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长廊,隐约可以看见两边蔓延无数苍然斑驳的壁画,带着褪色的斑痕在火把的光芒下闪烁明暗,无数画面诉说着一个个神话中的故事,时间的流逝却让图画看的早已不再真切,这里是时空的长廊。
“你在那里么?”声音在长廊里回荡着,置身于古老壁画中的苏若看见了前方的少年,却发现无论自己怎么迈步,也无法再前进。
“这个遗迹里空间是被扭曲的,你看到近在眼前的距离,要走很久才能到达。”少年缓缓向女人走近,可即便两个人相向而行,也只不过是及其缓慢的拉进他们的距离。
一个仿佛无穷遥远的距离。
“很特别的地方呢。”女人一边向前走一边自语道。
“我几天前就在这个地方,经历一场生死决战。”少年说,“惊险而有趣,你是不是很想听?”
“这里的气氛很诡异,我不喜欢,可以换个环境么?”女人问。
“好像不行,今天睡得特别浅,随意调动精神改变环境,恐怕就会醒。”少年叹了口气说,“怎么,你不想知道我经历的事吗?”
“嗯下次吧,要去写一部科幻的小说,所以,暂时不是很迫切的想要你这边的素材。”女人嘴角微微上扬,笑容中有些许无奈。
“科幻?那是什么东西?一个有趣的新题材?”
女人点点头。
说话间,不知不觉两人的距离已经缩短了,但是两人不敢再向前行走,经验告诉他们,这个距离已经是他们的极限,再近就会从这个奇异的梦里醒来。
“你开始排斥我了,因为上次和我说的,我对你而言不真实,所以想逃避我?”少年有些失落地说道。”
女人不说话,向后退了一步,只是一步,两人又拉开了好远,好像对他们而言,疏远比靠近容易得多:“也许,换一个题材对我来说可以更清楚地考虑我们之间的关系。”
少年摇摇头,“这世上,好像只有我们永不分开似的,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我们都不知道,不过……无法抗拒,不是吗?”
“对不起,这些日子我受了很多的打击,我的稿子本来可以通过的,但是……我没有门路,就让另外一个有门路的人的占先了……”女人有些哽咽,“有时我真的很不想梦到你。对不起!”
少年又开始走向女人,想要再度拉近两人的距离,不过这一次似乎不奏效,他试了好几次,梦境里的遗迹不住摇晃,仿佛因为他太勉强施法,随时都会崩塌。少年不知道什么叫“有门路”,也无从安慰。
有时候,两个人的距离远近并不是空间方位上那么简单。
“就像这样子,我们连想靠近一点都不能,所以,你告诉我的那些故事根本不能改变我的生活……可是,只要遇见你我就一直想写下去,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女人的话语突然那变得急促,透出些许焦虑与烦躁。
“我想你还是听一听我的经历吧,即使不用在你的小说里,就当听一个有趣的故事,我对你,并不只是一个素材的来源吧?一个有趣的故事,只是如此而已,就当解解闷好吗?”少年缓缓又温和的安抚女人的情绪。
“……”女人不作声,心渐渐平静下来。
“我……在这个遗迹里遇见一个人,他的全家人都被人杀死,于是,他活着的目的就只剩下复仇。并且他为了一个救了他的女孩子,奋不顾身地去阻止一个可能伤害到许多人的计划。然后,一个离奇的情况下,他的右手看不见了。”
“看不见了?你意思是断了么?”
“嗯,如果说让你写,这会是一个好的故事吗?”少年突然转移话题。
“好是好,不过是一个比较老套的故事。”女人说,“要看你怎么叙述了。”
“不过这个故事,对于那个人来说,即是他的人生吧?可无论是怎样的血与泪,悲伤与绝望,说来只是个故事,至多是个传说而已。因为听故事的人不属于那个世界。对我们而言,只有在自己身上发生了才是真实的,对吗?”
“嗯。但我并没有当成故事。”
“那么你被人退稿的事,也许对你而言是如何辛酸痛苦的事,不过,对别人来说,都只是一个故事吧?比起那个人来,甚至连一个好故事都算不上。只是故事的话,怎么都改变不了别人的生活,而你却想要用我的故事改变你的生活?”说道这,少年有些失落的低下头。
“我……我并没有那个意思。”女人的心一颤,想要解释,又不知该从何开口。
“可是我不在意。”少年抬起头来,眼神清亮不可凝视,“因为,我们是分不开的。我告诉你我的事,并没有让你去写出来换什么,虽然你这么做我也不生气,但我之所以会和你说,只是想和你分享我们所经历的每一部分。”
“好了米奇……我明白的,只是今天有一点情绪不稳罢了。”女人似乎又振奋起来,“嗯!那么,那个手臂‘看不见的人’叫什么名字?”
“好像叫兰斯吧,怎么,你有兴趣了?”
“恩,你说服我了。”女人开朗起来,突然她发现好像是自己在这个少年面前更像孩子。
“那么……”少年把在遗迹里发生的事告诉了女人。
“嗯……的确很奇怪啊!看不见却摸得到的手,也许是那手周围的光线被极度扭曲了,手后面的图象扭曲到前面被我们看到,手就像透明了一样。能让光扭曲,那么……是得是某种巨大的引力场吧?也许是那个启动的空间魔法造成的,对了对了,你也说那个魔法可以扭曲时空吧?”
因为她专心思考的缘故,梦境遗迹忽然剧烈摇晃起来。女人连忙收敛心神。
“你又在说我听不懂的东西了!光线?扭曲?”
“啊……对不起对不起,因为要写科幻的东西,所以这些日子在看一些科学家的理论,爱因斯坦之类的,所以不由自主地往上面联系了,其实根本是两个世界,干吗扯一起呢?我真是的!”女人自言自语。
“爱因斯坦?就是你小时候你读书时向我提起的那个很聪明的贤者吧?”
“在我们这个世界叫科学家,就是探求事物起源和自然奥秘的人。”
“那不就是贤者吗?你说你要写什么科幻……那就你和他们一样拉?”
“不是啊!我是作家!是根据他们的理论,想象一个故事,虚幻的。”
“不太明白,为什么想象的就是虚幻的,你不会成为贤者吧?怎么看也不像,哈哈”
“和你说不通!”
“我是不大明白。”
“对了,你说这个遗迹是某个神的庙宇么?”
“是的,一个爱恶作剧的神。我之前和你说过的吧?”
“恩,很久前说过好多神的故事,不过现在忘的差不多拉,没关系,我当时回去有写下来呢,我回去查一查,好象很有趣。”
“有趣什么,很诡异的!”少年将头一撇,不屑道。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恶作剧之神,传说是掌握空间的神,他常常缩短空间制造海市蜃楼欺骗沙漠和大海中的旅行者。而自己的幻术之所以成功,就是因为空间距离缩短,声音传播无阻所致。难道会是那个恶作剧之神在帮助自己?
突然梦境又剧烈地震动起来!这一次比之前那次更加强烈,遗迹的石块一块块坠落,两边壁画上的岩页一片片的脱落,整个长廊逐渐濒临崩溃。
终于,到消逝的时间了吗?
“啊!快别想问题了!”女人急道。
“来不及了,看来今天到此为止了。”少年无可奈何的吐了吐舌头。
“那……再见。”女人似乎还想说什么。
这么多年来,每次都是这样结束,不是么?可为什么,每次都会有一点不舍的感觉?
还没习惯吗?
“等一下!”少年抢上一步施展出幻术,霎那间两人距离缩短得十分近。
“你用了精神力?”
“反正要醒了。”
少年伸出手,想要碰触一下女人,他几乎就要碰到了。
女人也伸出手。
然而她眼前闪过巨大的亮光,吞没了少年。一切变成了虚无。
光芒依旧耀眼,苏若睁开眼睛,梦醒了。
她还沉浸在刚才的梦里,手正朝着屋顶直伸着,“你,最后想要碰一下我吗?在梦里即使碰到也是虚假的呀?除非真的可以见到你。”
电话响了,来电显示是黎阳,她不愿接,起床刷牙,漱第二遍口时,电话声才恋恋不舍地消失。“今天,还是要去找资料的吧,本来那个剧本不用这么快完成。可是,爸爸那里急着用钱。”
一想到爸爸,苏若就满是愧疚,自己太少关心他了。
“虽然赶了点,还是尽快把大致剧情定下来。男主角就叫……苏若脑中闪出昨日梦境里的故事:“兰斯!就叫兰斯好了。”
电话又响了,苏若一看是梁缘就接了起来,“那懒虫这么早起?有什么要紧事吧?”
“喂?喂?亲爱的?就知道你一定已经起来了!关于那个科幻的本子,制片人放话了。”
“不会是已经内定了吧?”苏若一阵紧张,“我已经准备了!”
“放心放心,我已经稳住制片人了!不过本来的确是有人要替你的,小样,敢和我们的大才女争?我和制片人说,你敢让别人替试试看?本姑娘我和你绝交!他就没敢轻举妄动,本子还是你的。”
“嗯。谢谢你。”苏若鼻子一酸。
“若若,话说回来,你要抓紧一点,最好快点写完,不然他那边我真不好交待。”
“我会的,谢谢你梁缘,他有说期限吗?”
“他敢?有我在呢你尽管慢慢写。反正他的资金也要再过一个月才能到位。”
“什么?那不就是……只有一个月?可是……我还没有构思啊。”
“一个月足够了吧?你是大才女嘛,半个月就可以有大作了!”
苏若长久没有说话,那边的梁缘觉得不对,小心翼翼试探道:“那我让他再推迟一点?”
“不用了,足够了,我……才女嘛!”苏若笑着答道。开什么玩笑,梁缘已经帮自己拿到了本子,还能再麻烦她作恶人吗?
在婉言谢绝好几次后,梁缘才说:“好吧,那你加油哦。”挂了电话。苏若随便用冷水泼了泼面,然后匆匆地抹了防晒油,出了门,在路上她下意识地用小镜子看了看鼻头,油油的:“看来不能不洗脸啊。”
黎阳在她手机上发来短信,邀她吃晚餐,苏若回道:“我在图书馆吃泡面,你喜欢的话来吧!”想来他该明白自己很忙。
黎阳回道:“太好了,我好久没吃泡面了!”
苏若不由一笑,她知道对方不是认真的。
病房里,苏若与母亲下意识地各削一只梨,两个人在苏若的父亲睡着的时候往往就这么相对无语,这并非说母女的关系有何不好,只是一时间没有共同的话题,加上面对一个病人,心情也会不由自主地被压抑下去。母亲削的梨皮是连贯的一整条,而苏若总是一段一段的,苏若忽然想到小时母亲教自己这个的时候,自己很没有耐性,那时,她觉得自己是一个做大事的人,与别的女孩子不一样。
“妈?”
“怎么?”母亲削好了梨,把它切成了一片片的,放在碗里。苏若看着母亲,心里怪怪的:“没……什么。”
如果,我一事无成的话,回过头也是要和妈妈一样的吧?“可是……”苏若手上一用力,把果肉削下了一块。母亲微微一笑,拿刀叉起那一块送到女儿嘴边。
“妈,我……”嘴里塞了果肉的苏若说不出话来,“我不会做这些。”
“怎么突然说这个?你不是个才女嘛?才女做什么家务?虽然妈这么说自己的女儿很奇怪。”母亲微笑着,“你的确可以不用会这些的。”
苏若突然哽住,她觉得不仅是自己的嘴,连自己的眼眶也被某种东西填满了,小的时候,自己正是用这句话反驳母亲的。
她看着窗外,想着一个月的期限,心里别提有多急,一心只想去图书馆找资料,可是还没坐多久,实在不好意思就走。正当她出神的时候,邻床大伯的孙子来探望爷爷,“爷爷好!爷爷你的气色又好了很多!”
“呦!小志也来啦,真乖!”
“气色?”苏若不猜也知道这是孩子的父母教他说的,她回过头,冲孩子的父母微微一笑:“一起来了?”在这个病房的病人,都是长期住院的,因此彼此甚至彼此的家属也都熟悉。
“小苏你也来了?”孩子的父亲很腼腆的一笑,“好久不见了。”
苏若看了自己的父亲一眼,心里很是歉疚,毕竟这重症监护病房的家属若是一周不相互见面,的确可以称作“久违”,当然苏若知道对方只是礼节性地问候。
小男孩爬上爷爷的床,撒娇地问到:“爷爷,有什么好吃的?”毕竟是孩子,马上原形毕露了。
“你告诉爷爷最近都学了些什么,爷爷就给你吃苹果。”临床大伯虽也久病缠身,但面对活泼可爱的孙子,也藏不住心里那份疼爱,笑容满面。
“我不吃苹果!”小孩子不好哄。
“那,薯片?小志喜欢吃薯片吧?”爷爷迁就道。
“恩……对了爷爷!我最近学函数,画坐标轴……”
“函数?哦,是那个啊!”老人当然不懂什么是函数,不过他还是装作知道的样子,点头作若有所思状。
苏若不由得莞尔,想到梦里的那个少年听到了不懂的名词后的反应。
“函数?”老人向孩子的父母做征询状,而孩子的父母居然懂,解释得头头是道,看来为了孩子读书,他们也是老来始捧书。而之所以费这么大力气解释给绝对听不懂的老父亲听,也无非是旁侧敲击地希望儿子可以听进去复习一下。夫妻解释一句,就问儿子一句:“是这样吧小志?”不过孩子爱理不理,并不领情。早已抱着薯片不停往嘴里塞。
这些知识苏若也忘得差不多了,她只依稀记得所谓的坐标轴是由X轴与Y轴组成的,可以表示平面二维空间的每一个点,这些久违的东西令她觉得很温暖,所以她听得很认真,几乎便要插嘴进去。
两床的人都忽略了周围病床的目光,要不是熟识,只怕都要以为这里躺着的病人是数学家呢!
用两条无限伸长的线代替平面上的每一个点……那么如果不是平面的话,该怎么表示呢?苏若小时候每次上课都会问老师这些问题,也因为她太过好奇,太寻根究底,所以老师们会怕她。总是说:“这个你不必知道的,把教你的搞懂就可以了。”
此时的苏若沉浸在往日的时光里,脑中的思维渐渐运转起来,“如果是立体的,就用三条线,前两条是平面上的长和宽,第三条线代表高度。所以我们三维世界的任何点,都可以在立体坐标系里找到。”
可是……宇宙没有尽头的话,那么究竟以哪个点作为原点呢?谁都是中心的话,那么那个坐标轴图像不就不成立吗?因为没有标准的原点。
难道说宇宙,根本就是有限的吗?因为无限的东西,不管是物理也好,数学也好,都没有办法真正准确对其运算……那样的话,科学的意义在哪里呢?
“我在想什么啊?这种事不该是我想的,一个月能写出小说就好。”苏若竭力驱散脑中的胡思乱想,“小说……小说……等一下!这个坐标轴概念在我的剧本也许用得到!虽然是最基本的科学道理,但是用在玄幻的世界里,可以创造一个全新的理念啊!我就写一个有科学依据的玄幻剧本!”
苏若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拿笔记本记下这一思想,却不慎拿到了母亲盛梨的碗,她也居然下意识地抓起来吃,忘了这是给醒来后的父亲的。母亲看着入神的女儿,知道她又在构思小说,于是她叹了口气,又拿起一个梨削起来。
她一共削了三个梨,却都没有把碗填满,因为几乎是往里面放一块,苏若就拿一块,这期间里父亲醒了,见到女儿想要打招呼,母亲做了个“嘘”的口形,男人反应过来,点点头。
“那个人曾经说过,魔法的来源是精神振荡,那么,可以理解成一种类似波的运动。波……空间分布是具有周期性的。这就可以用坐标轴表示,代表魔法施放时间既是波的运动周期,相对的频率单位时间内释放魔法的个数。他说过精神震荡就是与魔法元素产生同调,可以解释为波的同调。那么在魔法运动里,任意一种魔法元素都有相应在空间里的的位置!任何一种魔法运动都可以画成坐标轴里的波的运动形式!”
“波长是固定的常数,它代表魔法元素在平衡位置的相等位移,因为同一种魔法的波长是固定不变的,所以其施法速度与完成周期是成反比的。”
“不对……为什么不对呢?总觉得元素的运动频率不是施法速度那么简单,可是……那个人所说的那个世界的魔法理论就是这样啊,难道说,那个世界的理论是错了?施法速度并不是由魔法师的精神运动频率决定的?不可能,两个没有关联的世界,我在胡思乱想什么。”
不过……就按自己想这么写好了!反正只是小说……如果那个世界的理论是错的,那么那些人早就发现了!”
“伯父好,伯母好!”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考,苏若一抬头,惊呼道:“太阳!你来干什么?”
“你也在啊,不是说要去图书馆吗?”黎阳微微一笑。
“若若,人家小黎已经来看你爸爸好几次了!”母亲说,“他没和你说?”
苏若狠狠地瞪了黎阳一眼,心想:“乱献殷勤。”这下子,自己和他的关系在父母面前真是怎么都说不清了。
“我就是想,伯父不是快动手术了吗?所以……”黎阳掏出一盒人参来。
“你干什么啊?我们可还不起的,快拿回去!”苏若跳起身来几乎想把黎阳推出门。
“算啦,人家小黎一片心意,大老远送来,那我们就拿着吧,小黎,病房里空气不好,让若若陪你出去外面走走?”母亲说,“若若,你陪小黎着附近转转?”
苏若看着母亲向自己挤眼睛,好像要笑出声来的样子,不由得一阵头痛,比起父母的眼神攻势,她倒宁愿陪黎阳单独出去。
“那,伯父保重,多注意身体,我过几天再来,伯母再见!”黎阳一脸得意,边打招呼边出了门,虽然后半程路是被苏若推出去的,当然这小动作在父母看来,是两个人亲昵的表现。于是老两口开始讨论未来女儿的事。
“你给我老实交待,偷偷来这里几次了?”出门后,苏若板着脸问黎阳。
“三五次吧,都是趁你不在的时候。喂,你一点点也不感动?”黎阳笑问,“你老爸老妈是感动得很呢!”
“那是老人家忠厚,看不出你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用心!”苏若说。
“我的确是非奸即盗,而且我盗的是两位老人家最宝贵的东西。”黎阳笑着说,很快他看到苏若严霜般的脸,有些尴尬,只好摆出一个严肃的表情,“我只是尽一份晚辈的心,我们算朋友吧?你也不用多想。”
这委屈的表情足以打动天下任何一个女人,苏若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道:“谢谢你。”
“我先走了,其实呢,主任的二房和原配生病同时住在这个医院,他焦头烂额呢!我还不是主要来帮他的!顺便也来看看你爸妈喽。”黎阳半开玩笑道。
“什么?那个秃头的两个……同时住院了?真是……作孽!”苏若低声道,“我是你的话,就把这事告诉他老婆。”
“你以为主任的老婆不知道主任在外面有女人?人家精明,知道掌握了财权,主任不敢怎么样,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整天几千块的美容,现在好了吧?抽脂过头住院了。”黎阳微笑道,“这样的女人才叫厉害。”
“哼!归根结底还不是你们男人花心?”苏若说。
黎阳凝视苏若半晌,哈哈一笑:“你也要注意保养啊!照你这样忙起来,不用到主任老婆的年纪恐怕就人老珠黄喽!”他顿了一顿,又道:“其实现在就已经是这样了,除了我,恐怕没别的人……”说到这里,苏若已经一脚踩了过去,黎阳赶忙侧身跳开。
黎阳离开后,苏若想,其实他说的也没有错。“可是,我却停不下来。”她不愿意回去面对父母关于黎阳的诸多问题,更不愿在这个时候去想关于自己和他的关系,于是在住院楼四下闲逛,然后在一间病房门口,她听见了黎阳和秃头主任的声音,似乎是在争吵着什么。
“小黎,你又是为了苏若的事来找我的?我知道你喜欢她,可老实说,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前几次我根本不会用她的本子,那种小学生一样的东西!这次别人说什么也不肯了,不是我不帮你,她的本子根本没有导演会接!”秃头导演很大声的说,似乎为了什么是在生气。
夹杂着主任与一个女人的争吵声,听对话内容似乎是他的妻子。谈的是孩子的归属问题,用黎阳的话说,这种争吵至少已经二十次了,两人这辈子注定粘在一起,绝对不会离婚。
可是苏若没有空关心主任的家事,她被主任的话深深刺激到了,虽然早知道主任不喜欢自己写的东西,但他当面总是回绝得很婉转,这次亲耳听到人家的真心话,苏若还是有种天旋地转的感觉。
“那些对我来说我这么重要的东西,居然只是他在家庭纠纷出气时的牺牲品。难道,只因为他有这权力,就可以这样对待我?”苏若对这个环境感到深深的失望。
“这不是本子好坏的问题吧,既然主任说得这么直接,那么我也不妨把话挑明。要不是我在台长那里不提你的问题,主任在这个位置可以坐的稳吗?当着你媳妇的面,我黎阳把话说明了,不管她写的是不是小学生水平,她苏若的本子我支持定了,用不用随你。”黎阳说着摔门而出。
面对门口的苏若,黎阳不由吓了一跳,显然他没有想到苏若会在这里出现。
“你……不用往心里去,他胡说的。”黎阳看到苏若惨白的脸,柔声安慰道。
“他是胡说的,那你是胡说的吗?”苏若低下头,心里一阵痛,“你也不认为我写的有多好吧?就算我是小学生的水平,你也认了,是不是?这么看不起我的话,我不稀罕你的可怜!”她扭头就走。
“苏若!苏若!”黎阳急忙抢上去拉住苏若的手,“我不是那个意思,这不是要和那个秃头解释吗?他什么都不懂,我和他解释你的作品有多好他也不懂,所以我就直接威胁他,至于说小学生什么的,只是加重我的语气,表示坚决而已……”
“对不起请你放开我的手!”苏若冷冷地说,“我写的东西入不了你的法眼,可是,至少我还有权拒绝你的好意,从今以后,我不会要你的任何帮忙!”
说着她狠狠一甩头,走了开去。
其实她也明白,说黎阳看不起自己什么的,真的是言重了,至多至多,对方只是不欣赏自己的东西。从古至今哪怕是大文豪的作品也难免有人是不欣赏的。但即便是不欣赏,出于情谊,他还是不惜与主任翻脸,还是支持自己的东西,就冲这点,自己就没有道理向他发火。
更何况,黎阳的话也许真是无心的。
可是现在的苏若处于一种自我否定的状态里,任何的负面影响都会让她失控,在她眼里作品就像是她的孩子,在一般时候,别人不喜欢自己的孩子或许她可以理智面对,但在现在,只要谁说一句她“孩子”的坏话,她就会把气全撒在那人身上。而且往往越是熟人越难幸免。
如果可以的话,真想逃开,去那个地方。
苏若向父母道别之后,独自回家,翻开了自己以前记的笔记,这笔记是她每次醒后还记得的,那个少年所说的梦中世界。看着看着,苏若觉得自己渐渐平静下来,也许那个世界的事真的是她的疗伤药也说不定。
“我得把刚才所想的关于魔法的那个科学理论记一下。”
“对了,和他说过要查一下什么神的故事。”苏若突然记起来,“恶作剧之神……恶作剧之神……。恩!在这里!”
苏若啊苏若,为什么梦里的话你记得这么清楚呢?还这么当真?
古老的年代里,有一个坐落在深山里的村庄,四周的高山挡住了云朵,所以小村从不下雨,为了要取得必需的水,村里的成年男人必须分批出去山外打水,来回要三天的时间,可是,因为山实在是太高太险了,因为扛着重重的水桶,有不少的男子失足落下了山崖,再也没有回来。
村里的女人们流尽了眼泪,她们祈祷着,会有一个神明,缩短山里和山外的距离。
村里有一个刚刚成年的小伙子,家里人为他找到了一个美丽而勤劳的未婚妻,就在他成年这一天,小伙子的家人也得到了女方的允诺,两个人会在春天成亲。
在这没有湿润土地的村子里,春天不会开花,只不过,那早已龟裂的土地上,会有淡淡的青色苔藓,在这被高山遮蔽阳光的小村落里,生长出来。青苔,便是这里春天到来的标志!
结婚是需要酒浆的,从现在开始酿的话,到春天应该会有款待客人的美酒吧?
这是小伙子第一次出去打水,他的父亲对他说,在那最高的山道上,路很狭窄,如果你听到有人呼唤你熟悉的名字,千万不要回头,不然很容易失足。
小伙子记住了,临行前,美丽的未婚妻来给他送行。
她小时候一直有一个愿望,希望有一天,在这个村子里可以开出许多美丽的花朵。这样当她出嫁,就可以戴上美丽的花冠。
小伙子上路了,山虽然很高,但对空手的小伙子来说,还是很轻松的。在山外的小溪,他打了整整四水桶的水,他想要酿足够宴请全村人喝的酒。
可是回去的路比他想象的要艰难太多,他必须走得很稳很慢,不然水会漏出来,在一些狭窄的山道上,小伙子不得不侧着身子,身体只有一边承受水的巨大重量。
好几次,小伙子险些被水拖下山崖,可是,因为年轻与他的毅力,小伙子征服了一个有一个山头。当然,他的脑中也浮现着妻子的身影,这是他第一次运水吧?在村里,只有能独立把水送回村子的,才能算是真正的男人。母亲说过,父亲当年第一次挑水,只挑了两桶,自己可是他的两倍呢!
越接近高处,风便越大,因为好久没有和人说话,小伙子觉得风声也很熟悉,那个声音,像自己认识的好多人,而又似乎都不像,“那么,你是神吗?”
“嘶……”风声呼啸,似乎回答“是”
“神明啊,如果这个路程是我们通向幸福的的必经考验,那么我接受它。”
也许,你便是那个可以缩短山里山外距离的神?
又走了一会,小伙子意外看见了一位呆坐在地上的村里老人,他的水桶散落在一旁,水早已流尽。
“您怎么啦?”小伙子问。
“我只是跌了一跤!天,只是一跤,神啊!我做错了什么?这次我再不带水回村,一定会被我那不肖的儿子赶出家门!”老人忧伤地说。
“哦,看来那神的确做得不太地道。”小伙子把一桶水给了老人,然后他想到仅有三桶水不能维持平衡,于是他捡起老人的桶,要折回山下,再去抬一桶。如果他给了老人两桶水就不会有这问题,但是,这样就不能体现自己比父亲更加强壮。
小伙子把三桶水放在原地,折回去。
当他气喘吁吁地带着那一桶回到原地的时候,原先的三桶水全打翻了,水也流尽了。
“神啊,是风吹的吗?”小伙子有些丧气,他怀疑这是神的考验,于是,带着那一桶满的水与三个空桶又往回赶。
再次带着四桶水回到山的高处,小伙子已经精疲力尽了。因为漫长的时间,三天的干粮也早已吃尽了。
又饿又累的他一个人在最高最狭窄的山道上走着。
风呼呼地吹着:“淅哗……淅哗……”
“希……拉?希拉?”听到未婚妻的名字,小伙子忘记了父亲的劝告,他猛然回过头去,水桶碰在了山壁上,本就全身无力的小伙子只觉身后一重,整个人就向万丈深渊摔去。
“天!我竟然就这样死去?”
只是这么想的一瞬间,他就碰到了地面,
“再见了,希拉!”
小伙子发现自己安然地站在地面上
……这么高的山,我居然这么快就落地了?而且,好像没事的样子。
连水桶也没打翻。
疑惑万分的小伙子重新挑着水,回到了山道,奇怪的是,这一次他觉得没走几步,就到了山顶,在那个刚才的失足处,小伙子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向前迈步。
只是一步,他就走到了山道的尽头。
“发生了什么?是距离被缩短了!神明,是神明显灵了!”小伙子兴冲冲地跑回了村庄,挑回了四桶水的他自以为会成为全村的英雄。
可是等待他的,是美丽的希拉已经跳崖身死的噩耗。
因为超出了三天而他未归,希拉以为他已经坠崖身亡,悲痛欲绝,就随之跳崖殉情。
小伙子伤心极了,坐在崖边三天三夜没有离开。
不久以后,奇怪的事发生了,每个村里人挑水都只需要一盏茶的工夫就能打个来回,因此,村子不再为水而发愁,甚至开始了耕种,原本不开花的山谷村庄一入春季,便会鸟语花香。
原本四周的高山便使得居中的村子十分温暖,其实只要有水,什么都能生长。
人们说这是神的奇迹。
可是,小伙子从此不见了,再也没有回来。
“一个悲剧啊,如果神的考验都是动不动要用生命来通过,那也未免太儿戏了点。”苏若知道故事还有个结尾,就是人们得知路程缩短是因为恶作剧之神的庇佑,于是大家对神感激涕零。不过苏若并不喜欢,倘若本来就是轻易可办到的,为什么要吝惜帮助呢?无非装作矜持来炫耀自己的神权罢了。当然村民们皆大欢喜了,可小伙子和他的妻子又何其无辜?苏若心想,只要有些许的遗憾,神明就并非真正的伟大。
“哎!周围的日渐繁华无法给自己幸福,心里一定也不好过吧?”她有些自怜自伤地想,周围的人似乎都很幸福,就算身患不治之症的爸爸,也有个日夜呵护在他身边的妈妈。“我好像一直是孤单一人吧?自找的……”她忽然想起黎阳,想到自己一通脾气,不会惹他生气吧?
苏若害怕起来,如果没有黎阳的话,她真的不知要怎么办才好。
“这么想他,他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得意忘形吧?”想到自己曾经有几次关心黎阳,对方开心的样子,她不由得也笑了。
不知不觉自己真的有些想着他。
“白天的事对不起噢。”她发了个短信过去,不过半天没有动静,苏若有些慌,又发了一条,“你不会真的生气吧?真小气!”然后她把手机放在床上,自己走到窗边,默默从一数到一百,回过身拿起手机一看,还是空白。
有些失神的苏若索性关了手机,她估计父母已经睡了,梁缘现在多半在看韩剧,哭得死去活来,突然地,一阵孤独感涌上心头,甚至她打开笔记翻阅,也无法平静下来。
很久很久以前,我好像也这样,一个人,不说话地去写东西,那个时候,明明可以安静下来!难道是年龄大了,心反而容易浮躁么?
正当她心烦意乱的时候,有人敲门,苏若连忙起身开门,即便是推销的也好,可以有人说说话。
“您好!您的包裹,请查收。”笑容可掬的快递,不过已经换上便装,想来是他下班回家前的最后一趟。
包裹上是黎阳的字。
“在本地寄什么包裹啊?真是钱多!”这么想着,她拆开了包裹,里面竟是一叠叠的稿件,有些似乎很久了已经散落,不过都被钉了起来,还包上了封皮注明了时间和名字。苏若随手一翻,全是自己以前给过黎阳的稿子,她不由得吓了一大跳,险些惊叫出声来。
心酸的感觉。
“拜托成熟一点好不好?生气还来这种形式,哼!”苏若觉得喉咙被什么堵住了。在他这个年代,无数朋友或者恋人绝交,都喜欢来这么一出。
她浑身无力地翻着自己的稿子,这些稿子,曾是自己无数的心血阿,自己为了它们,不知付出了多少。
没翻几页,她发现稿子的每一页空白处,都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迹,黎阳的字迹!她迅速翻开下一叠,仍然如此!
这些秘密麻麻的小字,有的是感悟,有的是批注,甚至有的写出如果能怎样写会更好,每一页每一叠,全部都充满着这样的字迹,洋洋洒洒的笔迹,充满力道。
即便是自己修改,也决不会如此仔细,而这批注的量之大,至少有原文的五分之一,绝不可能是临时写就……这些年来黎阳在这里花了如此多的精力,自己却完全不知道吗?从来没有想到黎阳会如此认真的对待她写的东西。
他一直……都如此关注着我写的东西么?他对我……
脑中,以往黎阳对自己的好,像过电影胶片般一幕幕从记忆深处浮现出来,他似乎无时不刻,在任何一个方面都关心着自己,替自己着想,想尽办法给自己分忧……那无数次在自己心情不好事恰到好处的问候,以及大大小小数不胜数的细节,自己一直以来都当作理所当然的东西忽视了么?
“他究竟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为我付出了多少?”
不知不觉,她的脸上已经满是泪水,泪珠滴下打在稿子上,将两种不同的字迹糊在了一起……
连忙把稿子理好,看着整齐的稿件,感慨自己的手稿,都没有如此仔细的归类整理过,就这一份保管的认真,自己便已感动万分;更何况这些年来,黎阳屡次为己出头,关怀呵护,想到这里,苏若几乎有些恨自己。
忽然她看到包裹的底部有一张小卡片,虽然它在这纸海中十分渺小,但是质地坚硬,还是粉红色的底,显然是怕被自己漏过了,上面有一行小字:“我从来没有想过,小学生能写出如此动人的故事,我还想看你的故事,继续加油好吗?如果答应我,请把头探出窗子。”
苏若不禁破涕为笑,她直觉感到窗外有什么,她与黎阳是大学认识的,有一天某男生向一女生表白,在女生的楼下点了许多蜡烛,排成心的形状。那时黎阳告诉自己,有一天他也会考虑这么做,被自己一笑置之,不料多年过去,他居然记得这样的事。
向楼下看去,一堆燃烧的蜡烛摆成了那经典的图案,照亮了半栋大楼,有许多人在看热闹。
那烛光突然让她想起了某个梦境里的篝火,一时间她有些惘然,但是只一霎那,她便作了决定,“也许你的火永远比不上我梦中的光亮,但是……却是我可以接触的到。”
于是她跑下楼去,那失而复得的感觉让她有些恍惚,不过,黎阳真实地存在着,那臂弯其实早已敞开。
“对不起。”
“你是为现在,还是为早上的事?”黎阳有些紧张,他看着梨花带雨的女人
“我不知道……可我知道,你赢了。”女人说着,抓起了男人的手,“你早已是我生活的一部分了。”
“你……”黎阳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他没有想到今天会如此顺利。
他将女人抱住,身体有些颤抖。
女人没有推开他。
周围围观的人群,响起了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