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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你没商量

  • 作者:钰鑫
  • 作品类型:现代文学
  • 作品驻站:2008-03-17
  • 作品状态: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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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简介:一个军人的爱,一个女人的狂,在生命的爱恨中我愿把处女之身给你……一本男人女人的教科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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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八六年十月,对我是一个黑色十月。 马车艰难地翻过庙儿山一溜小跑就到了大棚租山寨。大棚租是广溪县的一个纯彝族村寨。部队为了维护通信线路方便,上级设了代号——636维护小组。小组里住着一个八四年的老兵;叫蒋明良是四川广安人。当马车停在小组门口时,蒋老兵手里燃着一支烟笑眯眯地跑到我面前说:“欢迎,欢迎,欢迎你来我们636小组,说真的在这比他妈的在机关还舒服;让那些整你的人看看你在哪儿都是才子。”“谢谢!”我苦笑着说:“请多关照。”“嗨!别客气,徐老兵;你就住东面的单间,那儿光线好,看书。写文章都方便;平时你就给我守电话,行吗?”“行!”我说:“但我还是要跟你去熟悉线路;不然,李龟亭营长又要告我的状了。”我立即喜欢上了这个豪爽。心直口快的老兵。因为他理解我绝处缝生的心境。帮我铺好床铺后他便进厨房做晚饭去了。刚到小组是他给了我好心情;让我死一般沉闷的心境也愉快多了。心情一好,人也就精神多了。因为我没有权力把自已的坏心情带给这令人喜欢的老兵。站在山坡上我仔细地观看四周。636小组共三间房;驻在山寨边的山坡上,在冷冷的秋风中显的异常孤寂,站在山坡上放眼望去。整个山寨里没有一间象样的房子;全是用土坯堆砌而成的土坯墙;只有东面是用砖瓦修的两间教室。学生己经放学回家了,山寨里显得很冷清。站在这孤怜怜的636小组旁我突然觉得好泠。

  夜晚,山寨里死一般地沉静。各家各户透出的点点亮光象传说中的鬼火不停地闪动;野猫也在这亮光中“哇哇”的叫个不停。小时候听母亲讲猫象孩子哭一定会死人的。一想到死人,我顿觉得全身冰凉,用被子裹紧身体,蜷缩在床上。惊恐的盯着闪动的亮点,幸好,山顶上彝族姑娘,小伙子的跳锣声振救了我,熊熊燃烧的火光给了我生命的希望。走!看彝族姑娘跳锣去!!!这是我第一次面对面地看彝族姑娘和小伙子在野外跳锣。我不懂他们唱的什么。但看见他们满面春光的笑容,无忧无愁的欢乐,我的心情也开朗多了。蒋老兵欢快的步伐感染了我,让我也很想去跳,去唱;去释放自己,也想抱起牛头琴歌舞在纯情的友爱中,把一切烦恼,一切过去的创伤全抛向云霄。 但是,我如一头笨牛,只能呆呆地和小孩们站在一起为他们鼓掌。“你好!”一个清脆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转过身眼前一亮,好漂亮的彝家女子。弯弯的柳叶眉,水灵灵的大眼晴象两颗夜明珠在我眼前闪光。“你好!”我说:“你们彝家姑娘的舞跳得棒。”“如果是你从小就跳,长大后自然也会很好。”她说:“我叫钱红,你是新调来的吧?”“恩。”我点点头说:“我叫徐小龙,欢迎你到636玩。”“徐哥,你也进火圈跳吧。”“对不起,我不会。”“来!我教你,很简单。”“那让你见笑了。”“别这样说,还不知道谁笑谁呢。”她拉起我汇入跳锣的人流中,小声地喊着:“左脚右脚;左转右转。”不知何时,跳锣的人全已散去,寂静的山顶只剩下我俩,看着她微红的脸庞,感受着他起伏不定的心跳,我的身体突然有种莫名的悸动,真想时间就这样的停止,她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挣脱我的怀抱飞一样的跑下山坡,并说:“徐哥,很晚了,早点休息,记得明天早点上山,有缘人就会看见佛光,我在山顶等你。看着她惊慌失措的离开,我苦笑着摇摇头。放眼望去山寨里的灯不知何时全息了,山野更显得寂静。从热闹中静下来的636;更显得孤独,凄凉。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思绪万千,怎么也睡不着。白天,当我看见山寨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当我看见哪高耸入云的一坡坡松林,当我坐马车经过山丫口看见那棵俩人粗的黄桷树时,我想起嘉陵江边的故乡——南充。想起母校那棵十多丈高,五六人围抱的黄桷树象一把遮天的大绿伞给我们遮阳避雨,想起那片令人难忘的野竹林,在那里我和儿时的伙伴一蹦一跳的捕捉蝈蝈,在小河边堆沙人,打沙仗,在清清的小溪里游泳;在石崖里围捉一条活蹦乱跳的鱼。但这一切的一切都一去不复反了。山寨里的报晓鸡己经吹响了第一声号笛,天边也渐渐露出淡淡的鱼肚,大山的脊背露出了粗狂的轮角。我也该休息了,管他什么痛苦,让它到梦里见鬼去吧!!!

  冬日的太阳软绵绵的透过窗户斜射在墙上。我一个机灵翻身起床。“糟了,迟到了。”当我登上庙儿山顶时,钱红早已在那等着我。从山涧涌起的白雾绕着山腰不断的盘旋,一圈又一圈地扑向山尖。淹没我俩,我们就象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并排而坐,万丈光芒的太阳射穿白雾,照射在庙儿山上。而团团涌上的白雾反照出一尊佛像,还有庙宇。好似峨眉山金顶的佛光。“看,那不是佛光,庙宇吗!”我兴奋的拥住钱红,给了她深深的吻。我高兴极了,她说的佛光终于出现了。10多天来,我的心情第一次如此的舒畅兴奋。“喂——徐小龙——你好吗——”我狂喊:只听见山涧群山中低沉的回答:“喂——徐小龙——你好吗——”我哈哈大笑竞身不由己地在山上翻起了跟头,我要把这些天的愤怒全发泄出来。但是,这琼楼仙境很快在阳光中消失了。我象做了一场快乐的梦。明天,我还要来看。不!准确地说是去朝拜。我要用照相机把这梦幻般的美景永久的保留下来。“小心,别摔下山去啊!”钱红的喊叫把我拉回了现实。我突然想起了刚才的吻,脸刷的一下红到了耳根;结巴着致歉:“对——对——对不起。”我的初吻就这样给了一个陌生的女子。钱红低着头说:“没关糸,老人说男人和女人能一起看见佛光是前世的姻缘,是上天把你送到我们山上,我喜欢你!”我瞪大眼睛惊谔的直往后退。“我要回去了,明天在来。”彝族女人表达爱的方式和汉人就是不一样。她们果断又直接。 白天很快过去了,黑夜笼罩着山寨。瞬间,山寨里又透出点点亮光。今夜,跳锣的姑娘和小伙子正成群结队地往山上跑。我无心再去欣赏。因为今天我和蒋老兵查了30杆公里的线路实在是》看了起来。“她从来没有恋爱过,她也从来没有沉溺于多愁善感之中,即使当她还是一个小姑娘时,她就把男人当成劳动力了,她是在严峻的年代里长大成人的,她的确有一个幻梦……” 幻梦!那都是一个个甜蜜的爱情。我的梦呢?提干,写作………等都在严峻的现实中粉碎了。 十多天来,我每天都是在烦恼中度过的,只有夜晚彝家姑娘和小伙子的跳锣声能让我暂时忘记忧愁,拥有欢乐。每次,我都想写点什么;但眼前象万花筒似的五颜六色;想赶也赶不走——嘲笑声,关心语,还有永远离我而去的战友的如花笑脸。终于,我把笔重重地摔在书桌上逃也似的跑进山寨溶入到跳锣队伍中。有时我也与姑娘们开几句粗俗的玩笑。但玩笑之后更增加一份愁闷。牙齿咬得咯咯地山响,似象要发怒的狮子,但总也咆哮不出声来。也许我这人真的没有出息;只有象蚂蚁一样任由别人践踏。 高山上的风刮得天昏,烧着火也觉得冷。我每每就坐在火坑边看着时大时小的火苗走神,有时柴烧完了也忘了添。这时,钱红妈总拿我开玩笑地说:“小徐,火灭了,看你这么入神是想媳妇了是吧?”我笑笑,敢紧把柴添上又用嘴把它吹燃烧旺。屋里马上又充满了热量,增添了亮光。这时,火坑里小片小片的柴灰便飞起来四散飘去,很快落满一身;轻轻用嘴一吹又随风散开。我想:现在的我不也象一块变成灰的柴吗;只要微风一吹便四处飘落,最后化为乌有;生命也就从此终结。“咚咚咚!”有人敲门,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 钱红来了,这几天她总是到我这里玩。 “看什么书?”她站在门口问:“不请我进屋吗?”“请!”我让开路说:“关于爱情描写的书,小女孩不宜。”我想开个玩笑。“是吗?”她头一扬盯着我说:“书上写了严禁女孩看吗?我可不是小女孩。记往!我是大姑娘。大姑娘总可以看吧。”“大姑娘当然可以,只是不要学书中的女主人公就行。”我把书递给她问:“你怎么没去跳锣?”“谁说我没去。”她眨眨眼睛:“我是来找你的,你为什么不去?”“这——”我想了想:“今晚我要早点休息,明天一早再去庙儿山看日出。嗨!真是太美啦。”“是啊!我们山里人经常见到日出。但看见佛光的人很少。我也是第一次在看见。也许我们就是有缘人。”她站在我的面前,鼻孔里的热气喷在了我的脸上;我后退一步她又紧跟一步,似要贴在我的怀里。“可以把书借给我看看吗?”“可以。你平时读书吗?”“你认为呢?”钱红不高兴的把我一步步逼到墙角,不在给我后退的机会,成熟的身体在我身上蹭来蹭去,好似要把我揉进她的身体,这让举着双手的我有点不能自制,不知道该搂着她还是该推开她。钱红抱着我轻轻的问:“徐哥,你呢?你都喜欢什么样的书?”我是在城里读完高中刚毕业一年的学生,什么样的书都喜欢,但事与愿违,命运的捉弄让我差几分才能上大学。气呵!!!气呵!!!”“哼!你也瞧不起我们山里人?!”钱红生气了。她抓起书冲了出去。 我伤了她的自尊。伤了她高傲的心。我真后悔。“喂!哪儿有卖后悔药的?”!!!

  今夜,我又做梦了,又在梦中见到王芹,外号叫“小不点”的贵州籍女兵。她正在连队的菜地里捉蝴蝶。我也正好坐在菜地边的土坡上读“三国演义”,抬头看见她孩子般的顽皮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斜眼瞧瞧我,很严肃地走到我面前问:“喂!你在笑我吗?”“笑你又怎么样!”我也忍着笑很严肃地说:“那不叫笑,那是在为你鼓掌加油,对不起,打扰你了。”“没有。”她说:“准确地说是我打扰了你,因为我是看见你在这里才过来了。”“哦!原来是这样,你在学校里是学跳舞的吗?”“恩!我刚才捉蝴蝶的舞蹈怎么样?”“不错,真的很好看,没想到你还是千年难遇的舞蹈天才!”我想笑,但忍着没笑出来,上前轻轻地掸落她肩上的树叶感叹地说:“你呀,真是……”“真是什么?”王芹忽闪着一双明眸的大眼睛急切地问。“是真顽皮?或真是个小孩儿?”她抿着嘴指着自己的头说:“不!我可成年了,有权参加选举,有权申请入党,我还有权找男朋友!”我眨眨眼晴,紧紧地咬着嘴唇;心里警告自己“别笑,别笑!这‘小不点’还真坦率。” 但是,我看见她抿嘴指头的滑稽样,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还笑得很狂;山林边的鸟都吓飞了。我不由自主地捧起她的脸。“王芹,你真美!” “你……”她的脸突然变得绯红,象一只受伤的鸟显得惊惶失措,推也不是,抱也不是。她的手在空中乱舞,挣脱我的怀抱跑出了菜地。一惊之下,我从睡梦中醒来,才发现自己正抱着枕头。我无心在睡下去,胡乱的披了件衣服,站在窗前望着夜空的点点繁星,记忆的闸门把我带回了 麻粟坡的柏丫寨。哪山。哪水都是碧绿碧绿的。清晨的露珠悬挂在松叶尖上象似一串串珍珠;阳光中闪着七彩光芒,我用舌尖亲吻每一颗露珠,我用大地母亲的恩赐净化自己的灵魂。在中越还击战中,我们部队就驻在这四面环山,满山翠绿的山沟里。在这松林里留下我多少足迹,留下我多少笑声和叹息,只有松林可以作证,只有鸟儿可以听见我的祈祷,小溪里留下我多少次戏水的欢乐,只有鱼儿和杨柳可以作证。直到今天,我也忘不掉中越战争时住过的柏丫寨。忘不掉我和王芹在菜地边的相遇,所有的这一切都是烙铁在我心里烙下了深深的痕迹。记得那是一个黄昏的下午,我背着照相机准备在大丫口拍几张日落牧归的剪影。我在这观察了好几个傍晚。每天日落前都有一个牧童坐在牛背上赶着三四头牛走过山丫口。当我架好相机等着牧童经过时,王芹气喘吁吁地跑到我的身边说:“徐老兵,给我照张照片可以吗?”“可以!”我说:“明天单独给你照怎么样?”“今天不行吗?”她眨眨眼说:“你这么吝啬。”“对不起,今天的胶卷只够我拍黄昏的照片。何况也来不急了,你看牧童己经过来了。”“嗨!你还真当真了,我是开玩笑的。”她站在我的身边说:“星期天我进城买一个胶卷,就请你给我一个人照;我父母写信都找我要好几回了。这次我给她们多寄几张回去,以后就不寄了。”“好!一定效劳。你也不用买胶卷,我给你照几张就是了。”我低着头调式焦聚。“徐老兵,你说我改不改好呢?”她突然很细声地问我。 “改!?改什么!?”我抬头看了她一眼:“我不明白你说的什么?” 牧童撞进了我的镜头,我迅速地抓拍了几张照片。“喂!你是装糊涂;还是明知故问。”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很生气的喊:“你说我象小孩,忘掉了吗?说真的,我也确实象小孩。有时候我也受不自己,老兵们都捉弄我,说我是小不点。”“我说过这句话!?”我惊愕地看着她。这是第一次如此专注地盯着王芹,仿佛要从她的瞳仁里找到答案。“你今年十八岁?”我疑惑地问。“不!二十岁!”她很生气地说。“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认为自我感觉好就行人生苦短,又何必为别人而活。”“行!听你的。”她一边看着我,一边玩着地上的石头说:“男兵都把我当小孩看。你呢?你把我当小孩看吗?这让我将来如何找对象?”“没这么严重吧。”我说。当我转头在看牧童时,牛群己经从山路上消失了。我长长叹息一声坐在了地上。“王芹,你还小,有些事你不懂,你不会是喜欢上了谁吧?”“嗯!”王芹点点头。她的眼睛里似乎突然蒙上了一层灰色的白雾,慢慢地抬起头望着落日的余辉声音低沉地说:“我偷偷的爱上了一个男兵,爱他很久了。我想方设法接近他,亲近他,可我总看不出他是否也喜欢我。你说,我该不该找他问明白?”“他知道你喜欢他吗?”“不知道。”“是该问个明白。”我说:“明白了也就从单相思的苦海里解脱了,而暂时的痛苦很快就会消逝。”“真的该问明白?”她肯定地问。“你真的该问明白。”我肯定地说:“一个男人被一个女人爱是幸福的。你看我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从来就没有女孩爱过我。”沉默了好一阵她突然说:“你,你,你喜欢我吗?自从第一次与你相见,你幽默的话语,似笑非笑的神情,便深深的吸引了我,也在那时,我的整颗心都给了你,在人群中搜索你的影子,在你经常出现的地方等你,在假装是不经意的遇见,只为了见你一面,难道你就从来没有感觉到吗?”“我……我……我”我紧张地结巴了半天也没回答出她的问话。老天!!!怎么会是我,我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我真不明白,我哪点值得她爱?哪点吸引了她?如果回答“是”我的良心会受到谴责;如果回答“不!”她会痛苦也许会遗恨终生。我不能回答她,因为我不能用一句二句话解释清楚爱情的真谛,更因为我从没有想过要爱她。在我的眼中她只是一个小姑娘,一个小妹妹。但是又不完全象我想象中的童心未泯,世事不懂的单纯和天真;也不象我想的那样无优无虑。忧愁,孤独被人捉弄的痛苦也缠绕着她。这是我第一次碰到姑娘的表白,我真晕了。见鬼!我平时流利的口才跑到那儿去了。“我……”我说不出什么,抓起三角架象惊惶的兔子飞一样的逃跑了。吃过晚饭,我正坐在室内看《摄影技术技法》王芹轻手轻脚地走到我的身边小声地问:“打扰你了吗?”我一惊,抬头正碰上她泪痕未干的脸。慌乱的起身说:“没有,没有,请坐。”我感觉我的脸好烫好烫。“我是来道歉的。”“道歉?到什么歉?” “很对不起。是我害得你没拍成功,请你原凉。”“就为这个,不要这么说,我们是战友,又是朋友,明天,后天还可以在去拍嘛!”“我明天给你当助手好吗?”她微笑着问。“这……”“答应我好吗?你都说了我们是战友,是朋友。”“好吧。”我不能拒绝她的要求。她说的对,我没有理由拒绝她。要是今天没有她的表白,她是没勇气进我屋的。从认识她到现在,她从未晚上进过我的屋。原来她过去在我面前的种种表现完全是一种假象。她是一个成熟有着极强自尊心的女孩,她要让我重新认识了解她。 “王芹,明天你正好给我当模特。我要拍一组通信兵查线,归营的照片。”“我行吗?”她疑惑地说:“我的身高可是不够。”“要有信心嘛!我相信你会做的很好。” “好吧!”她吞吞吐吐地说:“但是……我怕……”“怕什么?看你就象老太婆似的前怕狼,后怕虎,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怕。我会设计和安排好一切。”“哼!”王芹嘟着樱桃小嘴举手要打我,但马上又放了不来,一双眼瞪着我警告似地说:“不允许你这样说我。”“小不点,我是开玩笑的。”糟!糟!!我怎么又喊“小不点”呢?她最恨别人这样叫她。“你……!”她很生气地说:“我恨死你了,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只见她泪水夺眶而出,掉头冲了出去。“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等我追出门外,她早已消失在茫茫夜色中。这一夜,我通宵未眠,王芹失望的眼神总在我眼前晃荡。过去的这些日子,我为什么总是忽视她所做的一切呢?我真不明白,这究竟是善意的玩笑还是生活的捉弄,让芸芸众生为了一个可遇而不可求的“缘”弄的神魂颠倒。二十二年来我第一次为一个快二十岁的姑娘失眠。说不清内心翻涌的思潮是对我无意的伤害表示歉意,还是对她真诚的表白感到惶恐。不,我再也不能伤害她了,我要她永远快乐,远离忧愁,我要走进她,了解她,感受她孤寂的心灵。但是,这个机会永远地失去了。王芹牺牲了。一九八四年三月三日凌晨三点钟,王芹在去抢修526——758高地的电话线时不幸踩雷。结束了她十九年零四个月又十九天的生命。她光荣地去了。烈士陵园留下了她不老的青春。但是,留给我的确是永远的痛苦,在人生的旅途上我将永远背付着沉重的十字架。当我站在墓碑前望着大理石上天真纯洁笑口常开的遗像时,我为她对我的遗憾深深自责,我为没对她说:“我爱你,我喜欢你”的话而深深地羞愧,为没给她拍一张照片而内疚。假如王芹没有牺牲,也许我真的会爱上她,真的会给她一个永久的吻。我恨战争,恨他夺去了无数年轻人的生命。今夜,我又伤害了钱红,伤害了一个无辜地彝家姑娘。我真蠢!吃过早饭,我急匆匆地赶往庙儿山。太阳己经从睡梦中醒了,雾也从山涧慢慢涌了上来。山上一个人影在向我招手。“徐哥,我还认为你不来呢。”钱红大喊着朝我跑来,她没有生昨夜的气。“钱红,早上好。”我挥挥手说:“来了很长时间吧?”“也就一会。”她接过我的包问:“你的照片会上报纸吗?”“说不准,也许会吧。”“可以送我几张吗?”“可以,你看雾己经从山涧涌上来了。你不觉得我们是站在云端,在云海里邀游吗?”“嘿,你想象还真富。是不是就像苏东坡写庐山: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是呀,你看的太多便不觉得稀奇,而我是第一次接触这样的雾海,所以,我发现了她内在的美。”在我们说说笑笑中,太阳己经升起来了。我忘情地从不同的角度去拍这山的灵魂,这雾的灵气,一张又一张,直到我用光所有的胶卷。拍完照片,心里突然轻松了许多。我们并排坐下观赏云腾雾绕的大山美景,闲聊着本地的风土人情,佚闻趣事。当钱红谈到本地“换亲”的事时,她的脸上布满了乌云,眼里含着一腔悲愤的怒火,声音也开始哽咽凄凉。“换亲”我疑惑地问:“就是互相交换两家的姑娘吗?”“嗯!”钱红点点头说:“因为换亲造成了好多冤魂野鬼,造成了无数不幸的家庭。大山里的人愚昧无知,他们不懂法,不懂计划生育,不懂得改变贫困。男人只知道喝酒,只知道挖那点少的可怜的贫脊的土地。我要争取离开这里,离开大山的怀抱,我不愿学……”她嗄然而止,眼里滚出两行晶亮的泪珠。 “谁?你不愿学谁?”“别问,提起她我就很难过。”看着她伤心欲绝的样子,我不忍在追问下去。她站起身来:“徐哥,我要回家了,你还玩吗?”“不!我也回小组去。”我们站起来往山下走去。“钱红,如果你能把我当朋友,就应该把你的痛苦说给我听,我愿当你最忠实的听众。每个人都有痛苦,都有烦恼。这一切都是现实生活中必然的产物,不要闷在心里,这样对身体不好,说出来就会舒缓压力,得到解脱。当然,隐私问题你不说我也能理解。”“徐哥,其实也没什么。”她用手揩了揩眼泪说:“是我的同学,因为换亲失去宝贵的生命。”“死啦!?”我惊谔地问:“什么时候的事?”“去年七月,她因故意杀人而走进天堂。她很可怜,没有逃脱换亲给她带来的悲惨命运,造成了不可挽回的社会罪恶。你看了她写给我的信你就会全明白。愿意看吗?”“愿意,非常愿意看她的信。信在你家里吗?”“嗯!”钱红说:“我回去后就给你送来。徐哥,你说的正确,人确实不应该为过的事烦心,一切顺其自然。”

  钱红很快把信送来了。这是一个彝家姑娘用生命写的书信。这事仿佛发生在昨天又仿佛就在今日,眼泪似乎还在淌;血还在流,生命还在激烈的颤动。我一口气读完这个用生命写下历史,一个有着艰辛命运,用一个单薄的寻求希望而覆灭的姑娘的血和泪染成的信纸捧了起来。

  钱红:

  我走啦,走啦。当晚霞落到地平线上时,当天黑人都进家时,我又会回到人间。那时,我己经是传说中的鬼。不要怕,我不会害人,但我会喊,我会叫,也会哭泣。因为我是一个冤鬼。 钱红,我结婚了。我不是因为爱,不是因为有了白马王子而结婚,我是被避的。作家们都把男女的结合描写的美丽动人。而谁能想到我这个年仅十八岁的姑娘却像牲口一样牵到市场上给自己的亲哥哥换来一个女人。父母为了自己儿子的传宗接代,他们用绳捆,棒打,才把我送进了新房,新房像坟墓把我的生命永远地埋葬。做女人真难。做一个为了传宗接代而活的女人更难,女人啊!什么时候才可以真正站立起来。屋脊上,一根长长的牵牛绳在向我招手,我微笑着爬进血盆大口的圈套里。这是我理想的极乐世界。当我的灵魂刚要离开身体的时候,哭声,喊声又把我从梦境似的怪圈里拉了回来。我知道“好心人”救了我的躯体。但我的心早以死亡。母亲来了,哥哥来了。然而,我看见母亲笑眯眯的说:“亲家母,别哭啦,把扁担和绳子拿来。我教你怎么让儿媳妇听话。女孩子是泼出去的水,不能收回来。”我哥把扁担和绳子拿来了,我的心冰凉冰凉。母亲说:“亲家母,快把衣服,裤子给英子脱啦,看她跳得了几天时间,只要英子有了孩子,她就不会跑和寻死啦。”母亲和婆母退走了,昏暗的屋里只剩下傻痴痴的高峰——我的男人在对我狞笑。他用手胡乱地从头到脚抓我的肉体。嘴里不停地喊着:“真好玩,真好玩。”“放开我,放开我!”我拼命地叫喊,拼命的挣扎。我像关在铁笼的猛虎动弹不了。 “姐姐。妈教我玩这里呢。我不放开你,我要玩嘛。嘿嘿,还有毛毛呢。”他傻痴痴地狞笑着扑在了我的肚子上,直压的我喘不过气来。我又羞又恼,任凭泪水冲洗我的脸面。突然,门被推开了,高峰的母亲跑了进来。 “峰儿,你真比猪笨,你的鸡鸡怎么不插进去。”婆母说着亲手把高峰的鸡鸡按进了我的穴里;他们像野兽似的奸污了我,肉体的痛疼使我失去了知觉。我像死尸一样任其奸污。“英子,听话啊。妈妈也是为了你哥好,也是为了这个家呀。你要原凉妈妈。”不知过了几时,我悠悠醒来时听见母亲不停地唠唠叨叨,说真的,母亲为了这个家己经苍老了很多。过去的笑容早已不复存在,剩下的只是满脸的皱纹,白发不知何时爬满了母亲的头。但是,为了传宗接代的儿媳妇毁了女儿的一生,是我不能容忍的。我不能原凉父母的无知和可耻;不能原凉哥哥的自私,不能原谅乡亲的息事宁人,我也不能原凉社会的不公平,更不能忍受畜生般的性虐待。“妈!你出去吧。我听话,我听你们的话。”我突然变得很平静,也很坦然;艰难地坐了起来微笑着说:“都是女儿不好,让你们担心了,我一定听话。”当我说出违心的话时泪水也滚滚地淌了出来,我的脑海一片空白。 母亲阴沉的脸上挤出了一丝微笑。婆母笑得眼睛逢都不见了,脸上只有挤在一堆的皱纹。她把高峰推到我的面前说:“峰儿是傻了些,可他心好,他不懂事你要多教他。一日夫妻百日恩嘛!”钱红,我不能放过他们,我要报复,我要他们死。我在高家平静地过了三天。这三天如三年三十年难熬。而今天便是我在人间的最后一日。上午,我骗高峰说:“高峰,去把菜刀拿来,我给你做一把木头枪。”“姐姐,我不去拿。枪没女人好玩。”“操你妈!快去拿刀。”我发怒了;我向一只母老虎要把他生吞活嚼。是他害了我,是他毁了我的一生。 刀拿来了,可他不知道这就是杀他自己的刀。我接过刀心里却很平静,手也不颤抖,我像平时准备切菜一样的快乐。高峰很听话地睡在了床上,我只看见一股鲜红的血从他的脖子里喷了出来。我赶紧用棉絮把挣扎的高峰紧紧地压在床上。现在只等婆母回来了。烧房子的煤油我也准备好了。钱红,你会怨我残忍吗?你能原凉我吗? 我知道世人都会咒骂我的恶毒。你会咒骂我吗?我之所以把这些经历告诉你是想让你为我说句公道话。也让更多的女人不要步入我的后尘。钱红,我相信晓琼会把这封信带给你的。因为她马上要进城去,等她回来知道我杀了人时,她也一定会惊呆的。人啊,做人难,做女人更难。记住我,记住我血的教训!!!

  祝你好运,祝你寻觅到你的白马王子。

  你的朋友:周英绝笔

  一九八五年二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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