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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记们在忙啥

作者: 白土 完成状态:已完结

书记们忙啥

  一

  “宫闾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说这话时,云术已是醉眼朦胧,不知感叹还是要发表不满的愤恨。“不就是超生了一个儿子吗?况且我媳妇腆着大肚子,你书记、乡长多次到我家喝酒没说什么,哦,生了下来,就超生,要拿我开刀。”

  云术实在想不通,作为村支部书记他知道这是违法了。可他的哥哥不是超生户,同样受过处罚,只是没有开除党籍,他现在还不是照样当书记。你超生了几年后一步一步由村专业会计、专业 桑技术员、农民副乡长、纪委书记,终于爬上了乡党委书记的位置上去。他也想效仿,毕竟他们是亲叔堂兄弟,量他书记哥哥拿他无法,没想到他书记哥哥真的动了格,刷了他村支部书记的头衔,还罚款1万元。这下他萎了,幸好的是书记哥哥还留了一手,没有开除他的党籍。三年后,他又有机会重新回到支部书记的宝座上,不过他还是高兴,毕竟又多了一个儿子,在农村,有了儿子,这比有了金子都还高兴。

  儿子的满月酒,整他几十桌,三亲六戚该来的都来了,娘家也大包小包运来了不少,书记哥哥的夫人也来了,乡长、副乡长、其他村的支书、村长都来了。他高兴,虽然没有官衔,但人没有那么势利,还没有那么薄情,该挂礼的挂礼,该喝酒的喝酒。云术的几个舅子和他的姨夫共同给他请了两堂乐队,如今农村整酒都兴这个,这些乐队都是农民自己组织的,素质不高,连个简单的ABCDEFG调都搞不懂,他们买回磁带,配着磁带里的歌星唱,再加上有架子鼓、电子琴、配音,稍不注意分辩,真有点像哪个歌星光临,乐队的红男绿女,边唱边跳,更增加了热闹的气氛。

  晚上,书记哥哥忙完乡里公务,也跑回来了,因为公路没有修通,他只好走路,本来公路测好了,并且也通过他家门,可就是有几户农户没有搁平,这次书记哥哥想利用这机会,把几个钉子户拔掉,好及时动工。

  其实几个钉子户在农民眼里也算不了钉子,也是通情达理的。只是没有满足了他们的意愿。八队的陈刚,五六十年代也是该村的支部书记,如今一把年纪,不从政了,却从医,早就是远近闻名的老中医。自己的后人都培养出来了,只剩下老两口,村公路恰从陈老支书的热田热地过,按修公路时的规定,毁了青苗的按每株五角补偿,占了田地的,按什么等级调整。老陈是一级田,本该也偿补一级田,可前几次乡长来没按平,乡长是位风月场上的人,八队的队长娘子长相不错,又会办两个菜,很是讨下村乡干部的喜欢。更有吸引力的是他的女儿,别看她生长山里,可在深圳打了几年工,当年的丑小鸭如今变成白天鹅。据说每次回来都是坐飞机,多么诱人。每次回来,特别是乡里的年轻干部都像一群疯狗往队长家跑,无事找事找下村的机会,队长也很高兴。在农村,经常有乡干部出入,显示他家耀。队上的人都羡慕他,可老陈就不饶,他是一个非常正值的人,作为医生的一个职责就是负责,决不来虚的。正好队上还有一份一级田,隐藏了多年,都没划给社员。按理应该把一级田拿出补给老陈被修公路占去的一级田,可偏偏队长又超生了一个儿子,由于自己女儿长得漂亮,自己妻子做得一手好饭菜,经乡长们一动脑筋,做个假白条,就把那份一级田划到了队长门下,老陈当然不让,凭什么划给他,他不仅超生不该划田地,而且还划了一级田,而他却划一份鸡啄田,他为此事与乡长大吵一架,乡人大主任也干着急,一行人无功而回。

  老陈回到家里也非常气愤,一是骂队长为自己生了个好女,把住逼脸不要,靠女儿那块逼挣得几个钱,愚弄百姓。

  说实在,队长的女儿在深圳是靠吃青春饭的,出卖色相。有一次回到家里,她请了一个照像的,要求照裸体相,待她把衣服裤儿脱完了,吓得照相的扭头就跑。后来她又亲自跑相馆照了不同姿态的裸体像带到深圳卖了不少钱。她除了卖自己的裸体,就在深圳娱乐场所出卖肉体。在她们的心目中,肉体是父母给的,不要本钱,不趁年轻赚取父母一把,待青春已过,肉体都老化了,就不值钱了,浪费了太可惜,只有钱挣来了,才是自己的。想怎样用就怎样,并且当今社会笑贫不笑娼,像她们全身珠光宝器来去坐飞机,在山里人心目中她们不得了,有的人钦慕都来不及,哪有时间去说她们的盐咸醋酸,也只有这样的老古董在家谩骂,看不起队长一家人。

  骂够了队长,又骂乡长。他给乡长编了一首打油诗:乡长本姓嫖,哪家女好哪家聊,戴着官帽不日牛,百姓疾苦抛脑后,吃喝嫖赌他全要。老陈本想把这首打油写在纸上,准备像文化大革命搞大字报那样,揭露出去,终归老陈的儿子挡住,老陈的儿子也是干部,只是不在本乡工作。小陈说:“爸爸你那样做是对人格的抵毁,闹大了,还要打官司”。老陈听从了儿子的计,也就罢了,但提留农税休想从我这里拿走。

  云术的满月酒这天,老陈也到了他家,书记找到老陈,邀请老陈一道入席。同桌一席,老陈有点不愿意,可书记是本村人,自己在村里干的时候,书记还是娃娃,后来自己退出村委从事医业,书记一家人大病小病都在他家吃药,也就入了席。

  酒过三巡菜吃五道,书记就开门见山提修公路的事,说占田的事,乡长、乡人大都向书记汇报了,这次书记亲自出马,也就是要把这条路修通,无论有多大阻力,希望看在都是村本土的份,给书记一个面子。关于占的什么田,补什么田,就按队上以前的规矩,一级还一级,二级还二级。老陈本想在酒桌上大发一翻雷霆,可在书记这么和风细雨下,心里却豁然开朗。同意了,并且带头把几年的提留农税都补上,难拔的钉子户被书记三言两语给拔了,其他的钉子户看到老陈都软了,其他没有了主心骨,也纷纷倒了。

  这顿酒没有白整,修公路的事就这么定了。晚上,书记哥哥带着乡里其他干部,徒步往家里走,一路上心情舒畅,他们也就肆无忌弹地摆起了浑龙门阵。

  “女儿们说你们男人算什么东西,晚上背上背一床棉絮,裆门打一个桩,还哼齐了,我们女人胸前抱个人,背上背一架床,抖就不抖……”乡农技员老黄讲完,大家笑得前仰后俯。

  “这还不算,有个男人怕他女人在家偷人,他出门之前就在女人的阴唇左边画了一只螃蟹。男人走几个月,女人在家实在受不了,有一天她的相好来了,匆匆两个就象干柴遇到烈火,一发不可收拾。干完事就洗澡,没想到把螃蟹洗掉了,这下吓倒了女人,女人赶快叫他相好的把螃蟹补画上去。由于这个野男人不知螃蟹是画在左边还是右边,慌忙之中,就把螃蟹画到了右边,没过多久,丈夫回来了,进屋就叫妻子把裤子脱了,一看螃蟹在右边,于是他说:”我还没走两个月螃蟹就爬到了右边,并且还爬掉了两个脚脚……‘“乡计生专干,老牛也讲了一个,大家笑出了泪。

  你一个我一个,不知不觉就到了乡政府,路原来这么短,大家兴奋地回了家……

  二

  炮声隆隆,热火朝天的修路热在泗水乡展开了。乡党委政府提出的目标是:三年修通三条断头路,这三条断头路分别与湖北、四川两省的边界相接,就因为中间还有十几个公里挡住了泗水乡的经贸发展,修通三条断头路发展泗乡的边贸经济是事在必行,再花五年时间修通各条村级公路,待泗水乡这个边贸乡也交通发达,畅通无阻。

  老百姓的积极性很高,投工投力,在农闲季节实行全线挖。由于本届政府的书记是本乡人,他的书记是哭来的。前届书记是个知青,在发展泗水乡经济时,他力抓烟叶,烟叶在泗水乡这块土地上种植特别好,是美国一行专家在世界各国都公认的,土质好,气候适宜,产量高,泗乡被市政府定为种烟基地。可当时泗乡人民还不知怎样种植白肋烟,知青书记先带领一班人去临近的乡镇考察,并且又在烟草公司争取农资扶贫事宜,那天临到烟草公司去开会,不料车行至泗水乡就翻了车。同行的有书记和乡农技员老黄和农基站站长小宋,汽车在公路外面打了两个翻滚,最后倒在河里。当时书记最先爬起来问了一下老黄和小宋,可就是这句话问完,他倒下了,再也没有站起来。翻车的司机发现有人死了,自己从车窗中爬出来跑了,还是老黄和小宋赶快给泗乡在家的乡长老杨打电话,老杨迅速组织一支抢救队赶到出事地点,将伤员迅速送到附近医院抢救,得知书记出事了,县委领导非常重视,立即派交警、司法、公安、医生赶赴现场。书记确实死了,由救护车把书记的尸体运回他家,当时一同去的有县委书记、组织部长、宣传部长,来到书记的农家小院。大家才惊呆了,当了将近十年的书记,家里居然还是上世纪四五十年代的木楼房。房屋低矮不说,连几块像样的楼板都没有,四壁都很破烂,每个人都被眼前这位共产党员感动了,试想一下,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正值中国大地改革开放最辉煌的时候,哪一级书记、乡长没有捞上多少油水。少则几万,多则几十上百万。在这样一个嗜金如命的官里,居然还有这样一位清廉的官,县委书记一行人都感动得掉了泪,并责成宣传部长组织笔杆子把这位山乡书记形象给宣传出去。

  回到县里,宣传部立马组织一班笔杆子,写了一篇名为《九十年代焦裕禄式的乡书记射书记》,在当时地区的党报上头版头条发出。写了射书记为了泗乡的工作,为了泗水乡人民脱贫致富,修大桥、修学校、种白肋烟、发展经济、忘我的工作,而自己却是一贫如洗。文章发表后,在整个地区引起反响,地区领导非常重视,立马组织当地新闻媒体深入泗水乡的山山岭岭进行采访、拍记录片、忙得不易乐乎。就在书记出事的第四天,在书记的老家举行了非常隆重的追悼会,在他老屋的门槛上贴着这样一幅对联:“两手清风为官谋一方福祉,一世清廉从政树一代芳名”,横批是“优秀党员”,包括县委、县府四大家临近的乡村干部、地区的各大新闻媒体都献了花园,还有里三层外三层的泗乡农民,自发组织的吊丧队伍,非常悲壮。

  在追悼会上除了吊唁,众多的看了他的老家和他命苦的妻子和正在读初中的儿子都无偿地捐了款,当时有一家公司一次性捐款就是三十多万元。并在当时泗水乡街上给他妻子买了一栋房子。县委一班人当场表态,解决他儿子的工作和他妻子的工作,追认射书记为优秀共产党员和烈士。

  为了扩大宣传,由县委宣传部牵头,地委各新闻媒体以及泗水乡党政组织一个宣讲团,在全国各大省市进行宣传,现任书记力阳就是这次宣讲团的党委宣讲人。每走一个地区或一个县,他都热泪盈眶,讲到感人之处嚎声大哭,在坐的人无不为之哭泣,几十场报告作下来,原本空缺的书记官衔就降临到他头上。

  力阳做梦也没有想到,作为书记的力阳表现要踏着射书记的足迹,把泗水乡没有完成的事业一定完成。

  后来,中央台来了摄制组,以射书记的形象拍了一个名为《生命的永恒》的电视剧。在一个小小的山乡来拍电视剧,对于山民来说,都感到无比稀奇,无论剧组走到哪,山民都围了过来,看着扛的像机关枪的摄像机,老百姓还是第一次见到。

  随着电视剧搬到银屏,射书记这块品牌在全国各地都闻名了。原本不起眼的泗水乡闻名了,一些企业准备利用这块牌子的老板慕名而来,但一看到泗水的基础设施,大家都惋惜地走了。所以修通泗水乡的路是本届政府的首要任务,政府、百姓积极性都很高。

  尽管在修路途中遇到不少困难,只要一想到有射书记,大家又干劲实足。

  三

  趁着射书记这个英雄品牌,泗水乡的发展也带来了机遇。由于泗水是川东盆地的边缘,是一脉承接大巴山的支脉。齐岳山,为什么要叫齐岳山,大家都知道中华大地五岳名山,也就是说与五岳齐名。山大、厚实、资源丰富,特别是草资源特别丰富。是联合国绿化委员会公认的在中国南方最大的天然草场,国家这个公认,在这块贫瘠的土地上投资了几个亿。与泗水乡接壤的鄂西州齐岳乡投资重大,他们的先期投资、基础设施初见倪端,打桩围墙,风向发电架,沉寂的齐岳山沸腾了。到处都是建设者的身影,坐在山周围的老百姓终于迎来了发展的机会。只不过他们发的是小财,凭劳力和汗水挣的血汗钱,赚大头的老板只顾盲目建设发展,借着南方最大的种养殖场,不见其羊,唯见的只有水泥桩和铁丝网。

  泗水乡也抓住了这个机会,西部在开发,泗水乡作为三峡移民开发区的一个靠山乡。虽然在移民中没有得到实惠,三峡水淹不到泗水来,既然靠山,只有想出法子。力阳书记通过半年的书记宣传,把省级所辖的四十多个区县市哭了个遍,用泪水和激情争取了开发齐岳山的七百多万资金。带着这份厚重的礼物,力书记兴奋了,有了钱又有权,说话腰板挺直,语气有力度。他拿一百万元修通泗水到齐岳山的公路,一百万元修路,沿途的老百姓无不拍手吹呼,几千年的山里人都是用同一种步子,同一种姿势过活,肩挑背驼,赶场上下都是凭借两条腿,现在要修路,谁都高兴,谁都愿意,沿途的老百姓叫板,只要政府把买炸药的钱出了,铲平公路算他们的。但县级拨了一百万元修路,想承包的人挺多,总包头肖老板,在移民局认识了力书记,力书记是在交通局规科为泗齐公路测量修建规划的事,被分管修建的局长交谈,说是他的一个亲戚肖阳要来修,并且说肖阳很有实力,专门搞路桥工程,肖阳也是移民新区区委书记的一个表亲。面对这两重关系,力阳书记不得不承认,一个最关键的是肖老板愿意找上级拿钱,这让力书记最高兴。因为这年头找上级拿钱最麻烦,上头一个书记什么的到了你乡看了一下,喝了几杯酒,玩了几个小姐,在吃好玩好之后,一个表态给你几十几百万。结果最后拿钱却是没有规划,并且领导经常换,换了的领导根本不认前届领导做的事,最后都不了了之。下级满怀热情大搞建设,结果一分钱要不到,老板们成天求到书记乡长要钱,弄得书记乡长年都过不好还不说,老板请的也是当地老百姓,老百姓干了一年活,一个子也没有讨到。讨不到子的老百姓只好拿提留农税扣工资,结果是一到年终,乡政府四处躲债,四处挨骂,弄得干群恶化,政府人员在老百姓心目中一钱不值。

  而肖老板愿意自己找上级拿钱,力书记何乐不为。

  晚上订合同是在东方公主五星级宾馆签订的,陪同的有书记力阳、分管的交通的副乡长杨伟以及交通局的局长、移民新区的领导。酒宴是丰盛的——美女裸宴,一位如仙似花的美女平躺在鲜花和美食中,任食客们品尝,就这道菜价值10万元。这样可以增加食欲,还能联想许多。力书记平身第一次吃这样的菜,看着光鲜动人的美女,饱鼓鼓的乳房,两颗鲜嫩的乳头,雪白的粉颈,毛耸耸的下身,一条粉红色的荷花含饱欲放。力书记看到这些,自己的老二不时在自己的裤档里上下敲动,哪有一门心思吃饭菜。云里雾里。

  好一阵子回到现实,吃了几道连自己都说不出的菜名,吃了几杯酒,后来他才知就这顿饭,相当于泗水乡全年的财政收入。我的天啦!

  吃了饭后,肖老板又带他们去看艳舞,让他们见识见识艳舞的特技,那是一个非常精制的房间,中间有一个一米见长的舞台,四周安着座位,粉红色的灯光,冰茶配备,柔美而充满激情情调的音乐,简直进入了人间仙境。力书记做梦也没有享受过这样的优惠,他是一个农民,一个高中未毕业的农民,他是从村团支部、专业会计、蚕桑技术员、村支部书记,后来遇到选农民乡长这样一步一步从农村选上来的干部。他知道他的官位来之不易,他也非常珍惜,并且也愿意为乡民们办几件实事,但随着进入官场,就不是他在当村干部时的想法,当村干部的纯洁,真是有时身不由己。

  看着中间那位婷婷玉立的小姐,一丝不挂,他的目光不知该往哪里看,刚吃饭的那场景还在头脑中,鲜活的荷花瓣,光洁的肌肤,如瀑的秀发,而摆在他面前的又是另一番情景。如花似玉的小姐将表演她的特技。第一个特技表演叫吞云吐雾,只见那小姐将一只香烟插进她的下身,然后点燃……(此出省略了500字)他一直睡到第二天十点钟,就这样,肖老板以15万元一公里的价格从力书记手中接过10公里的泗齐公路的修建权。

  四

  5月15日,一场大雨,所有的河流都暴涨,这是江南山村的习俗——过端阳。每家每户都得插一种山里的草,表示过节,泗水乡也不例外,老百姓沉浸在一片喜庆的节日里。又恰缝这天赶集,不大的乡场热闹起来,“大人盼端阳,小孩盼过年”。端阳过了,农民的活也算忙过了,所以大家可以放心在集市里消遣。

  肖老板也赶到这天动工,他从力阳书记以每公里15万元包来,再分段转包给泗水乡的一些有头有面的人。云术,就这样从肖老板手中接过4个公里的修建权,不过这时的承包费是每公里8万元。云术接包的一段比较好挖,主要是挖方、填方较少,他又以每公里6万元包给其他人,就这样,大包头转包给小包头,小包头转包给农村的老百姓。

  当地老百姓热情很高,农村没有活可干,外出打工,家里活顾不到。在本地干些零琐活,挣一点油盐钱,他们带上工具和粮食,头顶烈日和暴雨,几百个人苦战在泗齐公路上,大有排山倒海之势。

  政府干部、公路所经过的村组干部也成天在公路上,调节土地和线路,解决民事纠纷。沿途的老百姓往往因线路问题,争得不可开交,都想方便自己,都想把公路修进家门口。这阶段,力书记为了确定线路,为了公路所占土地调节,经常熬庚守夜,经常接受老百姓的谩骂。

  无论力书记如何处理线路,如何避免与老百姓争吵,可最终还是没有逃脱一场官司。

  这场官司的起因就是一片松林,本来这片松林属于荒土,属于泗齐公路泗水村的所在地。泗水场是一个老场,街面狭窄,每到冬季赶场爆挤,乡党委政府为了发展边贸,想把场搬到泗水河边。因为乡政府也搬到了泗水河边,那地方地势开阔,有利于发展经济。而生活在老场的人,不愿搬场。几百年来都在这里赶场,人们习惯了,况且大都老场人在新场没有地势修屋造房,不好做生意。更愿意保住老祖宗留下的那份家业,所以泗齐公路在接头上都争执不下,老场想保住场不搬迁,把泗齐公路的接头定在老场上,可老场街道狭窄,还要拆几户人的房子,阻力挺大。政府决定在离老场不远的关天接头,可老场人不让土地,而接头一直没有说好,而在泗水三组那片松林,也得必须穿过,三组组长是干过司法的退休干部,他组织三组的农民开会,说同意公路通过,可要赔偿公路损坏的林木。按市场价,一公里路所损坏的林木,价值七万多。三组的社员也同意这方案,因为这片松林属于集体林木,大家共同所有。组长与政府交涉,但赔不到那么多,只承认一万元,相差了六万元。三组组长又召集社员开会,让步在四万元,可政府坚持最多只给一万元的青苗损失费,因沿途还有多少需要补偿。就这样僵持了,书记与退休干部较上了手劲,政府说多给一个子不就是政府,退休干部说少给一个子就不得允许公路通过。工作难度大,无法开展泗水接头两段公路受阻。

  党委政府下了决心,受阻的线段停工,先把不受阻的线路修通了再说,受阻的等上级来解决。

  政府积极向上级反映,而三组的组长也组织社员积极地 控告政府的野蛮行径,往县人大、省人大抄送。这样两方都在为自己有利的方面运作。

  一场民告官的官司就要打响了,这是泗水乡有史以来的第一场民告官,以前老百姓法律意识淡薄,政府官员说东就是东,说西就是西。没有人与他们计较,自从广电走进千家万户,老百姓从电视里学到了不少捍卫自己权利的法律知识,知道用法律手段保护自己的权宜。三组的老百姓积极性很高,一百多号人在组长的号召下,自觉集资,人平20元,两千多元的集资款一下就凑齐了,三组组长请律师把控告递交给中级人民法院。

  而且人大、县扶贫办的领导也驱车前往泗水三组,和当地政府村组干部协调解决。想从和解途径把事情摆平,县扶贫办愿意拿出扶贫资金2万元来偿。县人大从开发西部战略高度讲解,为了泗水乡整体发展,牺牲一点局部利益,求得全乡统筹发展有利。可三组抓住国家退耕还林的政策,保护生态林,而修泗齐公路所毁林木没有通过县林业局批准,违反了森林法,要求赔偿,并且公开向老百姓道歉。

  县扶贫办、县人大、县政协几大家领导都来协调终没协调好。

  7月15日,中级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科组织开庭,政府乡长和书记请上了被告席。而三组农民代表在原告席,审判在半公开情况下进行。开始在法官主持庭上辩论,各方律师各执呈词,互说对方不是,后法官通过取证,最后判政府败诉,三组百姓胜诉,并赔偿三组赔偿森林毁坏伍万柒仟元整。

  获胜的三组百多号人非常高兴,这件事传回泗水乡,老百姓都有些惊愕。

  这是第一个民告官的官司,没想到居然获胜。

  可赔偿的伍万仟元,政府从哪里来,乡提留农税有五年没有收齐过。政府谈到收提留农税,个个无比愤恨,而泗水乡没有经济企业,全乡全靠收取提留税开支。加上近年的建设,乡早赤字两百多万元,一个不足两万人的乡,人平已经负债100元,这么政府拿什么钱支付赔偿费。

  三组组长也有办法,把泗水村三四两个组的提留农税通过私人关系全都拿过来,一场旷世已久的官司就这样结束。修路的修路。

  七月骄阳似火,为了修建泗齐路,修路的老百姓顶着烈日,受着干渴,奋战在茫茫山野,一条弯蜒盘旋的公路在茫茫山野初见雏形。到了第二年三月,这条公路不受阻拦的部分修通。而修路的老百姓平均每天仅得到六角至一元的报酬,但他们没有怨言,他们修通了路,只是认为方便了自己。而赚钱的事他们没有得到。肖老板在这条路纯赚60万元,而像云术这样的村干部也多少赚了几万元。但泗齐路接主公路仍还有一公里多路无法接上,这就是老场与政府的一场较量。

  五

  三月桃花满地开,燕子啄泥修巢来,正当这个春天最美的季节,都在泗水政界睹无天日。为什么?正是三年一届的村组干部,乡政府的书记、乡长换届选举时候。也只有这个时候,老百姓才真正体会到做人的滋味,为啥?那选票呗!

  消息一传出,泗水乡的山山岭岭都沸腾了,先是党委的产生。乡党委、村支部支委的产生,这竞争不大,一般是乡党委书记是县组织部任命,再到乡党员大会上选举。组织意图强,在选举的前一天,县组织就找各村支部书记集体谈话,并把他们安排在乡最好的旅店住下,享受最好的生活招待。用酒来说话,把他们灌得昏昏欲睡,免得他们相互串连,违反组织意图。这次调整党委班子,力阳书记调整,调到另一个乡作书记,而泗水乡是从临近宝龙乡乡长覃龙调来作书记。覃龙二十九岁,此人二十五岁作副乡长,一年后作乡长,刚好当一届,又升任书记。此人背后有靠山,据说他的一个舅舅在区组织部作部长,而县委书记也非常器重他,所以不到三十岁就升任书记,在他的仕途可以说是一帆风顺。

  初到泗水来,泗水乡的一些老资深,没有把这个未结婚的书记放在眼里,有的趁未召开党员大会,就串连了一些支部书记,并且给支部书记许了一些愿,并也送上了一些小礼,每人一条价值八十元的香烟和价值三十元的礼酒。这些暗箱操作在历届党委选举都是家常便饭,并且在选举前的一年想当书记乡长的人就开始活动代表,培养感情。赶场就都得把代表请到馆子杀几顿,每逢赶集乡馆子尽是乡领导和村干部相互喝酒的时候。喝得乌烟瘴气,喝得儿不认母,然后记账政府,说是招待县某某,由公款报销,由老百姓的钱贿赂选票,当老百姓的公仆。这是每个乡镇选举心照不宣的事,也是官员认为非常正确的事,当地老百姓曾给每届政府编了一首歌:“一年干事二年捞,三年又赌又嫖拉选票”。

  三年一届,选起来的干部第一年做实事,让组织和老百姓认为他是一个官。第二年开始捞票子,把拉选票损失的捞回来,顺便也把本届捞一把,万一落选,手头也有一把票子。第三年就只管吃喝赌嫖,靠拢关系,培养选民。

  泗水乡党代表稳坐在馆子里,吃喝有人报销,还笑咪咪地迎接贿礼,覃书记也略知一些,看似平静的夜,一轮圆月从齐岳山升起,孤独无助地挂在天边,叮咚的泗水河在日夜欢快地歌唱着。而在月下的泗水乡属饭馆里却是紧张穹驽想当书记的副书记们、乡人大们。在月夜下奔走,半夜子时,覃书记突然出现在党员代表的面前,并以每人三百元的礼品呈现给每位代表,促膝谈心,然后离去。

  第二天的选举照常进行,选举结果,他几乎是满票。并把乡人大主任的席位也弄到了,就这样,他把乡党委书记、乡人大主席两职都弄到了手。选举达到了组织意图,并在一阵阵热烈的掌声中落幕。可谁也没有说出会这样顺利,而乡里资深的元老也在诧异之中,难道自己的赌票泡了汤,有些想不过。

  各位代表心满意足地选举完的第二天离开。他们高兴,来时口袋空空,去时都是满载而归,短短几天相当于他们做一季口粮,值得。也只有每届选举,他们才有此负责。村支部书记巴不得每年都来回选举。

  覃书记选上了,上台之后悄悄地把与他相争的人悄悄地调走。排除了异己,理顺了关系,接下的工作就是村组干部选举。这回又轮到书记、乡长挂红包的时候。一般来说,村支部书记选举不太激烈,都是家村下,村支部书记是不发展外姓党员的。大都是发展自己一家人,自己的妻子、儿女、儿媳,一家六七口人,都是党员。外姓一律不发展,因为发展了外姓不是多给自己书记宝座树了一面敌旗,所以大凡村支部书记选举,就是全村支部书记一家人选举。不选当家的还选谁。可选村主任真是狼烟四起,烽烟不断,每个家庭都想选出自己的代言人。

  于是每晚都有人在敲门,在活动选票,平常最不起眼的大耳巴百姓这时大个起来。

  有的带上礼物拜访,有的带上好话拜访,各有千秋,往往一场选举下来,互相杀得你死我活。

  两个月的村组干部选举落下帷幕,接下来就是乡长、副乡长的选举,大凡这些选举与组织意图有关,但也有从选民中选出一个乡长来,所以非常谨慎。每届都不可松懈,选出的乡长要与书记配合得来,相互支持工作,才能在乡里开展工作。

  云术这届村干部也选上了,并且都恢复原职,任村支部书记。村支部书记、村主任都是乡代表,由他们选举乡长,选举前又上演了前一幕,不过元春过五关斩六将,终于保住乡长一职。

  新一届党委政府产生,在这届党委政府产生后制定了三年计划。修通各村的村级路,解决各村的人畜饮水,整修泗水河道,建设新场镇,硬化场镇街道,开发齐岳山,让人民真正富起来。

  六

  九月天高云淡,休息了一两个月的学生又回到了学校上课。今年刚开学不久,书记乡长就到学校,给学校全体教职工打打气,鼓鼓劲。可无论书记乡长如何承诺,都激不起教师的积极性。时钟都拔到了二十一世纪了,可泗水小学的教师们依然住在上个世纪的土楼上。并且仅有十来个平方,兴修教师宿舍是每届政府报告的计划之一,可届届政府换完了,教师宿舍依旧,学校危房依旧。99年“普九”达标,其他乡镇把危房全拆了,借“普九”的势头修了不少新教学楼,而泗水乡“普九”在硬件建设中体现的是“三子”:车子、刷子和盘子。白天用车子载着学校领导和分管的副乡长,在各个村校督促质量,而各个村校危房就用石灰浆刷刷新,晚上就待回到馒头酒馆喝酒,那就是盘子。“三子”运动后的学校硬件,以远处看焕然一新,如果走近一看,到处都是千孔百疮,孩子们依然坐在苍凉的教室上课。

  软件呢,更是可笑,学校在暑假两个月搞突击。学生放假,教师不放假,所有教职工分成七大块,领导管理,普及程度,电教普实图书登记,校园文化、干部师资、校舍经费,分块有一个负责的块长。学校校长是力阳书记的亲戚,也是力阳书记本村的,力阳当了书记,泗水小学原村长因教师上告被免了职,力阳从他本村本是民师出身的应恒提上来作校长。这样,在当时泗水的党政、学校的一把手都被云术所在的村所掌握。当了校长的应恒本有一番报负,进行了轰轰烈烈地改革,这次普九,他是泗水乡“普九”领导小组的副组长,上级力度大。回到学校,教导主任、会计出纳、大队辅导员马上各负其职。领导管理,他亲自带头,两个教导主任一个负责普及程度,一个负责电教普实,工作起来很是滑稽。普及程度0-15周岁的儿童上级给定的名额,各项指标都得达标,巩固率达99.5%,辍学率控制在1%以内,因此各村的0-15周岁的儿童花名册普遍撒谎、编造,有的男的写成女的,有的女的写成男的。有时为了凑上级的指标等非得这样做不可。凡是流失的学生统统指在外地就学,为了补齐外地就读的证明,学校组织人马到周边不同县市的学校补盖外地就读证明糊弄上级普九验收。电教普实,学校根本就没开放实验。为了完成实验率,教师演示实验的95%,学生实验的85%,学校组织教师补填实验单。1-5年级每期来个试验,把教师的手都抄疼了,在抄的途中,教师们无不怨声载道,又是五八九年的浮夸风来了。大家都怪总理在联合国表态,在2000年中国达到普九,不知下面是这样糊弄的。

  不过不放暑假,无论正式教师或是代课教师,大家都在一起,边做活边说一些不晕不素的龙门阵逗大家。这里面也有一部分村干部,他们是本村的代课教师,泗水乡偏远,公办教师分不进来,留不住。缺了教师只好请代课教师,全乡有二十多名代课教师,正式教师才三十多名。代课教师、民办教师,他们长期生活在农村,有许多生活条件极差,可讲一些晕话也在行。云术也在内,他在普实组,每天都有他的晕话发表,一天一个新,开始时他讲男人为什么喜欢漂亮女人,他用一个精辟的语言归纳:人日脸,牛日舔,羊子日逼遍山撵……又是一阵狂笑,整个暑假都在这种不晕不素的状态下工作,两个月过去了,各种材料准备完,按照上级的要求,硬件从软,软件从硬的原则,如实完成上级交待的要求。

  中国教育开始水也就是从普九开始水,神圣的教育出现了打谎,你不打谎你就过不到关。因此,凡是哪个县双基普实验收年,那就是那个县开始打谎年。

  客观地说:两基普实还是给教育带来了许多益处,规范了管理,添置了许多设备,改善了办学条件。

  然而两基普实过后,教育就开始滑坡,教师教学得过且过,紧接着就是减负,紧接着就是素质教育,对学生的考核不以分数论天下,只论各种综合考评。虽然这样,每年的县教研室还是要通报各校的成绩,可那个成绩是愚弄人的,每所学校都在上报上加了水分,合格本在20-30%,而上报至少是80-90%,可教出的学生是一代不如一代,真为教育悲哀。

  普九过后,泗水乡的领导班子换了,而学校的领导班子也换了,恰逢国家危房改造。泗水乡新任书记,与新任校长高先生抓住了这个机遇,只有36万元的危改资金,却要把学校迁建到新场镇上,以达到换场的目的。原校长应恒被教师上告,改作教育专干,原先的教育专干来作校长,当然这名校长高先生是付出了五千的代价买来的,所以主持工作都非常吃力。

  七

  天下着蒙蒙细雨,泗水小学几百学生都在政府大礼堂高歌,彩旗飘扬,歌声不断。为了欢迎城里老板到齐岳山上来开发,覃书记给学校下达命令,用学生列队欢迎开发老板。上午11点钟过了,老板们在鲜花和掌声中走上了前台,于是“欢迎,欢迎”的口号不断,这是泗水乡有史以来的盛况,几百学生看热闹的家长,把政府礼堂围得水泄不通。

  覃书记拿着话筒,站在前台,面对学生和教师,还有看热闹的老百姓,激情昂扬地诉说未来的泗水乡,未来的齐岳山。然后就是老板们的表示,一定给泗水1.4万乡亲父老作出好的答卷,感谢泗水乡人民的支持。本次来投资的主要是搞畜牧场,发展畜牧、林业、药业和种植无公害蔬菜。看热闹的老百姓一听,哦来了几个城里农民,我以为还是其他大人物呢?于是转身就走了。

  中午时分,仪式结束,书记乡长陪着老板进了馒头酒楼,学校校长也邀请去了,留下学生和教师冒雨回到学校,本来说定给学生们一个馒头钱,结果一个钱都没给。

  酒足饭饱的老板们就与乡政府签订开发齐岳山的土地租用合同,每亩以15元的价格租给老板,租期是50年,结果一座宝库就被政府书记就像分蛋糕一样分给了城里借着搞开发的老板。这些所谓的老板,他们在县扶贫办占人,借扶贫办的幌子,拿国家扶贫资金来搞开发,亏的是国家,赚的是自己。其实自己没投一分钱,利用国家退耕还林的政策,栽上花椒、梨树、骗取退耕还林还草费。

  为了开发齐岳山国家投资7000万,主要是退耕还林还草,保持水土不流失,这也是执行生态扶贫的一个政策。但必须修通泗齐路,搁了半年的泗齐路又摆上了议事日程。

  覃书记在乡的三干会上讲修路的优势,也是国家扶贫西部的一个项目,动员党员干部带头。接着又在泗水村召开村民委员大会,动之以理,晓之以情,说明接通泗齐路的重要意义,最后采用折衷的办法,修通了泗水老场连接齐路,给所涉及到的村民多给一点补偿,于是泗水又掀起了一场修路热。

  这次修路挖掘机开进了泗水,泗水人雀跃欢呼,有几百人围观这大力神,每天都如此,没有一个月,泗齐路就挖通了。

  齐岳的草场,退耕还林项目一个又一个往山里送,一车车刺槐,一车车白杨,一车车水杉,一车车银杏,一车车笋竹……源源不断运进泗水。老百姓栽了刺槐,接着又栽白杨,自家的荒土、耕地栽得满满的,银杏、板栗、黑桃、猕猴桃、杜仲、黄柏,各家都长得郁郁葱葱。

  每栽一棵树老百姓无偿得到1元的补偿,所以栽树的积极性也高。

  万亩草场也初见成效,坡改梯也紧张地进行着,齐岳一带的村支书记成天都和开发老板一起征地,老百姓也利用农闲给老板打工挣一些钱。

  这些项目工程给泗水带来了生机,覃书记为了树形象工程,又组织资金硬化新场街道,修农贸市场,修乡府大楼。

  农贸市场采用租赁,由老板投资,收摊铺费。修政府大楼,政府职工每人集资1万元,其余由政府解决。覃书记有能耐,他长期居住在县城,每周只到泗水来点卯,布置一下工作,然后就回到县城与县里干部联络感情,说是跑项目,实质是与县里干部周旋,好为自己的升迁作准备。

  大凡乡镇书记在县城都有自己的企业,不是茶馆就是酒楼,不是酒楼就是宾馆、招待所。身在一方作官,就揽着那方的生意,吃喝玩乐一条龙的服务,所以,大家都去争当书记乡长,几年下来,腰包就鼓鼓的。

  凡是在县里办事的都得到书记乡长开设的娱乐场所玩需。而覃书记还未结婚,所以他的企业由他弟弟冒名开了一家招待所,并且把他弟弟招进乡里开车,泗水的公务基本就在他弟弟家办。

  农贸市场在半年之内修起了,接着由政府组织搬场。开场那天,覃书记专门从县文工团请来乐队助威,各村都出一挂炮,二条横幅,乡属各单位也得出,并且特邀了县里分管领导,县有线电视台记者,新场镇的居民还自发请来舞狮队。

  政府用车子把凡是赶集的人免费接到新场,面对那些做生意的人,把他们拦进农贸市场摆摊设点,声势浩大。

  清晨,老场的人惶惶不安,个个义愤填膺,可狠不过政府。因为政府在每个赶往老场的要道都有工作人员往新场撵,老场的人也照样把摊点摆出来,清晨空荡荡的老场只留下老场摆摊的人。可没到中午,那些被政府强接进农贸市场的人全都回到了老场,老场生意又兴隆了。

  覃书记不服气,连续几场都用车免费接老百姓赶场。那个月,老百姓可高兴,赶场有政府车接,而老百姓办事、买东西依然回到老场。覃书记看一招不行,又施一招,把片区派出所的干警请来,又把工商的请来。说凡是在老场做生意要多收税,凡是三无车找派出所的人罚款。这样一来更激化了老场与政府的矛盾。“老场”也组织一帮人在各条通往老场的要道与政府工作人员对着干,结果一场为争夺赶集人的战争打了起来,老场所有老百姓一下全都围住乡政府,政府领导不得不撤回工作人员,后来在县政府的干预下,老百姓自愿哪里赶就在哪里赶,谁也不允许强求。

  一下子,农贸市场空了,谁也不进农贸市场,老百姓赶集依然在老场,老百姓胜利了。

  八

  力阳知道这事已是一年多后,他自从调出泗水乡,来到库区移民搬迁最多的一个乡——青峡乡,该乡就在长江边。三峡移民,这个世界级的难题,正在被库区几十个乡镇干部落实。力阳书记到该乡时正是移民高峰,全乡要移走1万多人,如此艰巨的任务,对力书记来说确实有压力。

  移民前期工作已经做了不少,这关键是落实外迁移民,力书记组织移民到外迁省份江苏考查,落实外迁移民居地的居住情况。

  说实在,几十代人都生活在长江边,生活在这三峡里,突然一下要离开,并且永远离开,实在让人难过。凡是要外迁的移民,开始怎么也想不通,怎么也不领政府干部的情。政府干部这段时间天天与移民一道,同吃同住,谈话,处理各种移民事务。每个干部负责三五十个移民,负责把他们从这片熟悉的土地上搬走,并且搬得远远的。

  出了三峡,心旷神怡,一片豁然开朗,再也找不着象峡内的山。可心情是沉重的,移民们兜里鼓着由政府补发的移民款,有的移民因家大、房屋多,一下补了几十万。这批人心里挺高兴,到搬迁处买了房子都还剩十多万。日子算好过,可少部分贫穷的移民,他们业小、房屋少,并且是些不值钱的泥土屋。移民补上不过几万,到搬迁处买了房子,所剩无己。所以他们经常耍性子,找政府干部闹,不搬,坚决不搬。实质是想多捞点移民补贴费。

  江苏那边修了一条移民街,他们拿出最好的田地,用最好的态度迎接三峡移民。因为这是政治任务,百万大移民,说起来雄壮,听起来也很悲壮,并且在短短十年内移走七百多万三峡淹没的老百姓,每个省接受移民的都不敢怠慢。

  外出考察的移民到了安居地,当地党委政府敲锣打鼓迎接,让移民吃上定心丸。在那里同样像家里一样,党委政府领导指导移民看房、买房、划地、安置家什,一连六七天得把生活用品置齐。待下回真的移来能生活,所以带队的乡干部非常认真,每个移民都是书记亲自挂帅,还有县委领导一道,负责帮助移民办理各种手续。

  选好新房然后又把移民们带回三峡,带回老家。

  这段时间,全村的人都吃转转饭,叙叙旧。因为过了这段时间,全村的人都分别了,天隔一方,有的到山东,有的到浙江,有的到上海,等等。村民们有说不完的话,村组干部天天陪同,防止因移民太伤心反悔,随着移民讲一些非常愉快的事。

  该走了,干部们非常忙,忙着给移民们打包,忙着给移民们搬东西,搬运东西的专车一字排开。移民所有的家什,他们一样也不愿意丢掉,都是三峡的物,走了,让儿孙记住,我们曾是三峡人。每个移民都带走一个鹅卵石,捧一捧三峡的土,离别前的一夜,县宣传部专门组织一场离别晚会。可无论歌手如何唱些高兴的歌,可晚会过后,就是眼泪和哭声。三峡人,在这个夜晚,生活了几百代,从此远离三峡,远离故土,真有些难舍难分。

  车队走了,轮船启航了,可哭声却振荡在三峡的山山岭岭。

  别了,我的三峡。别了,我的故乡。别了,我的亲人。送行的,搬走的,哭声恸天,那场面非常悲壮。

  同行的有政府干部、随行记者、医生、浩浩荡荡的移民车、移民船走了。力书记们每隔几个月都要送走一批,每送一批,心里都象刀割一样。

  移民是大事,眼前三峡二期蓄水将至,乡里还有近两千移民没有走。力书记们,几个月来熬庚守夜,身体早是皮包骨头了,可谁都没怨言,每移走一个,心里既高兴又痛苦,高兴的是完成了任务,痛苦的是又分离了一个亲人。

  实在难受。

  当然移民也有乐趣。在党的政策下,在移民中发展,在发展中移民,乡政府的办公楼宿舍楼,学校都焕然一新。面对移民的补偿款中,也有一定的油水可捞,所以谁个乡干部摊上了移民的事,兜里的钱子也就开始富足。力书记的兜里也逐渐鼓起来,他在县城最好的地段购置了一套房,并且自己的多年结发之妻也随夫了,两个儿子一个上大学一个上高中,其乐无哉。

  他贺房子,泗水乡的一部分干部,和家里的一些亲戚,加上他工作的青峡乡都来了人,好不热闹。在县城最豪华的宾馆整整订了五十多席,贺礼将近十万元。力阳满面红光,在庆贺典礼上,色飞眉舞,感激不尽,他力阳能有今天,不是因为那次选农民乡长发的迹么。

  作为堂弟,云术忙着张罗家乡去的客人,他在哥哥作书记时也捞了不少油水。现在又在村里作一把手,虽没有他哥哥威风,可在当地也算得上是个人物。

  九

  覃书记本想发展边贸,规范市场,结果事已愿为。作书记将近两年了,泗水乡发生了一些变化,村村通,公路全面启动。因为国家扶贫特困村,每个村有三十万元,泗水将近五个特困村,所以有150万元的扶贫资金。他召开村组干部,让村组干部组织修所在村的路,挖掘机就在每个村里爬行,可路挖得遍体磷伤,承包老板就是拿不到钱。

  覃书记在为自己作打算了,泗水他是不能再呆。通过他一折腾,泗水干群关系恶化,引进的老板大都是些皮包公司,手里没有钱。兴修的两所电站连拦河没筑起就被洪水冲垮了,所有民工的工资一分都没拿到,一下子也被洪水冲走了。没拿到钱的民工非常生气,找政府领导闹,准备扣提留农税。可就在这时中央免收提留农税,老百姓很高兴,可拿不到钱的民工却苦恼,因为他们再也抓不住所欠工资的把柄。

  市场没搬成,政府领导还不死心,恰缝学校扶贫资金到位,覃书记要把学校整体搬到新场镇,仅36万元搬一所学校谈何容易。但覃书记敢,他对县委领导、教委领导拍胸膛保证剩下的钱由乡里解决,学校高先生校长唯覃书记是从,因为是他提拔起来的。

  可老师意见大,明明可改修教师宿舍的,这下又水了。有部分教师找高先生闹,高先生为人狡诈,自己没法解决,就推给政府。政府覃书记一张纸来就把吵闹的教师调到乡里最偏僻的地方支教。

  兴修学校的事在县里最好的酒楼定下的,乡府有覃书记,学校有高先生,党委有分管基础的副主任,承包者是广厦建筑有限公司老总夏克杰。他作东,美味佳肴,美女佳丽,伴随着温馨的气氛,签下了合同,包括高先生在内,夏老板每个人都发了红包。

  紧接着就是跑建房手续,高先生一学期都在县城跑,光手续费就用去四五万元,学校资金吃紧,管理也涣散,老师们的津贴也发不起,教师们怨声载道,高先生也不敢组织开会,一开会大家就吵架,学校的事他就采取拖,能拖多久就拖多久,实在拖不下去了就推,往上级推,这就是他为官之通。

  十亩良田修了一幢教学楼,其余都变成了荒土。这十亩良田,政府每年给老百姓按每亩八百斤稻谷补给占田的农民,租期是三十年。

  平整地平兴修教学楼,费用是一百多万,政府筹资30多万一分也没到位,学校自筹20多万也一分没有,到位的仅是国家那36万元。夏老板的钱拿不到手,也不开门,所欠民工工资也没有付完。所以夏老板也不敢到泗水乡,每天都给高先生打电话,高先生也拿不到钱,这是其一。

  其二,高先生前次驾驶摩托出了车祸,住了院,找夏老板开口借五万元,而夏老板没有承认,所以两人的关系有些磨合,还有一次高先生说到县城购买一套房子,找夏老板借五万元,夏老板也没有承认。

  他知道这是典型的索要,这事后告到教委,教委协调后才解决,并把高先生批评了一通。

  学校工作一盘散沙,许多家长把自己的孩子渐渐转到条件较好的城里读书,恰逢体制调整,撤乡并镇,覃书记利用扶贫困款跑调动,整整花了三十万元终于如偿以愿。调到长江沿岸的一个大镇作镇长。走时,没有任何人欢送,灰溜溜地走了。他在泗水乡太霸道了,只要哪个干部对他有间隔,他就利用手中的职权整哪个,所以大家都是敢想不敢言。这下他走了,大家拍手称快。覃书记也没脸面再回泗水,自己的家什就是他的岳母用车来拖走的,泗水百姓无不称快,终于赶走了一个恶霸。

  可老百姓有时实在想不通,像覃书记这样素质的人怎么当书记,怎么为一方父母官,党和国家天天在讲惩治腐败,为什么这些官没有惩治倒呢?

  覃书记走了,却给泗水乡留下了六百多万元的债务,欠老百姓的工资就是两百多万,引进的项目一个也没有发展成功,利用国家的扶贫资金为自己的提升铺下了金路。他信步而去,老百姓却无法诉说,只有闷在心里臭骂。

  十

  2004年的9月11日这天,被新任书记田银称为他们班子的“9.11”,这天凡是被调入到泗水作领导干部的都是从其他乡镇赶来的。由于移民接近尾声,撤乡并镇,原来移民开发区的五十多个乡镇合并成了二十多个,减少一半以上的实质干部。面对泗水这个偏僻乡,地广人稀,年财政收入仅只有9万元,被田银书记称为“三最”之地:离县城最远,经济最落后,海拔最高,在这样的的一个贫困乡工作,谁愿意。

  这天晚上,哭的哭,骂的骂,政府干部一片怨声。因为凡是得到调令的必须当天赶到,否则作自动离职处理,这是开发区书记的办事特点——雷厉风行。来的干部无住宿,因为走的干部还未来得及腾出寝室,人心涣散。田银书记连忙召开党委扩大会,进行收心教育,说共产党干部就是一杆枪,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放。在泗水来也许是好事,在条件越艰苦的地方就能越锻炼人的意志,前届书记覃越不是走出去了吗?只要大家好好工作,我想困难只是暂时的,面包总会有的。特别是我们领导干部不能被条件吓倒,泗水有近两万人,他们常年都生活下去了,难道我们来工作几年就无法生活。哭鼻子不是我们共产党的干部,那是小孩子耍赖,今天晚上,我作东,请各位吃一顿,表示我们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离不开谁。

  田银书记也是新调来的,原先他所在的乡是一个高原乡,三年来,他一手操办,成功地办起了纯净水水厂,为该乡财政创收几十万元的税收。他是一位地地道道的农民,到目前为止,依然还是一个农民身份的公务员。他也是从农村基层干部选拔乡镇领导干部提拔起来的。三年副镇长,三年乡长,三年书记,今年就是他的第十年。他的为官履历就是三三制,很有实干精神。在农村基层时作支书,蚕桑技术员。泗水是他的老家,因为他是倒插门女婿,二十来岁出嫁,整整二十年,又回到生养他的地方,不过走时是一个楞青小子,回时却是一个书记。可以说是衣锦还乡,面对目前的摊子,他很为难,但作为书记的他还是有信心搞一番事业,振救泗水。

  晚餐也是在馒头餐馆订坐的,三十多位政府干部围座在桌子旁,整整订了五桌,包括家属,每一个人都有心事,调来的埋怨命苦,没给上级领导干部塞包袱,留下的也怨命差,混得搓,眼看一个又一个被提升调走,而自己依然坚守在原岗位上一动也不动。总之,这顿餐吃得很艰辛,很伤心,男人一味的喝闷酒,女人只顾在旁边掉泪。

  人在意志最脆弱时,喝酒也豪气,只有在喝下酒后,才痛痛快快地吐露出来。

  田银书记也陪他的属下海喝,把什么不公平的、怨气的、愤恨的,通通喝下去,一醉方休,然后通通地给我吐出来,那时心情会好些。

  说实在,九月的夜很凉爽,秋高气爽。很舒服,可这群汉子,建设泗水的汉子,却在这凉爽的夜喝闷酒,可能过了这“9.11”也许会更好/因为美国的“9.11”让那么多的人丧生,美国人说到“9.11”就联起到恐怖,所以“9.11”成了倒霉的象征,而美国不因“9.11”就沉落,反而变得更加坚定。

  新的领导班子成立了,对泗水乡遗留下来的事还得一件一件解决,吃了这碗饭就得做事,这是原则问题。

  首先田银书记组织一帮人摸清家底,泗水到底还有多少债务,由分管农业的副乡长牵头,进行清债。书记挂帅找款,把干部职工拖欠的工资补上,然后召开村组干部见面会,布置工作,然后公布目前泗水乡的经济状况。

  十点多了,村组干部才三三两两到乡府,有的来得早,有的躲在街道“斗地主”。大家都知道,无论你政府如何整,600万的窟窿如何填上,欠老百姓的工资如何还上,往届政府都没有处理好的问题,看你新来的书记如何处理。

  十二点整,村组干部才到齐了,会由副书记兼乡长主持,田银书记作专题报告。不过让村组干部都感到佩服的是,新的书记讲究实在,像个办实事的人,特别让他们搞笑的是分析泗水乡的乡情用了四个基本概括:“交通基本靠走,通讯基本靠吼,治安基本靠狗,福利待遇基本没有。”面对如此的境况,书记说得实在,600万的债务不想再添了,只好踏踏实实地做事,政府继续发展地方特色经济:生姜、毛猪、药材、烟叶,同时开发有利资源,利用泗水乡河多,水资源丰富,将招商引资兴建水电站。总之,政府工作是抱住一条腿,放开两只脚,管住男人的性生活。抱住一条腿,即以市场经济这条腿;放开两只脚即是招商引资,利用开发本地特色经济;管住男人的性生活即抓好计划生育,几项工作布置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都说新任书记幽默风趣,见面就在这样气氛活跃的氛围里开完,没有以前那样严肃。

  然后,政府用覃书记留下的长安车把村组干部送回,这车也差点被覃书记的弟弟开走,说是政府欠他的工资,后被政府的人及时发现,才拦住了这辆打着火警警灯的森林防火车,由于政府无钱,油就加不起,经常被叫停。

  十一

  一封检举信告到了区纪检室,反映覃越在泗水乡作书记期间,利用职权之便谋取私利,挪用扶贫款大摆酒宴牟取钱财。区组织调查组到泗水乡来核实调查,结果覃越没有问题,而把覃越的一个弟弟覃平查出挪用公款1万元的事。把覃平作了处理,这事就不了了之。据说,区里的主要领导给调查组打了招呼,不要扯出萝卜带出泥,特别是在区化调整期间,注意稳定。

  泗水人民刚开始听天这一消息还很兴奋,后来不了了之,大家又泄了气。官官相为,虽然电视里讲的如何是好,可老百姓面对的依然是贪官。

  力阳书记在这次调整退下来了,调整在离县城最近的一个大镇作调研员,那个镇里有近两百机关人员,耍的耍,做的做,耍的要比做的多,所以他非常轻松。享受正处级待遇,每天在镇里点卯,就回到家里玩,家里近十年的官宦生涯,什么都不缺,什么都有了。他将近五十,早已尽享天伦之乐,两个儿子,一个在外办公司,一个正在念大学。

  泗水乡在田银书记主持工作后,调整了一些人事安排,对学校的事他也开始料理,两所学校的校长商讨发展泗水的教育大事。

  就在他来泗水不到两月,县城发生了巨大变化,原来的移民开发区被撤销,合并成一个区,三个移民开发区的机关干部都合并后再加上原区级的机关人员,真是人才济济,机关人员庸肿。下面的学校也进行调整兼并,进行了轰轰烈烈地体制改革、人事改革,可无论怎样改革,拖欠老百姓两百多万的工资依然没有变,不过老百姓可所想的是农税免了,粮食直补下来了,“两免一补”实施了,新型合作医疗成立,老百姓受益越来越多。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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