矗立在晨雾里的钟楼,大钟的指针正好指在6点。女生宿舍527室里已经有了动静。
我被焦丹阳的动作吵醒了,抓来闹钟看了半天,但因为光线太暗,终究没看清是几点。
“到点了?我订的闹表怎么没响呢?”抱着被子梦呓般的问,方婕西把她睡得乱蓬蓬的脑袋枕在护栏上。
“早晨有校会,早点起来做卫生,免得迟到了。”
方婕西还是不肯睁开眼睛,吐字越来越不清楚:“唔,为什么我总睡不饱?为什么你总睡那么少?你都不会睡不饱吗……”
焦丹阳扯了扯她乱作一团的头发:“做诗呢!快起来吧。”
使劲儿翻进被窝的最里面,我猫着身子把额头顶在墙上——好想多睡一会儿!
10秒钟后,方婕西挣扎着坐起来,闭着眼睛摸索衣服。不知摸索了多久,总之她才刚找到毛衣的领口,学校的起床铃就响了,接着闹钟也铃声大作。方婕西赶紧用被子捂住那个大嗓门的“报时工”,也顾不得套了一只袖子的毛衣挂在脖子上——焦丹阳从浴室出来打开大灯,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景。
“你真的很行啊,我都洗漱完了,你连衣服还没穿好呢!”焦丹阳叠着被子说。
“我也是千百万个不愿意啊!”她爬下床,嘴里念,“只怪时光如梭,岁月如水……”
这么一闹,我们几个也都清醒了,各自整理着内务,只有钟晓薇翻个身还睡着。
“你就别再‘梭’啊‘水’的了,再不赶紧,咱宿的分就真要‘缩水’了!”叶静柔整理好床铺,把一只鱼形的绒毛玩具——被评为优秀宿舍的奖品——认真的摆放在床头。
“‘最优秀舍员’是绝不会让宿舍被扣分的!”走过去拍拍毛绒玩具,方婕西转身拍了拍钟晓薇的床沿,“舍花,起床啦!”然后趿着拖鞋噼里啪啦往浴室里钻。
6点30分的预备铃才刚响过,就见蔡永希从门口探个脑袋进来喊:“抓紧时间哈,六时三刻在篮球场准时集合!”她说的是住校生大都每日必行的早操——春夏是广播体操,秋冬是列队晨跑——虽不是风雨无阻,也足够锻炼意志。
早操的情况会被量化,列入对各个班级的操行评价中,公布在教学楼大厅的评比栏里,可以动摇一个班级学期综合性评比的大局。同时,也关系到一个班级的形象、风气以及班主任老师们的奖金。
所以,早操当然是学生们每个晨间如此忙碌的原因之一。同样在早晨忙碌的,还有内务的评比、公共值日的评比、出勤的评比、教室卫生的评比、早自习情况的评比以及是否把早餐带进教学来吃的诸多评比,等等。要知道,这仅仅是“忙碌的一天”里的一个早晨。
瞧,学生时代就是这样,没有东西不被量化,没有东西不与“分”有瓜葛,即使是在高扬“素质教育”大旗的蒂尼高中这条规律依然亘古。
迅速的结束了对本班女生宿舍的例行晨访,蔡永希自己也加入了跑向篮球场集合的人流。督促本班女生准时早操,同时协调请假和出操的相关事宜是她作为(10)班女生体委早晨的工作——是的,这是寄宿制学校的又一个特色,某些职务往往需要两个人来担任,一个女生一个男生——没话讲,男生体委就是杨光。
以此类推,两个生活委员,两个卫生委员、两个宣传委员,这些“委员们”在早晨当然都有工作要做,不过要等早操之后。
但我想,我还是没有习惯这种早操制度,因为——我又要赶不上清点人数了!
因为冲得太猛,当发现从对面男生宿舍拐出来的同学时,我根本没办法控制身体,惯性地撞了过去。好在那男生够敏捷,一把扶住了火箭炮似的我,避免了被我“投怀送抱”的尴尬。
“当心点儿!”他低呼,随即转身往篮球场跑去。
“不好意思……”说得很没诚意,我也来不及想就跟在男生后面跑。远远看到晨跑的先头部队已经在行进中了,不禁暗暗叫苦:“惨了惨了,要迟到了……”
再转个弯就是我班集合点,跑在前面的男生突然一闪身插进了一个行进中的队伍里。因为跟得太紧,我也险些惯性的跟着冲进去,好歹在踩到人家领队同学的脚之前刹住了车。
队伍里晃出几声笑。
这种时候,我才顾不得是不是在笑我呢,赶紧冲进篮球场找自家队伍,终于在杨光下达起跑令的一刹那赶到了位置。
好险!
整个早操花了20分钟。绕着偌大的校园跑一圈本就是件出力的事,更何况这学校建在一座小山上。解散后学生们就去食堂吃早饭,或是回宿舍做公共值日和整理内务,或是去教室早读。总之,一切的一切要在7点30分之前结束。七点半开始,在每个礼拜一是升旗仪式和校会,其他的日子则是评比的另一个重要环节——早自习。
但是,现在才7点5分,所以叶静柔得先回宿舍。
叶静柔,拥有跟她名字一样文静可人的外表和轻柔甜美的声音,做事认真,个性温柔而坚强,总是有信心克服困难,凡事都采取参与而非观望态度。
她是女生生活委员,每天早晨必须在宿舍管理员之前检查一遍本班女生宿舍的内务情况,有时也要负责看一下公用盥洗间、厕所等处公共值日的情况,因为卫生委员在这个时候需要负责教学区那边的班级任务。
跟往常一样,一切皆无可挑剔。尤其是自己的宿舍,浴室的地面擦得干净极了。
为了跑操后不再回宿舍,大家往往都提前做好宿舍的值日以节省时间吃早饭或早读。内务要做得完美,早操还不能迟到,于是早晨就变得非常紧张。叶静柔也常常因此连早饭都来不及去食堂吃。不过,有人会贴心地为她买到教室吃——虽然这样有违校规。
叶静柔下楼的时候我正一步三级地往楼上去。
“怎么又回来了?吃早饭没?”她停下来问。
“借钱吃的——没带饭卡,没带校徽,没带校卡!总之就是什么都没带!”脚步没有停,说到“什么都没带”的时候,我们已经隔了一层楼了。突然,杨光的脑袋在眼前晃,提醒我受人之托有话传达。
叶静柔听见我喊她,仰着头停在楼梯间等。我从扶手夹缝里露出头,笑得尽我所能之暧昧:“有人买了早饭要你去教室吃呢,小女传达到了,舍长大人可记得去啊!”也不等她答话我就往楼上去了,只留给她一串跑楼梯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