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等生何力
“小子,我告诉你,你要是再敢派二丫放学后值日,我就砸烂你的狗头!”何力闯进高三5班的教室,在全班众目睽睽的注视下,指看班长刘劲的鼻子大声说。
“这是我们班的事情,关你的屁事啊。”刘劲面对着这个比自己矮半头的愣头青,心里直打鼓,但守着全班的下属,也只有硬撑着架子直起来脖子嚷嚷几句了。
“你再说一遍。”何力往前凑了一步,额头几乎碰到了刘劲的鼻子尖。
“我们班的值日安排,跟你有什么关系呢?你是4班的,管你们班的事情去吧。”刘劲往后退了半步,声音比刚才已经降了八度。
二丫从后排座位上走过来,拉住何力的衣襟,小声说:“力哥,你回去吧,我放学后值个日没有关系的,就是晚回去一会儿罢啦,没有什么的。”
在二丫刚刚抓住何力衣襟的时候,何力的拳头已经飞出去了。刘劲啊地一声惨叫,用双手捂住了脸。一团鲜艳夺目的血花从他的指缝间绽放开来。
“说吧,这次又是为什么打架?”5班班主任张大可坐在办公桌后面,凌厉的眼神从厚厚的镜片后面透射到何力脸上。那眼神就像一把尖锐的刀子,似乎要把何力的头颅穿透,钻入到他脑海里去似的。这是张大可的杀手剑。不论是多么调皮捣蛋的学生,只要让他用这样的眼神盯视上三分钟,没有一个不乖乖缴枪认输的。
何力才不怕张大可这样的眼神。何力和张大可对视了一小会儿,用脚尖一下一下地踢着办公桌的桌脚,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地说:“我没有打架。”
张大可用右手的中指关节使劲敲了敲桌面:“站好!你不但打架,而且还打出了界,打到我们5班来了。而且,打的还是我的班长!你以为我不是你们4班的班主任,就管不了你是吗?”
何力吸了吸鼻子:“我没有打架。我只是打人了。刘劲那小子太孙,连还手都不敢,怎么能叫打架呢?他只会向老师告状。”
张大可往上推了推眼镜,再做了一个虚拟的动作,扶了扶鼻梁骨。看他那样子,似乎是要把被气歪了的鼻子扶正过来。
当何力从张老师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发现二丫还在门外等着他呢。他们是邻居,从小就在一个院子里长大,再一块儿上幼儿园,一块儿上小学,一块儿上初中,现在又一块儿上高中。两个人似乎从来就没有分开过,也打算今后再也不分开。
在同学们的眼里,他们根本就是一对亲兄妹,因为,他们住在一个院子里,从来就没有分开过的。
所以,不管有谁想欺负二丫,就要问问何力的拳头同不同意。
二丫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右臂环住何力的腰。何力只觉得腰那里热热的,还带点痒。他不好意思说让二丫把手拿开,又不好用手去挠,于是就一边蹬车,一边借机大幅度地扭动腰肢。这样一来,自行车就在马路上扭动着前行,行走的路线也由直线变成S形。
二丫怕被甩到车下去,就搂得更紧了。
二丫说:力哥,你真坏。
何力吓了一跳:怎么呢?
二丫说:你总是这么扭啊扭的,想让人家抱紧你哩。
何力怔了一下,说“别瞎说!”可也就真的不扭了。
二丫嘻嘻地笑起来:你想扭就扭嘛,我是瞎说哩。
何力也笑了,自行车又扭了起来。
二丫咯咯地笑了一会儿,两条腿一荡一荡,鞋后跟碰得车轴咔咔响。
何力说:二丫你不要晃腿啊,小心把脚丫子绞到车条里面去。
二丫却晃得更狠了,上身还前仰后合地。这样一来,她的胸脯儿就在何力的后背上一蹭一蹭,何力就觉得不但腰里痒,就连整个后背都痒起来了。
二丫见何力不说话,就说:力哥,跟你商量个事儿?
何力嗯了一声:说吧。
二丫说:力哥你以后不要再为我打架了好不好?
何力说:他们谁敢欺负你,我就打他。
二丫说:你总是护着我,同学们会说闲话的。梁娟今天就说了。
何力说:她怎么说的?
二丫说:她说……她说你护媳妇儿。说着说着,二丫就捂着嘴笑了起来。
何力猛力地蹬了几下车蹬子,笑骂道:我揍死这个小妮子。说完了这句话,他的心里却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快到毕业的时候了,同学们都加倍地忙碌,争分夺秒地备战高考。何力心想自己反正考不上,也就更加悠闲,干脆连书本也不碰了。他现在担心的是教务处给自己档案的评语。因为高中毕业以后,他就要拿着个人档案去考工厂的合同工,而考工厂最主要的不是考文化成绩,而是看学校里给下的评语。每个工厂都喜欢录取优等生,那些调皮捣蛋的学生是很难找到理想的工作的。
最要命的,现在的教务处主任就是那个前任的高三5班班主任张大可。
何力一想起这件事就头大,却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
这一段日子,二丫不再坐何力的自行车回家了。因为她要上夜自习,要和其他同学一样为高考而备战。下课之后,她还经常往教务处跑,看来也是想在档案考评上得到“优等生”的评语呢。
何力知道她是去教务处找张大可,为他打水擦桌椅啥的套感情。他感到很不舒服,但却什么也没有说。
一转眼就到夏天了,高考马上就要来临了。
何力躺在院子里的竹凉椅上,光着膀子睡得正香。
二丫娘使劲地推了推何力,没醒。二丫娘就扯住何力的耳朵,用力向上提起,就像要提起一只大白兔。
何力揉着惺松的睡眼,迷迷糊糊地问:阿姨这么晚还不睡觉,把我弄醒干啥哩么。
二丫娘急火燎忙地说:二丫还没有回来,不知出了啥事哩。
何力看了看腕上的电子表,午夜两点。
何力就慌了起来,说她怎么还没回来呢,夜自习十点就下课了哩。
二丫娘说:谁说不是呢,搁到平日里早回来了哩。我让你大伯还去学校看了,他回来说人家早就关了大门了呢,学校里除了看大门的早就没人了哩。你说这个死妮子到哪里去了呢,急死个人啊。
何力就一边穿衣服一边说:阿姨你别着急,我去找找看,一会儿就把她带回来。
二丫娘就放心了,问一句:你知道她去了哪里?
何力说你别管了,反正我会把人给你带回来。
何力从院墙上爬过去,进到校园。学校里静悄悄地,林荫道上亮着几盏昏黄的路灯,灯光从树叶间洒下来,在花砖路上投射下斑驳的图案。何力从林荫道上穿行过去,直奔教务处。
教务处的门关得紧紧地,但门吊儿空荡荡地,没有加锁。
何力把耳朵贴到门上,可以听到屋里的喘息声。当然,那喘息声是急促而间断的,还夹杂着其他的声音。那声音是熟悉的,熟悉得令何力心痛。
嘭地一声大响,木门破了一个洞,敞开了。那扇被踹烂的门反弹回来,把何力又从台阶上撞了下去。
张大可从二丫身上爬下来,抱着膀子抖成一团。
二丫脸色惨白,已处于半休克状态。
何力笑了。他笑着从地上爬起来,慢慢地踱到屋里,先拉过来一条被单替二丫盖上。二丫的胴体真美,在月色的反射下闪着乳白色的光芒,何力这还是第一次这么真切地看到。
何力替二丫盖好,再把抖成一团的张大可从床上拉下来,把拳头抡起,开始了他的创作。他先是让张大可的鼻梁歪到一边去,再让里面充足而丰盈的血液流出来一些,以便于给他涂一个关二爷式的脸谱。接下来,再在张大可的肚皮上印上四五个脚印,让他肚子里多余的东西从下面出来一摊。最后临门一脚,把他那下面惹祸的东西踢得改了格局和形状。
张大可五分钟前还在床上快乐地叫着,这会儿却连喘气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何力对已经醒过来的二丫说:穿上你的衣服,跟我回家吧。
二丫看着站在床前的力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何力说: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你只要保证这个狗屎不说出去就行了。
张大可还清醒着,忙喘着气说:放心,我死也不说出去的。
何力笑了笑:说不说在你。知道我的档案上该怎么写了吧?
张大可把脑袋点的像鸡啄米一样。
九月份,何力被市电厂录用。
因为他的档案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优等生。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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