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猪过年

偷猪过年

　　偷猪过年

　　“什么，你要发票？”医院收费处那个胖胖的、五官几乎都挤到一堆的、浑身散发着呛人的狐臭牌香水味的女出纳隔着厚厚的玻璃，十分吃惊的、怀疑的‘不自然间带着鄙夷的口气问。

　　“是的，”搀着大病初愈的老娘，张老实义正言辞地答道“要发票。”

　　接过女出纳从小窗口里甩出来的还带着狐臭味的发票，张老实看都不看就赛进了口袋。一旁的老娘好奇的问“儿啊，你要发票那玩意干嘛？又没地报销喔”张老实示威似的把声音提高八度说“拿回去撕着玩”。

　　按说张老实不应该有真么大的“尿性”，光听他的大名就知道他是一个“捏着方，就着圆”的软面疙瘩，可今儿老实人居然拿高高在上的白领小姐开涮，为什么呢？也难怪老实人今儿发这么大火，摸遍身上所有的口袋，好容易凑齐医药费，可就那形象的女出纳对着一大堆角票硬币表现的是那样的不耐烦。你不愿意要，老子还不愿意给呢！

　　搀着颤巍巍的老娘，张老实“趾高气昂”地走在大街上，小小的羞辱了那个死胖子一下，也算是打了个小胜仗。路边的鞭炮春联摊猛地提醒了张老实一下：哟，快过年了。

　　也难怪张老实忘了快过年这么大一回事，街面上实在有些冷清。往年的这个时候，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有一年张老实为赶集居然挤掉了一只鞋，害得他一瘸一拐地走了几十里路回家。可如今呢？买东西的没卖东西的多，就算有几个“采购员”，也不似往年大包小包，肩挑被扛，瘪瘪的小包显得是那样寒酸。摊主们或战或坐，懒洋洋的在寒风中缩着头，有几位甚至挤到一起拱起了猪，泛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张老实是最喜欢热闹的呀，每年三五挂鞭炮总是少不了的呀。甭管是一千响还是五百头，过年不就过个喜庆吗。来到一个鞭炮摊前，张老实一眼就相中了红艳艳的浏阳大地红，一摸口袋，得！除了那卷发票，半个子也没有，真是应了那句话：辛辛苦苦整一年，西一下回到解放前。最后，在摊主由激动转为失望的眼神中，张老实臊眉搭眼的快步离开。

　　刚到家，老儿子铁蛋就冲出了房门，一把抱住张老实的大腿，嘴里直嚷嚷：蛋蛋吃肉肉。张老实安顿好老娘，翻箱倒柜的找出几张纸币，刮了小铁蛋小鼻子一下，说：好儿子，等着，老爹给你割肉去。小铁蛋一蹦三尺高，又笑又蹦：爸爸割肉啦，割爸爸肉啦》张老实有气又笑，狠狠地在小铁蛋头上凿了几个爆栗：傻儿子，老子又不是猪，割老子肉干嘛，你个小鬼孙，都四岁了，连个整话都不会说。

　　和儿子又闹了一会，张老实紧紧腰带，大步流星的奔向集市。北方人爱吃肉，张家老小自然也不例外。张老实至今还记得，那一年，爷仨儿围着火炉看炖肉，不等肉炖熟，小蛋蛋就用筷子扎起好大一块肉往嘴里头填，结果烫的满脸通红，就那，小蛋蛋还不肯住口。想到这，张老实不由自主的笑了，一高兴脚步更快了。

　　刚转过街角，迎面就碰见了号称胡同第一首富的钱满囤。只见他拎着一个小臀尖，看了又看，不住摇头叹气。张老实就看不上眼了，不就是一个小臀尖吗，用得着把你个大款心疼成这样吗？瞧不上归瞧不上，张老实仍客气的打着招呼“哟，老钱割肉回来啦。这回割的可不老少，花了几个钱呀？”钱满囤没好气的嗯了一声，搂着小臀尖匆匆而过，生怕有人跟他抢似的。张老实皱皱眉头，有些不满的对街口快嘴王大嫂说：不就是块小臀尖吗，至于金贵成这样。几十块钱的营生竟把大款疼成这样，真是越活越抽抽了。“有什么好奇怪的”，王大嫂撇撇嘴，一脸不屑地说：“”你别瞅就那大点，你猜得多少钱？“张老实不高兴了，虽说自己不常吃肉，可猪肉的行情自己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不就是几十块的事吗？“”几十？“，王大嫂冷哼一声：”是几十，不过得让结巴说，几……几……几……十，还得把那几个几十加起来估计还差不离。“

　　“什么？”张老实吃了一惊：“就那点肉就得几百，敢情是金猪的肉啊！”“你说低了，那不是金猪，胜似金猪，”王大嫂乐呵呵的说：“现在除了拿钱心疼，顶数割肉心疼。反正我宁可不吃猪肉，也不能让猪肉吃了我。”

　　望着王大嫂远去的背影，张老实叹了口气，低头看看手里那几张早已汗津津的纸币，狠狠地啐了口唾沫：“娘的，简直是猪吃人啊！”回去的路，张老实感觉格外的长，两条腿也是出奇的沉，每抬一下好像都要费很大劲似的。回到家，果然不出所料，小铁蛋对空手而归的爸爸又哭又闹，气的张老实对从没动过一指头的宝贝儿子扬起了巴掌，不过最终落在了自己的脸上：娘的，这年没法过了。

　　小铁蛋哭够了，也累了，就睡着了。张老实摸着儿子嫩嫩的还带着泪痕的小脸陷入了沉思，劣质的香烟一支接着一支，远看还以为他家着火了那呢。正在张老实一筹莫展的时候。远方响起了尖利的猪叫声，张老实知道那是当包工头的表姐夫家在杀猪。正所谓穷生奸计，那声猪叫送给张老实一个主意：偷猪过年。

　　按说大过年的，谁家短点什么东西都会膈应一年，可张老实偷表姐夫家的猪心安理得。一来呢，表姐夫家有的是钱，光肥猪就有百八十头，少个一头两头的没有什么。二来呢，表姐夫为富不仁，几年前欠自己的工钱到现在都没结清，更可气的是，表姐夫居然指着自己的鼻子骂自己不仁不义，为了几个小钱伤亲戚和气。张老实当时就急了，说要告他，表姐夫一听就甩手走了，临了还扔下一句话：去告呀！你告到天边，看有哪个爷会管你这鸡巴大点球事。说告那是气话，花那诉讼费就比工钱多，何况就算告赢了不是还得执行嘛，七执行八执行，能落到张老实手上就没几个钱了。对，偷他，权当付工钱了。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张老实潜进姐夫家的猪圈，七挑八挑，终于挑中一个最小的猪秧子，抱起来就跑。学过杀猪的张老实在村外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只小猪收拾利落了，总共连肥带瘦也就落下十来斤肉。有了肉，没有青菜也不成席呀！到集上一问，娘的，贵的吓人。蔫拉吧叽的小黄瓜居然买到八块一斤，就连平时喂猪猪都不闻的烂白菜也要两三块一斤，得嘞，干脆到河沿扯几把干草炒肉吃算了，那玩意不贵。

　　大年三十的晚上，大厨张老实风光开宴。第一道菜，猪肉炒猪肉；第二道菜，猪肉炖猪肉；第三道菜，猪肉烩猪肉。小铁蛋夹了一块清水猪肉，好奇的问：爸爸，猪肉便宜的哦不要钱吗？怎么全市猪肉？我都吃腻了，来点青菜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