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用足全力站起身,猛地往出口跑。她像是疯了,痛苦地扯着头发在楼下一间一间找,满心皆是烦躁。程明朗见她走进病房,连忙给了她一个烈热的笑容“嘉美,你怎么来了。”
嘉美微微一扫,这房里呆了五六个产妇,还有护士,家属走动。她微微一笑,那飘渺的笑如同眼泪一样淌了满脸。她只是痴痴地叫他“爸爸…”
程明朗以为她是专程赶来,笑着说“快过来。”他将她领到一号床面前,指着上面的女人说“这是你后妈。”她不吭声,只是直直地盯着他,只是痴了,只是傻了。
程明朗诧异地问“怎么了?”她眼神空洞,空空的,似乎被东西钻空了,里面什么都没有。她说“妈妈死了,在楼上死了。”
程明朗睁大眼,微微一震,喃喃自语“死了…怎么会死了?”
嘉美只是笑“对,怎么就死了呢。好奇怪,是不是?好好的人,怎么一下子就死了呢?”房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连粗喘的呼吸声都能听到。程明朗疾步走开,嘉美却盯着他,步步逼近。程明朗眉头紧锁“你想干什么?”
嘉美只是失望地叫了声“爸爸。”顿了顿,又说“你怎么了?连我也不认得了?我是你女儿,程嘉美。这个名字,是你取的,还记得吗?”
程明朗步步退后“嘉美,你要冷静下来,你妈妈死了,不关我的事。”
嘉美眉头紧蹙,一脸失望“爸爸,我的妈妈死了,你为什么不哭?连泪都没有?你也曾经爱过她的,对不对?她已经没有呼吸了,没有心跳了,你为什么一滴泪也没有?”
程明朗被她的样子吓怕了,急忙向四周的人求救。嘉美眼里骤然像要喷出火,咬牙切齿地追上他,用足全身的力气,一拳打在他下巴上。她双眼腥红,咆哮问“爸爸,你为什么连一滴眼泪都没有?你太教我失望了!”
程明朗惊慌失措“嘉美,她死了不关我的事,与我无关。”
嘉美眼泪泛滥,吼道“与你无关。”她双眼像要噬人一样,恐怖到了极点,手指颤抖地指着他“你竟然敢说,与你无关!我的妈妈死了,你竟然敢说…与你无关!”她拖住他的西装外套,死紧地攥住“跟我上楼,去跟她道歉,去送她最后一程。”
程明朗用力掰着她的手指,她睁大眼,只是紧紧地攥住,一字一字重复“跟我上楼,去跟她道歉,送她最后一程。”程明朗情急之下,脱下外套,嘉美手脚并用,拳头似铁一样打在他身上,似乎疯狂地尖叫“你为什么连这点要求,也不能成全我们!这些年来,不闻不问,连最后一程也不愿意送了是不是?”
四周的女人,护士,极小声在哭,个个红着眼眶。
程明朗缩着身子,蜷伏在地,哭着腔“你不要再打了,再打,我告你恶意伤人。”嘉美踢的更用力,咬牙切齿“我学跆拳道,就是为了扁你,要告就去告,我不在乎!”
程明朗大声叫道“程嘉美,你疯了,你跟你妈妈一样,是个疯子。”嘉美双眼腥红地提着他的衣领,那泪滔滔,像沸水一样,滚烫滚烫“妈妈没有病,有病的人是你。”她竭尽全力地吼“你才有病。”程明朗惶恐地在地上爬,只想避开她“你们母女都有病,我不能让你们毁了我的人生。我要娶别的女人,我要传宗接代。从今天开始,我有了儿子,有了家庭,不再是守着两个血友病人!”
她松开他,满眼的绝望在浮动,耳里只是喤喤声,像是聋了。她疯了似的大笑,眼里满满是泪“这就是你离婚的理由,这才是你离婚的理由…抛妻弃女的理由…”
她目光如炬,浮躁到了极点,整个人狂躁地扯着头发,像是不敢置信,像是心如死灰。她缓缓地往外走,眼里空洞一片,仿佛初生的婴儿,只知道睁大眼,眼里盛满了绝望与茫然。
原来,这才是理由,很理所当然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