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设首先要回集团公司处理手头一些急需处理的事情。他是集团公司总经理,不管哪里都需他过问、处置。董事长姜德旺已是快60岁的人了,他有限的精力一般放在社会应酬、财务管理及重大决策上,日常工作一般由王建设主持。最近,王建设又亲自接管了原来由集团公司清欠办公室负责的对营海市果品公司的起诉工作。前几年,白酒市场非常低迷,厂家只能靠代销、赊销等办法去参与市场竞争,不少像营海市果品公司这样的有市场控制力的大经销商借机挪用甚至侵吞厂家大量货款,而厂家却敢怒而不敢言。很多人认为,如果失去这样的大经销商等于失去市场,这无疑是自杀;王建设却不以为然,他认为失去消费者才等于失去市场。一个白酒企业既然有能力生产优质白酒,也应该有能力去直销,甚至去做终端促销,直接拉动消费,不可过分依赖经销商。经销商们只能充当补充流通的角色。而一些不讲信誉的经销商不管他们有多么大有多么强都应当及时清欠,加快资金回笼。王建设的观点得到大家认可,于是便先拿欠款最多的营海市果品公司开刀。但对果品公司的清欠工作,进展得并不顺利。法院对这起经济纠纷案立案一年多了,审理工作却毫无起色。于是,王建设决定亲自出马。他聘请了律师崔浩作为公司法律顾问,开始了与刘济洲、马凤鸣一伙的决战。200多万元的货款不能在刘济洲身上打了水漂,他要为集团公司负责,为公司5000多名员工负责。
王建设工作起来有他的风格——干脆、利落、果断,高效。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他召集几名副总经理开了一个短会,研究解决了几个生产方面和后勤保障方面的问题,又批完供应科小刘科长送来的请示报告。他猛然想起,最近不少消费者打来电话反映他们喝到疑似假冒的石泉酒。他很为此事担忧。假酒一旦泛滥成灾那可就不只是市场销售额受冲击的问题了,假酒会砸了石泉的招牌,石泉酒业会因此从根本上失去广大消费者,直接导致公司破产,这决不是危言耸听的事。他得找公司打假办公室的负责人询问一下打假工作进展情况。他伸手去抓公司内线电话,电话却先他而响,他看了一眼电话机显示屏立刻站了起来。
他抓起话筒:“董事长你好!”
“建设啊,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好吧?”话筒里传来董事长姜德旺的声音。
“董事长,我马上到!”王建设放下电话,拿起公文包疾步来到五楼董事长办公室,敲门进来:“董事长……”
“建设啊,快坐,快坐!”姜德旺已为他沏好龙井茶,他把茶杯端过来,关切地问道:“身体怎么样?别太累了,注意休息。果品公司那案子怎么样了?”
王建设一五一十做了汇报。
姜德旺用右手小指理了理花白的头发,望着王建设脸上还未完全恢复的伤痕,一番话说得语重心长:“建设啊,你也知道,刘济洲是个涉黑的家伙,心狠手辣。清欠的事,我个人的意见还是让下边的人去办。不过,既然董事会已经根据你的请求委托你作为诉讼代理人亲自参加诉讼,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你千万要注意自身安全呀,什么也没人重要,明白吗?”
王建设没有和他面对面,而是礼貌地稍稍侧身而坐。他十分尊重爱戴这位培养了他十几年的老师傅老前辈。面对董事长的关怀,王建设顿感温暖,心情也激动起来:“请董事长放心,为了我们公司的利益我自然要一马当先。再说了,他刘济洲能把我怎样,大不了再打我一顿!”
姜德旺望着他,微微摇了摇头,继续用他的右手小指梳理他的头发,表情有点复杂,但王建设并未在意。他轻轻咳了一声,打断王建设的话:“建设啊,还有个事情需先向你通报一下,然后再在班子会上讨论研究。”
姜德旺抻一下头咽下了一口唾沫,继续说:“遵照上级指示精神,我市国有企业的改制将进一步深化,国有股份将完全转让,真正实现民有民营。建设啊,今天上午主管工业的于副市长跟我谈过,希望我继续担任集团公司董事长,你的意见呢?”
对“改制”这件事,王建设并不感突然。2004年全市绝大多数国有企业都已改制完毕,政府唯独对石泉公司的改制是雷声大雨点小,迟迟不见动静。但他认为,改制是大势所趋,早晚的事儿;他也明白,目前的营海市石泉酒业集团资债相抵,实际是零资产,石泉公司也不大可能真正通过市场竞买来决定由哪个财团或个人来控股,也不可能由职工代表大会做出什么决策,还是政府说了算,那么由姜德旺继续出任董事长是很有可能的。这点,他早有思想准备。所以,当他听了姜德旺的话后便马上表态,说:“这太好了!我坚决拥护、赞成!”
姜德旺长舒一口气,身子往转椅后背上靠了靠,用左右两只手的小指同时梳理着两边鬓角,轻声说:“我知道你会拥护的,可光你拥护还不成……”
“大家都会赞成的。我建议开个党企联席会议,我带个头儿,形成一个提案,再召开职工代表大会,形成一个民意,上报市府。我认为这个办法比较主动。”王建设平时在姜德旺面前非常谦虚听话,也会揣摩他的心思,这会儿他明白该说点什么。
姜德旺微笑着点了点头:“这个办法可行!建设啊,下一步咱俩还得搭班子唱戏呀,不能松懈,咱们还得为公司建功立业!”
俩人谈得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