摇头,把女儿揽到自己身边,才道:“今日宛湘是带宁儿来见见明净师太的。”

  她比多年前更加寡言了,不是她不想说什么,而是九年前那一件事把她的声线伤得厉害,说话也不再像当年一般了,如今能少说话就少说话。

  “明净师太可好?”

  说到明净师太三儿心中一酸,这明净师太便是前太子妃韦氏,也是她的养母,在九年前被身为太子的父亲休弃,后被陛下赐法号为明净,为已逝的窦太后祈福,且不得走出深院中一步,皇子皇女皆不可去探望。她在那深幽的院子住了这么多年她都没有去见过她,心中实在是愧疚。

  齐宛湘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只是用那双带着浓浓母爱的眸子看着安宁。

  “这便是你跟安二公子的孩子?”

  三儿好奇的看着小女孩的眼睛,绿得清亮,宛如一双翠绿的珠子。

  “小女安宁。”

  齐宛湘笑着对三儿点了点头,伸手抚了抚女儿的脑袋,母爱的辉芒表露无遗,而安宁则是更加靠近齐宛湘,像是在撒娇似的。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齐宛湘往储宫看了看,却又马上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带着几分怪异的神色,而这细小的动作并没有被三儿错过。

  她抿唇笑了,没有打算点破什么,把手上的玉镯脱了下来,放到安宁的手上,笑着对她说:“这小东西便当作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吧。”

  安宁握着玉镯,抬起头看着齐宛湘,见她微笑的对自己点了点头,才笑着答谢。

  “宁儿谢谢大姐姐!”

  三儿勾起一抹笑容。“齐昭仪若是有事便先离开吧,我也该回去准备准备了。”

  齐宛湘屈膝行礼。“宛湘先恭祝郡主婚姻完美。”

  虽说经历了如此大的变故,但她还是跟多年前一般做事圆滑,任何人也不得罪,按照她的话来说,这样的性子在宫里面才是最能长久的。

  看着她们母女二人的背影,三儿叹息了一声,九年前那事她大概是清楚的,若不是杨贵妃那事齐宛湘怕也不会嫁给安庆绪吧,虽说她不知道其中还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自己父亲的心思自己又怎么会不知道?

  苦苦等待的那些年却是换来了两人的错过,这便是命?

  像是感叹什么似的,她侧过头问道:“易瑶,你觉得齐昭仪幸福吗?”

  唐易瑶微蹙起眉,抬起头看着天空思索了片刻,突然回想起当年齐宛湘把自己从水深火热中救出的情形,又想到了当年杨贵妃的陷害,如此曲折的路算是幸福吗?

  思索许久后。

  “若说她幸福,她终年不得见自己夫君,又怎么幸福?若说她不幸福,安宁却天天在她身边陪伴,郡主觉得齐昭仪是幸福比较多还是不幸比较多?”

  她沉思了片刻,抓住她的袖子。“你给我去打听打听,陛下为何这么多年也不让安二公子回来,陛下也总不能让齐昭仪这么长时间不见自己的夫君吧。”

  唐易瑶点了点头,一手扶着她往她的寝宫走去,一边走一边说着。

  “我倒是听宫里伺候在陛下左右的姐姐们说了,不是陛下不让安二公子回来,是安二公子自己不愿意回来。”她顿了顿,又道:“不过郡主也应该为自己打算打算吧,婚礼在即,为何陛下还迟迟不给予你封号?”

  三儿倒是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带着那和煦的笑意。

  “那有什么关系,封号也只是一个符号罢了。”

  她自然是知道自己为何到如今也没有得到该有的封号,如今杨国忠与父亲的关系如此恶劣,而杨国忠又是陛下身边的宠臣,怕是有一定的阻碍作用的。

  回到了寝宫,唐易瑶很快的派人把御医给找来了,御医看了看她手上的伤,也道无大碍,只是疤痕没有那么快会消失罢了。

  “三儿受伤了?”

  闻声而抬头,只见那名身着鸦青色常服的男子站在寝宫门前,虽说鬓间已灰,却神采奕奕,并无衰老之相。

  “父亲。”

  三儿轻唤了一声,正想起身,却被李亨示意坐下,便也不再勉强。

  “父亲今日怎么有空来三儿这里了?”

  李亨对站起身行礼的御医点了点头,便走到了三儿身边坐下,看着她受伤的手。

  “唐易瑶方才派人来向我说你的手受了伤,我见无事便过来看看。”

  “谢谢父亲担心,三儿的手没事的。”

  她笑了笑,眉目间萦着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忧伤。

  李亨也露出了一个笑容,这个女儿他确是亏欠太多了。

  她出生没多久吴氏便去世,自此便被韦氏养育,而他跟韦氏的关系也不怎么好,也就少去看三儿了,自九年前他才把三儿接到自己的身边。

  “这回真是委屈你了……”

  “不要紧的。”三儿自知李亨说的是什么,连忙挽住他的手,杏眸微眨,转移了话题。“父亲,您知道今日三儿看见什么了吗?”

  “你看见什么了?”他抿唇带着几分微笑。

  三儿轻笑着,一字一顿地道:“三儿今日看见了齐昭仪。”

  微笑的侧着头看向李亨,毫不意外的看见他怔了怔,却马上恢复了平日对那名字的冷淡。不以为意的耸了耸肩,她知道父亲是想知道关于齐昭仪的事情的。

  “父亲您知道吗?安宁那孩子真的很漂亮,跟齐昭仪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她聪明的避开了说安宁的眼睛,她知道安宁那双眼睛在父亲面前提起父亲定会不高兴的,毕竟绿色的眼睛定是会让父亲想起安庆绪。

  李亨握紧了拳,却还是无法压抑心中的思念,挣扎片刻终是问道:“她……可好?”

  “父亲觉得呢?”她挑起眉,看着自己的父亲。

  他半眯起眼睛,九年前的一切仿佛在他前浮现,她或许是真的喜欢安庆绪吧。

  “她对他终是没有死心吧……他让她等五年,如今九年已过,为何还要如此执着……”

  三儿摇了摇头。

  “您说她执着,那么您呢?您不也是如此的执着吗?难道那么多年您都没有办法放下她几分?”

  莫道人痴,其实他才是最痴的那个吧,而她自己难道不是吗?

  “很多事情并不是你能理解的,我对她……”他叹息了一声,才道:“罢了,倒是你,大婚的事情都准备好了吗?”

  话题突的又回到了她的身上,蓦的令她想起了今日在建宁王府的那一幕,水碧那动作是如此的自然柔媚,而他是如此的温柔,两人就如同是天生就该一起的那般……

  她闭上杏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说:“三儿准备好了。”

  早就该准备好了不是吗?只是出嫁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自古以来的公主郡主们不都是嫁给自己不认识的人吗?

  一样能过得很好的,她深深的相信,自己也能过得很好。

  李亨轻轻地抱住她纤弱的身子,这才竟觉她微微的颤抖着。

  “父亲希望你能够好好的。”

  经过了这么多事,在一众女儿当中终是会有一个得到幸福的,而他希望会是三儿。

  “我会的……”

  她微笑着,似乎看到了自己的未来,她会慢慢地忘记那个人,然后她会幸福的,一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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