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喜欢特权,也许这就是为什么老是看安瑞不顺眼的原因——他总是享有特权,至少在蒂尼高中的疆域内是这样。比如现在这个时间,他就可以自由地使用对其他人紧闭的琴房,而且还是这间位于楼中楼格局的拥有豪华三角钢琴的第一小表演厅!
人生的际遇真是奇妙啊!刚开始我在这栋楼的地下一层看芭蕾舞剧,被打断;后来跑去这栋楼的顶层看画展,没看成;现在又坐在这栋楼的正中央,被迫聆听以上种种事故的肇事者弹钢琴!
《Over the rainbow》。
安瑞在弹《Over the rainbow》。
很可惜,我不是金三顺,所以除了挑剔他的钢琴技艺不够纯熟精湛之外,并没有其他的感觉。
但这很不寻常,对吧?从刚才开始,咱们蒂尼高中财神爷的独生子就一言不发,若有所思,又好像是闷闷不乐;然后超级大牌地从音乐办公室里要来钥匙,并且异常无礼地镇压了无辜群众——我——要求自由的呼声;现在则拼命地在我面前耍……才华?个性?
或是……忧郁。
但是我要说,忧郁,真该死的适合他!
依然记得第一次看到齐奡演奏钢琴时带给我的震撼,所以非常轻易就能感到安瑞的不同。这种不同并非技巧上的,而是情感,一种难以言明的情感。齐奡的情感是生于乐曲,付与乐曲,针对乐曲的;安瑞呢?
苍白的手指不像齐奡般会在琴键上华丽地舞蹈,却更像是在温柔地抚摸,抚摸琴键,抚摸音符,抚摸脉搏和心跳——抚摸某颗脆弱的心。琴音因此慵懒。人却显得寂寞。这位被《校谱》评价为“高贵”的病号王子此刻的背影憔悴而孤单。
“你弹得不错,跟玄彬同学水平相当。”在此要郑重感谢方婕西同学在“韩剧知识”方面对本人的指导和帮助。
他摆出跟欧洲王室有一拼的笑容,不禁让人怀疑他刚才的忧郁是我的幻觉:“但我没有叫作熙珍的回忆。”哈,韩剧的影响力真不是盖的,连他都有在看!不知道安瑞同学看崔智友和权相佑接吻,或是大长今扑入久违的闵大人怀中,或是李俊基因李多海而失魂落魄、潸然泪下……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难以想象!
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他平静地补充道:“家里有人看得又哭又笑,所以好奇跟着看了几集。”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怎么了?好像不开心。”
他笑一下,一只手孤单地敲击着《Over the rainbow》主旋律。说实话,他的脸色很苍白,嘴唇毫无血色,手指枯瘦,实在不怎么养眼。但是他眼中却闪着因为做了某个决定而坚毅眩目的光彩,足以让人窒息。“你错了,我很开心。”他说。
“你知道你笑得多难看吗?而且,样子看起来很……悲伤,好像……”
“好像?”他停下敲击的手,歪头等我说下去。
“好像……”拼命捕捉心中的感觉,它那么强烈却又微妙,“好像……什么让你很心疼?”
没错,就是这样感觉,他在心疼什么?他失去了什么?他这样的大少爷,要什么不是应有尽有,何至于这样一幅没着没落的失落样儿?虽然忧郁很适合他,不过这个时候,我倒是宁愿他跟喝了氮气似的一个人蹲在角落疯狂起笑,哪怕他笑的是我。
“心疼?你说我在心疼……没错,我是心疼……”在凝视(?!)我半分钟之后,他终于说,“呵,徐珊虞,你真的很灵。”
很……灵?这个怪人,他把我当阿司匹林还是塔罗牌啊?不过,那、那个……接下来的动作有点儿过分了吧?!
安瑞把头埋进我的颈窝,声音闷闷的:“你不知道,我的心一直很疼。”
听不懂,但我没有推开他,因为我感觉得到,这个男生,真的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