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喜欢一个人寂静的坐在村前的樟树下的那块青石板上,咧着个焦黄牙齿的大嘴乐呵呵的看着过来去往的人们。村里没人愿意理他,早些年还能和他说上几句话,打谷子,办个红白喜事的都叫他来帮忙,可是这从他给关了进去,出来后就再也没有人搭理他了。队里看他蛮可怜,一个孤寡男人就让他帮着生产队拾肥捡粪!
那年,整个中国在大跃进,浮夸风不止,一头猫硬能说成是一头虎。也就是在这年,年轻力壮却得不到应有食物量的六儿饿的实在难受,摸进生产队的粮仓,抠了一袋子鸡糠做成糠巴吃了,后来队里发现了给揪到村前的樟树下整整批斗了三天,愣是把个铁打的汉子给整趴了下来,最后以破坏伟大共产主义,社会主义蛀虫的罪名给关进了监狱,这一关就给关了六年,也没有人问津。后来四人帮倒台了,整冤平屈时才把他给放了出来,听人说另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他太能吃了!
回到村里,他以前住的那土胚房因为“全民大炼钢”的热火劲,拆给生产队做成炼钢的地给平了。回来也没地住,村里就安排他住粮仓。粮仓早就不放粮了,只放些生产队的杂什家伙,这样一来也省了请个人看。
每天天还没亮腾,他就起来背着粪篓,拿着粪锄在村头田间捣鼓去了,遇上了人总是低眉顺眼的躲得远远的。以前他很爱说话,可自从在监狱里转了一圈后,嘴巴就象给封上了线,再也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了。
杏花,你有没有收错衣服啊?俺那红底裤又不见了。
谁要你肥裤头,能盛两个俺了,八成是六儿拿去窝床上了吧,嘻嘻嘻!
你个死*,不说他你心痒痒啊!桂花婶狠狠的扫过一片水上了杏花的脸。
不过,也是哦!俺家里三天两头的丢了两回鸡了,家里的男人还把俺揍了一顿,说俺在家连个扁毛畜生也看不住,准是他娘的六儿摸去的,丽丽说着就上了火,衣捶的啪啪响。
狗改不了吃屎!赶明儿还得和村长说说去,让他不要在村里住了,大眼婆婆说道。
来了,来了,别说了!杏花嘘了嘘嘴。
怕什么!敢作敢当,偷了就偷了,敢情拿了吃了还不准人说啊!桂花的嗓门更大了。
从溪边走过的六儿身子震了震,满脸充红,脚步走得更急了。身后有一大坨粪也没有拾去。
“砰砰”门一大早响了
村长黄有财打着哈哈走了出来,谁啊!一大早的也不让人睡个好觉!外面很冷,都近腊月了。黄有财在身上披了件军大衣开了半扇门,眯着眼打量着站在院子门边的六儿。
你鬼啊!敲了门就飞到院门那,啥事?有屁快放。
村、村长,俺,俺没偷、偷东西!
毛病啊!谁说你偷了。
俺、俺真没偷,俺改了。
去去去,别没事找事,去干活去,净他娘的瞎闹腾。黄有财不耐烦“砰”的把门给关上了。
门外传来六儿的喊声,村……村长,俺没、没偷,你,你总会晓得的!
没隔几天,六儿却死了,死在了村后的桃里坡。
村长,村长,六儿死了,六儿死了!明辉跑的上气不接下气,人夹带着片片雪花闯进了黄有财的家里。
咋整的?死了?怎么死了?黄有财手中的那杯酒停在了空中。
偷了大眼婆婆的鸡给冻死在桃里坡啦!
这鬼终于现形了,他娘的,活该!“滋”黄有财一口灌下手中的那杯酒,冲着明辉手一挥,走,瞧瞧去!
来到桃里坡时,这里已站麻了闻讯而来的村民,地面上的脚印子踩的乱七八糟。黄有财当过兵,他来到人群里大喊着,走走,别看了!都该下地去,把现场都弄乱了。
明辉,去,把镇里刘所长喊来,快点!
黄有财把人群一一轰开,看到六儿卷缩在雪地上,落在身上的雪都有一指头厚了,感情死了有些时候了,仔细看好象给什么野兽撕咬过,全身净是血道子,一条条的,花白的肉翻了出来已早没了血色,看了让人感到心里直颤。左手中死死握着只断了咽喉的芦花鸡,另一只手里却是几绺黄褐色的毛发。
六儿终是死了,可村里的鸡啊鸭的非但没有停止丢失,反而连大头的猪也跟着丢,天天村子的周围有死鸡死鸭的残骸。
莫瞎子说是六儿的魂还没走,他在一直惦记着偷了。几个村民气不过,趁着夜把他的土包坟也平了。
过了好多年,县林业局向上反映在谷岗村发现了华南虎的踪迹,随后老村长黄有财就成了野生动物保护队的队长。
作者:游科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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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