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踪的凶器
这是我做警察以来接的第一个案子。
男主人侧倒在沙发边上,后脑勺被重物狠击过,血一直流到门边,早就停止了呼吸。我没有被死者的惨状吓住,却被蜷在另一张沙发上的女主人吸引住了,那个脸色苍白的女人,美的像个鬼魂,长长的头发直直的垂下来,细长的眉眼,薄薄的脸唇,看不出悲伤或者是悲伤过甚,整张脸看不见一点表情。只是静静的蜷在那。看着她,我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小方,什么味?”正在勘察现场的同事问我,我回过神,是糊味。一股浓浓的糊味从厨房传过来。
“没事了,是锅里煮的骨头,我已经闭了煤气了。”正在厨房的同事大声说。我看看女主人,她还是没有表情。同事捅捅我,用眼睛瞟瞟她。她的嫌疑是最大的,现场没有别人的 脚印和手印,只有他们夫妻二人的。阳台上一块大的落地玻璃碎了,一地的碎渣。却也没有脚印之类的痕迹留下。
我开始简短的询问女主人,口气很轻,不知道怎么回事,竟有种怜香惜玉的感觉,害怕吓着她,引起她的悲伤。心里却禁不住自嘲,方忌呀,也喜欢美女不是吗?也带个人感情了 不是?
她叫毕小文,25岁,外地人,一年前嫁给这个叫许天福的商人,做起了专职太太。平时也没什么事,只是做做家务,逛逛商场之类的。看起来是个蛮幸福的小家庭。
“您看见凶手了吗?”我问。
“我在厨房做饭,出来,他就这样了。”毕小文回答。声音颤颤的。
“对不起,请您去警局协助调查。”我合上笔记本,对她说。
毕小文木木的抬起头,伸出纤细的手。
“不用了”我自作主张。和同事们一起带着她出了房门。
晚上和女朋友吃饭,告诉她这件凶杀案,女朋友悠然的吃着大骨头砂锅,毫不犹豫的说:“毕小文杀的嘛。”
“不可能呀,现场没有找到任何能致人死地的凶器呀,最大的可能是凶手行完凶后带走了凶器。再说了毕小文手上是有血迹,可化验报告出来说是动物的血。这与她说的在厨房做饭很一致的。厨房的砧板上放着刚杀完的鱼。可能是鱼血。”
女朋友不以为然的撇撇嘴,说:“侦查我不懂,可我敢肯定是毕小文干的。”
“为什么?”我问。
“第六感呗。”女朋友答。我笑,如果破案真能用第六感就好了。可不管怎么样,我倒真的希望能再找出一个人来,我不希望真的是毕小文干的。
第二天上班,同事看见我兴奋的说:“找到目击证人了!”
我的心里突然一阵抽紧,:“是毕小文?”
“不是,是个体型硕大的男人。”我松了口气。
“这个许天福不是个什么好人呀!”同事接着说:“明里是贸易公司老总,其实是开地下钱庄的。”
“仇家寻仇吧?查出凶手是什么人了么?”我问。
“说仇家倒也怪了,这许天福还真没查出有什么仇家,这家伙虽然是做地下钱庄的,可平时善事也做了不少,捐款捐物的,对公益事业挺热心,福利院有的老人听说他死了还哭呢。”
“怕死后下地狱才做善事吧?。”我说。
由于那个证人的话,再加上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毕小文杀人,警局暂时把她给放了。我送她出了警局的大门,这个苍白的女人一直低着头,好像想什么心事。
“有人接您么?”我问,她摇摇头。看起来那么渺小孤单。
“我送您吧。”同情油然而生,我张口就来。她没有拒绝。跟我上了车。
“去那?回家么?”我边开车边问。
毕小文抬起头,茫然的看着我,像听不懂我的话。我干咳了一声,真是笨到家了,那个血淋淋的案发现场,她一个弱女子怎么敢再回去。
沉默了半晌,我又问:“有朋友吗?送您去朋友那吗?”她摇摇头。盯了我一回,突然双手捂着脸,“嘤嘤‘哭了起来。我顿时蔫了,平时最怕女人哭的我,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你见过那个证人吗?”好半天她才哽咽的问了我一句。
我点点头,:“是个刚从国外回来的留学生,人长的蛮清秀。”
“你能带我去见他么?”毕小文有点强迫的意味,弱弱的说。
我犹豫了。这不符合规定的啊,案件还没有侦破。
毕小文的手机响了,她飞快的掏出来,完全失去了悲伤的样子。
“是你,真的是你么,袁袁?”她的声音大的出奇。我惊愕的看着这个发了疯的女人。
“送我去海边栈桥!”关掉电话,毕小文命令我。
我掉转车头向海边开去。
毕小文平静下来,朝我笑笑:“不好意思,我失态了。”
我耸耸肩:“说不定你能让我成为这个案子的功臣啊。”
她缩了缩肩膀,又开始流泪了。我开始相信女朋友的话可能真的是现实的了。可是现场为什么找不到杀人的凶器呢?以许天福头部的伤口看,应该是比较重的硬物才对呀。
栈桥很快到了,我在停车场停了车,毕小文哀求的看着我,:“我一定会回来。”我的 心竟有些痛,这么美丽的女人,唉!
我点了点头,无法拒绝心里的柔软,尽管知道这样可能终结我刚刚开始的职业生涯。
得到承诺的她飞快的下了车,往前跑,一个男人迎了上来。
蛮清秀的男人,似曾相似的男人,我叹了口气,两个偷情的人导演的一场戏吧,没有意思的剧情。这个傻女人为什么要上一个警察的车呢?为什么要不打自招的承认事实呢?
远远的看去,毕小文扑到那个男人的怀里肩膀抽搐,男人抚摸着她的背。
男人的手伸进口袋里摸着什么,我紧张起来,打开车门,奔了过去,一身的冷汗。
还好,他掏的是手机,走到近前,听到他说的最的一句话是:“我是凶手。”
接着我的手机也叫起来,我拿起来,传来同事的声音:“凶手打来电话自首了,就是那个所谓的证人。”我扣上电话,看着他们俩,毕小文傻傻的呆了几秒钟,猛得开始用手拍打男人的身体,:“为什么?为什么啊,你以为替我顶罪,我就会好好的活下去吗?”
男人轻轻的放开她,把双手伸给我,我撇撇嘴,:“这是我的下班时间,没家伙”
警车呼啸着过来,同事下来给那个男人带上拷子,押上车。我奇怪的看着毕小文,她怎么不上去拉扯呀,连叫都不叫一声,就这么眼看着人被带走?
警车开走,我忍不住问她:“你真以为人是这个袁袁杀的?”
毕小文吃惊的抬头盯着我的脸,一脸的茫然。
“你们俩就算偷情,也用不着杀人吧?这样多……”我的“亏”字还没出口,左边脸已经被她狠狠的扇了一巴掌。
“他姓毕,叫毕小原,是我弟弟。”毕小文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这句话,我看着她要吃人的眼神,直想打冷战。
“我们还是回警局说吧。”我想自己的职责。
她瘫坐在石墩上,缓缓说:“我真的没有想要杀天福的。”
我没吭声,等着她的下文。
“是天福帮我们姐弟俩念完大学的,又送我弟弟出去留学,我真的很感激他,可是就是昨天我才知道他就是那个地下钱庄的老板,你知道吗要不是我爸借了这个钱庄的高利贷,我和弟弟也不会成为孤儿啊,是他逼死了我爸妈的,我竟然还嫁给他,我真是猪狗不如。”她说给我听又像是自语,一脸的绝望表情。
“你用什么杀死他的?”我问:“凶器呢?”
“咯咯……咯……”毕小文突然大笑起来,我一阵心痛,她受的刺激太深了。
“没有凶器你们定不了案,也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我杀人是吧?我要是死不承认,你们也没办法是不是?”毕小文嘲弄的问。
我无语,拿出手拷,送她回警局。
一天后,案子顺利的结了。和女朋友吃饭,她得意的说:“我说凶手是毕小文吧?”
我点了点头,红颜多薄命,看来古话说得一点不假。毕小文用来杀死她丈夫的正是那天煮在锅里糊了的羊大腿骨。据她交待,那天许天福说想吃羊汤,所以她从冰箱冷冻室里拿出了冻了很久的一整条羊的大腿骨,本来是想拿到客厅让许天福帮忙剁开的,正巧许天福在和别人讲电话,讲的就是逼死她父母的事,一时失去理智的毕小文操起手里的羊骨头,朝许天福的后脑勺狠狠的砸下去……。在冷冻室里冻的够结实的大腿骨足可砸死人的……
“我很难想像一个只有九十几斤的女人能砸死一条壮汉。”女朋友若有所思的说,“她弟弟什么时候出现的呢?”
“据毕小文说是她砸死丈夫后,六神无主,给弟弟打了电话,弟弟才连夜赶回来的。”我说。
“是真的么?”女朋友问。
“我们查了入境记录,是真的。”我说。
女朋友耸耸肩:“女人,哈,发起怒来真是头狮子。”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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