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江涛有点茫然,不知做什么才好。毕业,失业。一切是那么的无奈。一月前还是学习委员,篮球队长,挥笔课堂,驰骋球场。眨眼之间,多彩的校园生活变做尘封往事,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时值七十年代中期,中国百废待兴。两年前随着邓小平同志第一次复出,高考制度一度恢复,江涛的母校洞庭一中也被定为考场之一,考场教室与低年级上课的教室之间仅用长绳隔离,作为临时警戒线。只见一拨拨师兄师姐兴冲冲涌入,出来时有的满面春光,高声交流,有的一脸阴云,匆匆逃离。
千年古国一考定乾坤的高考制度的确公平而又残酷。江同学在老师的鼓动下也豪气如云,踌躇满志,做起了应考进军名牌大学的美梦。不料命运作弄,好事多磨,还没待江涛高中毕业,说时迟,那时快,乱世中突然杀出白卷英雄某某某,小闯王某某两匹黑马来,校园朗朗读书声立马被高音喇叭声掩盖,天天播放着白卷英雄与小闯王的优秀事迹,校园流行起歌谣:我是中国人,何必学外文,不懂A B C,照样干革命------
于是乎,“旧”的教育制度重新被批倒批臭,蠢蠢欲动的知识份子又被唤作了“臭老九”,打入万丈深渊,一代枭雄邓小平更是多灾多难,雪上加霜,被定为“永不悔改的走资派”,革命人民要将其打倒后再踏上一只脚,令其永世不得翻身。江涛这一届同学的命运理所当然急转直下。
多年以后,包栝意大利著名记者法拉利在内的许多人问邓小平当年几起几落有何感想时,邓小平风趣地说了两段话:
“我是维吾尔族姑娘,辫子多,一抓一大把。”
“如果对政治上东山再起的人设置奥林匹克奖的话,我很有资格获得该奖的金牌。”
一九七五年十一月,毛泽东提出由邓小平主持作出一个肯定“文化大革命”的决议时,
邓小平婉然拒绝,他说,我是桃花源中人,“不知有汉,无论魏晋。”傲骨铮铮,矢志不改。
这样的性格,当时注定挨整。
上大学就这样成了黄粱美梦,既不能考学,又不让工作,千百万年轻人何去何从?老人家胸有成竹,指点江山,激扬文字,大笔一挥,惊世骇俗。最高指示传遍大江南北,黄河上下: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
千百万“知青大军”就这样史无前例的跨出校门,下放农村,上面要求是到广阔天地炼红心,扎根农村做新一代农民。知青则自嘲曰:咱们是去做地球修理工人。那时节最时髦的语言之一是工人阶级领导一切。一时间,动员上山下乡的红色横幅挂满校园,慷慨激昂的决心书挤爆宣传橱窗,令人振奋,高亢嘹亮,脍炙人口的革命歌曲声响彻四面八方:
“大海航行靠舵手,
万物生长靠太阳,
雨露滋润禾苗壮,
干革命靠的是毛泽东思想。
鱼儿离不开水,
瓜儿离不开秧,
革命群众离不开共产党,
毛泽东的思想是不落的太阳!”
歌声,欢呼声,声声震耳,鞭炮声,锣鼓声,阵阵催人,江涛一行人随着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革命洪流热热闹闹来到了农村。江涛当日用稚嫩的笔在日记本中写道:
踌躇满志在高考,
革命风暴席卷到,
广阔天地召唤急,
上山下乡举战旗。
田园为纸锄作笔,
改天换地当写意,
自古英雄多磨难,
他日再把美梦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