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丈夫的寡妇
一
夜,三钻子悄悄地来到马古的家,趴墙头探着脑袋往院瞅。静悄悄的院子,黑糊糊的三间土房。越看胆子越大,人就上了墙头。突然房门打开了,从屋里出来一个人,看得出不是马古媳妇,三钻子立马一惊一紧张,人就掉下墙去,重重地摔在地上,不由得哎吆一声。
院里的狗叫起来。
从屋里出来的人,出了院门就往三钻子这面拐,三钻子赶紧贴着墙根儿,死猪一般趴着,直到那人匆匆地从他身边走过去。
三钻子从地上爬起来,摸摸后脑勺,拍了两下要,又有两声哎吆。这时间,屋里的灯亮了,三钻子的脑袋又探上墙头。马古媳妇在屋干啥呢,影子映在窗户上,着实让三钻子眼馋。他的胆子变大了,不知不觉又上了墙头。狗再一次听到动静,有真对性的狂咬起来,三钻子扑地又掉下墙头。
三钻子回到家,媳妇问他干啥来,咋才回呀。三钻子谎说在滚珠家来。
三钻子脱衣服睡下,媳妇问他手和脚咋这么凉,他说冻得,媳妇说:几步远的路就冻这样?三钻子一下无语,半天才解释说:天太冷了。
早上媳妇穿衣服,见三钻子的裤子和袄沾满了土,追问咋闹得?三钻子起身瞅瞅,一翻白眼,之后突然有了:也不谁家的狗截道,咬我我紧跑,一下跘倒了。媳妇横他一眼,没再说啥。
晚上,三钻子真的到滚珠家来了,和滚珠两口子说东扯西,张家长李家短的,啥有嚼头就扯啥。到后来三钻子就扯起昨夜的“新闻”:赵新从马古家留出来的,都半夜了,你们说能有啥好事!然后就是感叹:这人真没处说去,看皮看不了瓤儿,没成想他赵新也是这好人!滚珠接过说:这年头,谁也别说谁,都是些花花儿肠子,除了我滚珠,所有的男人没个好东西。
听这话音儿,三钻子有点不自在,就嗔道:把我也包括在内了?滚珠笑呵呵地问:说屈你了?滚珠的婆娘也在抿嘴笑,并把捂住火候儿搭腔:我看没说屈,让你自己说说,是不是也去马古家来?不然黑更半夜的,你咋知道赵新从马古家留出来的?这话入木三分一,直指三钻子的疼处。而且还没完,还有实质性的下文:你一准也馋人朱红了,偷偷地去了,结果碰上赵新了。婆娘的话是“天下大白”,说的三钻子脸红脖粗,竟是一时无言以对。
滚珠骨碌着滴溜溜的小眼睛,瞅着三钻子吟吟笑。
三钻子终于说话了:我说嫂子,你可别寒碜我了,我哪是那好人!三钻子急赤白脸地狡辩。滚珠的婆娘见三钻子有点急了,就话峰一转:给你逗着玩呢,当啥真格的,看你脸红的,上啥火呢!三钻子说:怨我上火,你竟拿我无理取笑,咱俩这麽多年,让你自己说,我碰过你一指头吗?滚珠的婆娘说:你敢,老娘不但不让你,你大哥更饶不了你。三钻子:这哪是我敢不敢呀,说白了,我不是那号人。话又说回来了,嫂子你也别竟拿我开心,你也得小心我大哥点,那天我看他瞅人王海媳妇,那小眼瞪得!
三钻子“狗急跳墙”,开始倒咬一口了。
滚珠不再是看“热闹”,该是自己说话了:操,咱爷们刀枪不入,就和咱家的大黄狗一样,见了花姑娘不但不套近乎,还得横眉冷对,撵着咬她一口。至于瞅新媳妇,那是人的本能,你小子老实来?
三钻子语塞,滚珠得意。
二
滚珠赶着马车去赶集,马古媳妇朱红也去了,回来时搭坐滚珠的车。一路上,滚珠向朱虹套近乎,渐渐地胆子变大了,就直白的说喜欢朱红,朱红顶她,你说点正经的,滚珠说这就是正经的,是真心话,并说看那天我去呆一会。朱红变了脸说他:你可别给我添乱了,还嫌外面对我嚼舌少呀!
晚上三钻子又来滚珠家,就滚珠的婆娘在。等了一会,滚珠仍不回来,三钻子便要走,滚珠的婆娘这时一把拉住他的手,嘴上说:我看你是真正经还是假正经。三钻子红着脸笑嘻嘻地说:怎么看?婆娘道:你敢亲老娘一口就是真正经,不敢亲就是假正经。如此,三钻子就真的在婆娘的嘴上咬了一口。可这一下,婆娘“不让了”:你还真敢呀!老娘非得捞回来。说着,拽过三钻子连亲又咬,还一下子不肯放开。三钻子虚嗔真就,然后是“挣脱”跑了,丢下一句话:我真有点怕我哥。
滚珠溜了一圈,来了三钻子自家,因三钻子不在,就碰碰三钻子的婆娘,看她没怪,抻手在她的脸上摸摸,还没怪,就亲上一口,然后转身离开,丢下一句话:等三钻子不在家的时候。
在路上,三钻子和滚珠不期而遇。
赵新媳妇小嫚听到了风声,和赵新打起来,院里院外都是看热闹的,或交头及耳,或窃窃私语。发疯的小嫚非要去找朱红算账,让她小养汉老婆的脸皮挂点彩,看她臊不臊。是人们拉着拽着,才没去成。
晚上,三钻子两口儿和滚珠两口儿子,话题就离不开赵新和朱红。三钻子婆娘和滚珠婆娘笑话的是朱宏:小骚货,多不要脸,她那个玩意儿咋就那麽有瘾!
三钻子和滚珠的矛头是赵新:小流氓,他可真有艳福!小嫚应该让他的脸挂点彩儿。
三
日子又恢复往日的平静 ,天上的月亮也在渐渐地远去 ,以至剩个小月牙儿了,在天要亮时一现而过。
漆黑的夜,往往会有“漆黑”的事。这一天的夜,滚珠悄悄地顺墙头翻进朱红的院。
朱红家的狗在房东栓着 ,滚珠顺房西这,狗没听到动静,也就没咬。他在房子的西山花儿猫了一会,然后探头探脑顺窗户看准就朱红一人在屋,便直接进屋去。但一推门,插着呢,迟疑了一下,就又溜回西山花儿 ,猫下来。
屋门终于打开了,滚珠探出半个脑袋瞅,见朱红出门拐去东山花儿,不一会传来小解声。机会来了,就趁这时间,他贼一般溜进屋 .
但滚珠没得逞,尽管外界传言朱红如何如何不轨,与这个与那个,但死活就是不依他滚珠,结果在较量中,滚珠的脸上挂了四道“彩”,每一道都在往外溢血,裸露有鲜红的嫩肉 .
滚珠软下来了,在镜子跟前看一眼自己,就坐在椅子上喘粗气。
这熊样可咋回去!滚珠非常气馁 .朱红问怨我吗?滚珠说是我自找!
他以失去说话的底气。朱红这时说:我的名声不好,一些人就想占我的便宜,可我不是谁想要就和谁来的。都是因为他马古无能,在这方面一点不行,我是在跟他守活寡。我也是人,一个健全的人,也是有需求的人,但我只跟过赵新一个人。我对不起小嫚,无论她怎麽说我骂我 ,我一点也不怪她,记恨她。我只是想,老乡旧邻的,他们咋也骂我、指责我、不用好眼神瞅我、甚至躲避我、我如同一个灾星!我成天憋在屋里,任凭自己苦闷,任凭自己抹泪,没地方去,谁也不欢迎我呀。朱红哭泣:我和马古结婚六年了,我也是守了六年的寡。他没少吃了药,但总没作用,这次他去北京打工,我说他,不希望你挣回多少钱,只希望你把病治好,不然真得不和你过了。
朱红的哭诉,让滚珠很不是滋味。
仍在抹泪的朱红,打开箱子,拿出一瓶酒,说滚珠: 我对不住你,下手太重了。说着把酒递给滚珠:多喝点,往醉了喝,回去好向我嫂子交代,真怕只为我你们也闹矛盾。我以这样了,没啥可怕的,只是不忍心看着你们闹。滚珠被彻底感动了,开始流泪,一下跪在朱红面前:你不怪我吧?我不是人哪,你孤苦伶仃的,我又在给你雪上加霜!朱红扶起他:我怪你啥,不会的。滚珠擦把眼泪:我他妈真不是东西!说着,接过朱红手中的酒瓶子,咕咚咕咚,一瓶酒没剩多少。
滚珠从朱红家出来,已经里里歪斜。朱红不放心,离老远跟着,直到他进了自家的门。
“我、我没醉”,滚珠一进屋,反反复复叨咕这句话,头朝炕里一栽,呼呼大睡。
早上,婆娘惊讶,问滚珠那脸是咋弄的。滚珠装作不知道,假模假样地对照镜子打量,也惊讶,比媳妇还惊讶:哎呀妈的,咋整的?想了半天:准是摔倒了扎的。可婆娘瞪他几眼说:我咋看像是人挠的。滚珠再次假模假样地照镜子,四道指痕明明白白地有着,往别处贴吧已显然说不过去,就又惊叹:他妈的,许不是有人看我喝的烂醉,趁机给挠的?操他吗,为报私仇,暗下毒手!
婆娘这时来气了:该!不少灌点。
婆娘这一“该”,让滚珠觉得放心了,更有安全感了,不由得有点喜滋滋。
四
马古给朱红来信了,医生说他的病没法医治,属于先天性的缺馅。信上:咱们离吧,村子我也不回了,家里的房产都归你,你就招一个疼你爱你的人,好好过日子。我对不住你,已经六年了,只要你今后幸福就行。无论如何,我们毕竟“夫妻”一场,特别是你,对我付出的太多了,我永远也忘不了你。
朱红哭了一夜,天一放亮就起来,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给马古写信。她称马古为哥,说他永远是她的好哥哥,她说她也不想在村里呆了,这里的乡亲对她不怎么友好,她也得走,去一个陌生的地方:我马上处理房产,所有处理的钱我一分不要,全给你寄去。你孤苦伶仃,无论身落何处,都需要有一个家。不必为我担心,我会照料好自己。无论我去往哪里,都在想着你,念着你,你永远是我的好哥哥,希望我们有再见的一天。
朱红开始处理房产,她到处求人,但只有几个上了年岁的来帮忙,年轻一点的都不敢靠前。
滚珠看不过眼了,大骂:都他妈一些孙子,假正经!他首先去找赵新,说赵新你还算个男人吗?朱红都要走了,你就不去帮帮她。
赵新被滚珠骂掉泪了,跟滚珠去了。
走在路上,滚珠还是骂,专骂给那些该听的人听:都是些犊子,乌龟王八蛋,内心比他妈谁都脏!鳖犊子,假他妈正经!
朱红走的那天,送的人也不多。滚珠和赵新一直把她送出村子,朱红一步一回头,两步一摸泪,与生她养她的村子渐渐地远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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