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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边界存在

作者: 星呤含宇 完成状态:连载中

第四十九篇 末日之炎

  树木飞快地向后倒退,兰斯身形如电,全力向生命之树奔去。

  当奥丽安娜第二次举起黑剑发动亡灵军的时候,兰斯就静静地离开了,他觉得没有必要再呆在那里,那些人已经站到亡灵那一边去了,自己已经不能再帮他们。他没有见识到基鲁卡美修后来的幻术。此刻心中恨苦,挣扎着不知如何是好。

  那个不共戴天的大仇人拜兰迪萨,竟一下子变成了拯救世界的英雄,而自己家族的灭门惨祸,则不过是他拯救世界任务中清楚掉的一个阻碍。他几乎要仰天而呼,苍天待他何以如此不公?复仇的理由,骤然变得自私狭隘。但是这十三年来积压心头的仇恨,怎能因为一句“为了世界”就烟消云散?

  我,我还是要报仇的!等这一切都结束了!爸爸,姐姐,你们不要怪我,兰斯……兰斯一定会为你们报仇的。

  “且留你脑袋几日,日后解决了拜兰迪萨,我自会取你之命。”对费加尔德丢下了这句话,他便离开了,问题是,刚才那么好的机会,他都没有杀了费加尔德,日后就算再有机会,过了那许久,过了那许久,他还能不能将那一记复仇之剑刺出去?

  他此刻只想远远逃开众人,好大哭一场,蓦地里他想到扉真,想到那句“兰斯哥,等扉真变成了树,你也会抱扉真的,是吧?”顿时心中更是隐隐作痛。

  不顾一切地冲向希达深处,兰斯内心深处隐隐觉得,希达才是自己最后可以依靠的家园,而扉真的面容,竟与他十三年来朝思暮想的姐姐,重合在了一处。

  “你们……你们竟要毁去她的信仰,她的家园,生命之树……”兰斯咬牙切齿地想,但他无法恨圣女,换作自己,若他没有与希达的这段渊源,为了人类他也会这么做。

  是为了世界……可是,希达又如何,冠冕堂皇地被牺牲掉?

  兰斯自不能想得明白,他究竟也是人类,要他背弃其他人类,守卫希达,他自也做不出来,只是此刻,他格外地想念起扉真,想抱住她,告诉她一切。

  至于怎么办,那不是他们这两个微不足道之人所能左右的。

  他行得极快,转眼间生命之树已近在咫尺,霎时间眼前绿光一闪,整个希达聚居区都被笼在一片青幕之下,兰斯不懂魔法,只是微微一怔,还道是选择之日已经开始,当即加快了脚步。忽然间全身一震,似乎撞在了一堵巨大墙上,眼前绿光大盛,将他弹飞出去。

  兰斯被这一撞摔得眼前金星直冒,他挣扎起身,不知何时,那一道绿色屏障高高竖起,横在了面前,自生命树为轴,方圆数十里尽被其遮盖。

  “来不及了,选择之日快要开始了。”兰斯抽出断离剑来,向那光芒一剑挫去,“当”的一声,自己那消失已久的右臂与剑竟在那光下显出了形体,同时右臂一阵剧痛钻心而来,兰斯“唔”了一声,再度飞了出去。

  “可,可恶啊……”兰斯摸了摸痛的几乎断掉的右臂,心中恨极,似乎所有的愤懑委屈都要发泄出来,霎时间左手一长,将背后铁刀木也抽了出来,“就算……就算双臂都断了,我也要进去,我不认输!也绝不放弃!”他心道。

  铁刀木为他心意所感,竟微微颤动起来,近千年前的选择之日,它也这般诅咒过上天。而今又有一个年轻人如此。

  即便全身折断,也要……斩断这份宿命!

  “去!”兰斯挥剑而击,竟然如入水中,将那绿障砍出了一个口子,他心中一怔,“怎么?”

  铁刀木也在暗自诧异,它知道这防御体系的强力,也早做好身子折断的准备,谁知猛击之下竟完好无损,便如那屏障自行让开一般。

  陡然间它在心中明白了“这是大长老死前布下的结界,他对我心存愧疚,因此这结界对我无效。他……他一直盼着我回去吗?”铁刀木无泪可流,但千年的怨恨,此刻也终于消散。

  “没事吧铁刀木。”兰斯不等回答,自那砍出的缺口处走入,果然身子一进,那屏障又自行合上。

  他向里行去,路上未见与扉真一批的希达少年,心中暗暗焦急,想来仪式已经开始,恐怕自己终究难见扉真最后一面。选择仪式究竟如何进行,他并不知晓,抬头看生命之树时,也并无发光发声之类异象,他沿着那日与扉真一起走过的道路,向内行去,只不过那时道路周围草木是自行让开,现下这些树木多已枯萎凋零,那路笔直一条,显得颇为寂寥。

  过不多时,兰斯行到树下,硕大一个空地,只为了生命之树而存在,满目尽是褐色,起眼处是茎干,目力尽处也是枝条,而绿意因在高处,反成了不甚显眼的衬色。兰斯已是第二次来到这里,还是惊讶地叹了口气,希达天翻地覆,只有这生命树固然如旧,他伸手抚摸树干,叹道:“你,又还能存在多久呢?”

  只是这里颇为寂静,全然没有将要发生什么的预兆,“我不是记错了日子吧?”兰斯心道。“又难道是已经结束了?”

  “小流浪狗,你怎么在这里?”身后一个老者问道。

  “我,我来看看选择之日。”兰斯回头一看,正是血竭长老。

  “嗯,真不容易啊,外面那么多亡灵军,你还能杀回来。”血竭长老本想问他“如何进来”的,但见他背后铁刀木,随即明白,当下不再问。

  兰斯一怔,心想希达树语传递信息速度天下第一,怎么长老到此刻还不知道外面情状?一看远处屏障,随即醒悟这结界想必将外面的精神波动,连同己方树语都一并遮盖了。

  “唉,我希达大难将至,孩子们都选择做成长青树呢。”血竭道,“这也是一片心意啊。”

  兰斯默然,知道长青寓意和平与希望,他本想告诉长老亡灵军已退,但想到那些正向这里赶来的人类军,又将话缩回了肚里。

  “长老,怎么这里全无动静?那仪式不是今天进行么?”

  长老瞪了他一眼,道:“我希达的成树仪式难道像你们人类的祭典节那般么?非要吵吵闹闹的?大家都在树冠上呢。”

  兰斯吃了一惊,这生命树高耸入云,那树冠离地不知几千丈高,如果仪式在那上面,自然在这里没有半分声息。

  便在此时,那生命树的最高处似有什么声音传来,但听得“哗哗”声响,一股带着草木气息的微风拂面过来。兰斯知是有风自那高处吹落,想到那般高处白云卷动的情形,不由心生神往。

  “我们走吧。”血竭道,“仪式开始了。”

  “爬上去?”兰斯一呆。

  血竭哈哈一笑,说了一段听不懂的话,高空处便有枝条慢慢垂落下来,长老站在枝上招呼兰斯上去,只见这枝条离地足有二十丈高,不急不慢地上升,将二人载到了与它齐平的地方,随即更高处又有一根枝条垂下,二人便行到那上面,这般接力似地换了三十余根树枝,四周景象已变,枝叶渐渐繁茂,绿色取代褐色,充斥了整个视野,这在寻常树上,正是到了树木开始分岔的一半高度。便在这里,无数的分支向外延伸,每一处枝条上都长满了树木,恍若延出一片小小丛林。

  不知过了多久,二人到了树顶,向下看时,白茫茫的一片,竟然都是云层。白中透出一个隐隐的绿色圈子,显是那防御结界的范围。

  兰斯向上一望,不知还有多少枝条,那些横生错节的影子向下投射,在本该洁白无瑕的云层上,留下道道斑驳。兰斯不由骇然,竟有物在云上投射出影子,他连听都没有听说过。其实再往上去,还有更高之处,只是已无枝条可以向上延伸。

  长老带着他,延着最大的一根茎杆走去,宽阔处不下于辉夜大街,但这枝条虽宽,比之云层却又太过纤细,而无论多远处的云层,又都脱不开树影的纠缠。仰首看天,那日头已近正午,刚才在生命树脚下时不过早晨,这一路竟行了一个早上。

  茎干渐渐有分差延伸,长老每每沿着一条走去,但见后来分差越来越多,兰斯只看得头晕目眩,过了片刻长老停下脚步,二人已来到一处宽阔平台。说是平台,不过是枝干的凸起纠结处,大约聚集了有百余人,除了三大长老,便是与扉真同批的希达少年,兰斯在人群中寻找,一时竟不见扉真。

  “无花果,情况怎样?”血竭走到无花果长老身前,无花果闭着眼睛,道:“快啦,树汁就要分泌出来。”忽然一边的槐树长老起身道:“好啦!”

  血竭点头道:“准备吧。”他对兰斯道,“我们的仪式就是让孩子们浸泡在生命树分泌的汁液中,每次的选择之日,生命树顶会分泌汁液,这个平台便是汁液分泌最多之处。”他伸手指着平台中央一根立柱,道,“便是这里。”

  兰斯一呆,原来这立柱竟仿佛是金属质地,而且形状规则,上面还刻有不知何意的奇怪文字,竟好似人工刻意做成的一般。

  他心中暗叹生命之树的神奇,朝周围四下望去,只见先前走来的其余树枝分岔上也有这样的平台,上也都有这样的立柱,几百条岔道,竟有几百处平台,几百根立柱,他心中奇怪,但也不暇去问,只是茫然四顾,找寻着扉真。

  “每一根柱子都代表一种树,以往孩子们分别在不同的枝条上。不过这一次,他们都在这一根代表长青树的平台上。”长老解释道。

  只听一边的桃树长老道:“孩子们都来排队!”

  少年们都一言不发,安静地来到那立柱前,既无人争先,也无人插队,仿佛这次序都无所谓。兰斯寻不见扉真,正有些着急,忽听身后一少女的声音道:“兰斯哥哥,你找我吗?”

  兰斯心中狂跳,急忙回过头去,只见一少女笑吟吟的,正是扉真,兰斯抢上几步道:“你……怎么?”

  “嗯,我迟了些。”扉真满脸喜色,眼圈却红红的,显然刚才不知躲在了哪里哭了一场,兰斯叹了口气,道:“快成人……不,快成树了,还哭鼻子。”

  “人家以后都不能哭了嘛,还不许这次哭。”扉真低下头,幽幽地道,“我本以为你不来了。”

  兰斯本来有满腔的话要说,见了她竟都没了言语,只道:“你快去吧,不要迟到了。”

  扉真点点头,道:“那我去啦。”她走出几步,忽然回过头道,“兰斯哥哥能来,我很欢喜。”说着快步跑去,到了队伍的最后,兰斯心中一酸,几乎想拉住她,但一转念,实也不知该说什么。

  便在此时,血竭长老高声道:“时间到了。”

  立柱泛出一丝光芒,中间打开,现出一个门户来。

  队伍最先那个少年大步走了进去,过不多时又走出来,身上覆盖了一层金色汁液,长老们看着他,神情都有些感慨,只见那少年神情肃然,步履有些摇晃,从来时那枝上走了回去。

  血竭吸了口气,慢慢开始吟道:

  “回到来时的那个身躯,完成你最大的愿望。把寂寞当作通往安宁的道路,让此生获得适当的快乐……”

  其余三位长老也都闭上了眼,与他一起吟着:“母亲,给我们勇气去接受,那不能改变的事物;给我们勇气去改变,那应该改变的事物;并且有智慧去分别,这两者的不同……(摘自《平静的祈祷诗》)

  吟诵声中,队伍缓缓前进,少年们肃穆而入,平静而出,都披着一身金色,行动也有些不便,有的肩部已都开始生出细细的须茎,这树化的速度看来极快。

  兰斯心中激荡,握紧了铁刀木,扉真便在队伍的最后,她与那些同龄人一般,都是闭着双目,随着队伍慢慢向前,兰斯只觉铁刀木微微颤抖。

  四位长老吟诵渐止,队伍行进虽慢,却也到了最后,扉真前面不过一人,她微笑着向兰斯招招手,兰斯迈上一步,几乎喊出“别去。”但那句话终于还是鲠在了喉头,直等到扉真进了立柱,他才低低喊出一句“等等。”当然扉真已经听不见。

  扉真进去不过只有片刻,他却觉过了许久。

  过不多时,扉真满身金色的走出,兰斯终于忍耐不住,向她招了招手,扉真身上均是树汁,她迟疑了一下,快步向他走来,但行动不便,竟然一个踉跄。

  “兰斯大哥,这树汁很重呢。”

  兰斯将她扶起,强笑道:“恭喜你,你长大了。”

  却听老槐树道:“完成仪式的就下去吧,不要在此逗留。”他忽然反应过来什么,“哦,已经是最后拉?”

  血竭长老干咳一声道:“老槐,我们先下去吧,让他们单独呆会。”

  “哦,也是……扉真啊,你可要抓紧下去,不然可就在这上面生根了,以后这小子要来看你,可得爬这么高啊!哈哈”老槐树笑道。

  四大长老说着,向来时处回去,兰斯向下一看,希达少年们行得远了,变成无数的金色小点,消失在了云端。

  “唔,手麻了呢,是不是已经……”

  兰斯看着扉真双手,那金色已然黯淡,变作了土黄色,兰斯背起她道:“走吧,我带你下去。”扉真止住他,道:“不,我就想在这里成树,这里看下去很美。”

  “不成!”兰斯断然道,他知万一生命树被人类战士所断,在上面的生灵也都会死。

  “为什么?”扉真奇道,忽然面露喜色,“啊,我知道了,如果兰斯哥哥你来看我……走这么高会累,好吧,人家不任性,到下面去。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兰斯看着她肌肤尽都开始发黄,问道。

  “现在抱我一下……因为扉真想到,如果变了树,扉真便感觉不到你抱了。”扉真道,她见兰斯神色有些踌躇,急道,“大哥难道一定要……”

  兰斯叹了口气,不待她说完,蓦地伸出手去,抱住了她。

  扉真微笑道:“大哥真好……”话未说完,只听“咔啦咔啦”声响,双手竟都变作了枝条,兰斯大惊:“怎么这般快!”

  原来生命树的汁液入她血液中,她被兰斯所抱,心跳加速,血液循环加快,这树化竟而加剧。

  “嘻嘻……兰斯哥哥,看来,我不得不在这里了……扉真小小的任性,你别怪我……”扉真说着,双脚化作长青树根,深深扎了下去。兰斯这一惊非同小可,出力去拔,又哪里拔得动?

  “不要……扉真你不知道……这生命之树恐怕就要……就要……”兰斯急道。

  “兰斯哥哥,你别这样,听扉真说最后一句话,好不好?”扉真感到自己意识开始模糊,知道距全树化不过片刻。兰斯听她“最后一句话”之言,身子一震,停止了动作。

  “兰斯哥哥,我下一次人化,不知道要几百年后,可是……可是……你一定已经不在了,你活着的时候,便常来这里看看我,抱抱我……然后你死了,便把墓碑建在这附近,我醒了,也时常去看看你……好不好……”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轻。

  兰斯心道:“扉真,我不会让他们毁了生命之树的!我发誓!”只听得怀里“咔啦咔啦”之声不绝,他低下头去,点了点头,直等了片刻,到四下悄然无声。

  他再抬头时,怀中已是一颗枝叶繁茂的小常青树,兰斯轻轻抚摸树干,站起身来。望着下面云海翻涌,他也不知该去何处,举目四顾,这生命之树上不知生长着多少树木,无论是希达人也好,自然树也罢,都一般地郁郁葱葱。

  “如果,要守护下面的那个世界,便一定要牺牲这里吗?”

  他想到米奇那番天真的言语,那一个都不舍弃的愿望,想到曾经自己为了复仇,手上也占了不少鲜血,不由心里酸楚。

  原来那个不顾他人,决绝冷漠的自己,不知怎么也被静静地改变了。

  兰斯深吸口气,将扉真所化的常青树牢牢抱住,这一次,却是他主动地抱了对方,并非如那日与傲穹相斗时的事出紧急,也不是出于扉真天真烂漫的请求。

  “原来拥抱一棵树,是这种感觉……”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兰斯竟感到怀中的常青树正轻轻的颤抖。

  日渐渐升高,人类战士们距生命树也是越近,他们冲锋陷阵毫不皱眉,此刻却踌躇不已。越距那树近一分,他们心里的不安便深一分,这般雄伟奇丽的存在,也难怪希达人将之奉若神明,若换作他们,也决不容外人动它分毫。

  他们多半从未见过生命之树,此刻亲见,内心自然也涌起了崇敬之情,自辛以下,众人心中均是忐忑。基鲁卡美修与战神曾来过此地,生命树依然如旧,他们却要用一种截然相反的心情去注视它了。

  “军师,前面有结界!队伍无法前进。”一传令员禀告道。

  辛早已知晓,下令全军列队停下,不可妄动,自己则策马向前,他一向颇有辩才,但现下也不知该说什么,那马似乎知他心意,走的也慢。维克多虽然老大不愿在此时出头,但毕竟是一军统帅,却也跟了上去,在后面的还有菲格远岚。

  四匹马在结界前勒定,菲格道:“他们不愿的话,我们也不能动手吧?”他这句话说出,自己也觉无趣,对方不愿那是定然之事。

  “见机行事。”辛道。

  只听结界内传来一个老者的声音道:“溶石堡,天封山谷的诸位为援我希达,一路远来辛苦,老朽不敢言谢,选择仪式已经结束,再过片刻,结界当自行消除。”

  众人心中听着觉得悲哀,这些希达人兵临城下,居然还在这里搞什么选择之日,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全是木头脑袋。

  “是,我等在此等候。”辛道,听那老人语气,似乎还不知外面发生的事,心中略宽。

  “敢问诸位,敌人在几里之外?我们可有时间余裕准备?”那声音问道。辛等人均难以作答,那声音又道,“哎,朋友们来到这里,想必已经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说来惭愧,我们虽是地主,却由得敌人横行,反令客人们委屈……你们是为助我希达而来,我们自然也有义务保护你们,等结界消除,你们便进来暂避,养精蓄锐,由我希达战士抵挡敌人。”

  此言一出,众人均觉面上发烧,低头不答,这些希达人纯真耿直,对于自己这些人如何越过亡灵大军没有竟丝毫怀疑,这对朋友的信任,令人心中敬佩。但是己方这次却是为那生命之树而来,虽然并没有恶意,但也总归是和他们为难了。

  “放心吧,只要母树还在,我希达便决不屈服,你们也是安全的。”那声音满是坚定和友善。

  于是众人就等在那屏障外,列队排好,等待着屏障的消失。

  此刻外患已解,众联军战士们没了心理负担,加上刚才基鲁卡美修的幻术神技仍然记忆犹新,这等待的时间竟变得难得地悠闲,有人甚至静下心来,欣赏起这周围林中的景色来。

  这周围的森林与他们来时的大大不同,一半以上的植物是由希达人所化,他们刚才行进中只觉得路途比外面还要好走,还当是森林越往里越稀疏,但此刻细看之下,竟然除了众人所在这一片林子植物少些,周围一片都密布着形形色色的各种花草树木,他们心中一动,想起传说中希达树人能够移动,原本不大相信,此刻心中也不由信了,想必这些树人在不知不觉中,一路都给联军战士人默默地让着道。

  远岚心中感慨,又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他仔细看着周围的环境,静静感受着希达深处与外围的不同。

  尽管生命之树调用了不少源质之力,但也只是最靠近她一圈的植物受到明显影响,而这一代的植物们大多还保持着原本的状态,只见各种形态各异的树都在一起,让远岚感到很强的时空错位感。那些高大的杉木与矮小粗大的铁树在一起,中间更多的是松树和槐树,顿时把整个空间占了个满满当当,十分有层次感,而再小一些,地面上时不时一丛花朵挪一挪位置,也显得一种充满趣味的美。

  一时间,众人被这奇异的森林所展现出来的美所感染,从来没有人同时能够看到这么些天南地北梯度不同的植物共同在一起,仿佛全世界的自然都被有计划的移到了一起,这些带着不同风味和美感的植物,仿佛在向众人炫耀自然的伟大和多姿多彩,加上众人想到这些原本是和自己一般的人时,心中更是感慨万千,不由暗自造物的伟大神奇。

  莉娅和皇帝此刻最是悠闲,只见两人好奇的目光四下搜索,不愿放过一处奇异的地方,此刻的莉娅正用手指着半空中,有一株奇高无比的杉木,竟比其他高大的树木还要高出一倍有于:“喂胖子,你看见没有啊?那是什么树?长得这么高?”

  “哦?哪里?”麦斯威尔扭过头来,眯起眼睛道:“哦,那个我在书上见过,好像是赤剑沿海丘陵带还是什么带里才有的树,叫做红杉,通常都比较高而且能够活好几千年,这株这么高,怕也有个上千岁了吧……唉?”

  他话没说完,突然注意到从远处的天空,飞来一个小黑点:“唉?不是我眼花了吧?你看看那里有个什么东西飞过来,好像是个人啊?”

  听到空中有个人,莉哑也是好奇的看过去,此刻林中会飞的魔法师们几乎都在这里,难道是圣女?她目力比皇帝好些,仔细一看奇道:“是啊是有个人,好像是穿着黑色衣服的男人,不是圣女大人呀?”

  “你们说什么?我看看?”跟在他们旁边的莫尔斯也抬起头来,确实看到空中隐约有一个人正缓缓地朝生命之树飞来,但是飞得太高,加上时不时有云层遮挡,完全看不真切。

  忽然,天边云朵忽然翻涌,正午的白云便如到了傍晚一般,泛起了火烧一般的颜色,远岚猛地抬起头,只觉空中一股极为强烈的精神波动传来,这波动的振幅竟比自己所知的任何一人都要大,频率竟比刚才圣女的黑暗极咒还要快。

  这激烈的波动……火系魔法?

  只见似乎有个什么东西从那人身边飞了下来,越变越大……越变越大……

  变成两个硕大的黑色火球!在半空中响起轰鸣声。

  两个硕大的火球直坠而下,朝森林落去,这一坠之威,仿佛有毁天灭地的气势,还未落地,不少结界外的树木便起了火,远岚知道这是某种火系魔法无疑,但这世上竟会有这等威势的火焰魔法?自己身为乌拉诺斯的火族公子,竟也完全没听说过。

  那火球轰轰飞着,把周围的空气都灼变了形,看在众人眼中,仿佛有生命般不断跳动着。

  远岚心中清楚,即使赤剑四法师之一的火元素用全力放出他拿手的火龙密咒,比起眼前这黑色的火球也如同婴孩的戏法般。

  “极咒!”他神色剧变,大声道,“这是最上级的火系法术……不,即便魔导塔,也要九门齐发才有这样的强度!”

  “快趴下——”菲格大喊,但这火球坠落之声震耳欲聋,竟将他的大嗓门也压过了,连他自己都听不出来。

  只听“轰隆隆!”两声,两个火球生生落在森林中央,众人均觉呼吸一窒,似乎四周空气都被那巨大爆炸拉扯过去,随即那光芒“刷”地释放开来,一朵蘑菇状的云朵缓缓升起。只是一瞬,众人眼前便尽是火红之色。

  便如基鲁卡美修的幻象一般,巨大的热浪向他们扑面而来,只不过那浪涛并非碧蓝,而是赤红之色,远岚忙调集精神力,在身前挡起一个水屏障,遮住己方四人,透过蓝色的水幕,他隐隐见到又有两个火球从空中飞了下来,这一次却是飞向那结界!

  他还没来得及喊出声,火球便都击在结界上。只觉得大地震动,那希达长老用生命布下的防御结界,竟如一层玻璃般应声而破,无数碎片四下飞散,撒落下来。

  但那火球之势不绝,撞在了生命之树的树干上,将树身震得猛一摇晃,那比一个村庄面积还要粗大的树干竟然燃烧起来。

  “不可能……就算是极咒,作为人类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连发?”远岚透过水幕看去,空中那黑色的人影,衣襟飘飘,右手竟又托着两个火球!

  而森林的空中,此刻忽然响起了一阵巨响,那是所有希达人一起用树语发出的悲鸣声。

  “呜——”森林在嘶吼。

  兰斯望着扉真所化之树,呆了许久,随即想到:“那些人已经到了吧,我该下去了。”

  他正要动身,忽觉空气发热,只听半空中隆隆作响,不知有什么东西正向这里飞来,一抬头,常青树身竟泛起了奇异的红色,兰斯一惊回身,向天边看去,只见两个巨大的火球熊熊燃烧,向生命之树砸来。

  此处已在云层之上,但这两个火球尺寸极大,阴影重叠在一处,竟如云朵般将正午的日头遮住,挟着风雷之声,呼啸而至。虽然离这里尚有距离,但兰斯已觉呼吸的尽是热风,想来若与之正面碰上,立刻便会被烧作灰烬。这等惊人威势似不是人间任何火系法术所能做到,纵然有人能练出,也绝难在这等高空向地上投掷,他虽天不怕地不怕,但心中仍不免惊骇,霎时间,想起了“天罚”二字。

  圣女说的“天罚”已经来临了?

  他定在当场,本能地举起铁刀木挡在身前,但心中却知,无论这铁刀木的火魔法抗性多高,若这火球打在自己所处的树干上,那也定然无幸。那火球此刻相距虽远,但他却没想到逃跑,一来扉真在侧不能弃之不顾,二来这火球飞来之势虽慢,但不等自己跑到安全处,总能追上自己,跑了也是无用。

  眼见那火球越飞越近,“呼”地一声响,平台上的植被灼得一起燃烧起来,兰斯身上衣裤也悄然起火,他咬牙挥剑,手中铁刀木发出清晰光芒,将他与扉真身上火焰扫灭。

  他定睛一看,只片刻间,四周便已化为一片火海,那火球扑面而至,兰斯身上被烧得剧痛,几乎便要倒在地上,他把心一横,倚在扉真身旁,闭目待死。

  过了半晌,身上炙热之感消去,兰斯睁眼一看,原来那两个火球并未朝这里飞来,而是向云海下钻了去,下面的白云竟被烧成了通红之色,但饶是如此,火球擦过,仍将这里的植被烧了个干干净净,扉真有铁刀木之助,虽然几处枝叶焦黄,但大体完好,兰斯又是庆幸,又是心疼,还未反应过来,下面传来“怦怦”两声剧烈响动,整个生命之树都是一晃,脚下那片云如被染了颜色,丝丝向上冒着热气。

  兰斯想到那火球之威,不知下面已被烧成什么样子,心中惊骇,掌心满是汗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忽听空中一人道:“少年,你呆在这里可很危险,快下去吧。”兰斯一怔,抬头一看,只见一人身披黑色长袍从天而降,那袍子上绣了丝兰菊纹样,兰斯见他面熟,忽然醒悟自己在祭典节上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你是……龙贵!”

  只见此刻的龙贵魔法袍上所纹的丝兰菊却不再是银色,而换作了暗金色。

  “哦你认得我吗?呵呵,想不到在这世界的尽头,也有人认识我。”龙贵笑道,“那么少年啊,请问你,生命之树是在下面吧?这云层之中太乱,使我不太有方向感。”。

  “是的……你……是拜兰迪萨让你来的?”兰斯奇道,“他又玩什么把戏?”

  “哦,这一次你是误会夜帝大人了,与他无关,纯粹是我个人的任务,一点私事。”龙贵笑着说,他举止温文和善,因此兰斯对他也无甚反感,随口便问:“私事?你是来做什么的?知道刚才那火球是怎么回事?”

  “火球,你说这个吗?”龙贵右手一招,显出两个旋转的火球来,形状与刚才一模一样,只是尺寸远较为小,他淡淡一笑,“是不是不像?扔下去就变大了。”说着右手向下一按,两个火球向云层飞去,“呼呼”两声,云竟被火球蒸得干了,露出了下面的景象,兰斯大惊:“你做什么!”

  龙贵也不回答,只是静静看着火球落下,“轰隆”“轰隆”,两朵巨大的红雾升起,代替了原先的白云,将下面景象复又遮住。

  “对了,你快下去吧,这生命之树很快就要倒了。”龙贵眼中不露任何情感,“这树长得太高了,不必连根拔起,在中间截断,它自己就会裂开了。”

  “你……你说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兰斯又惊又怒,“你不是说是一点私事吗?”

  “的确是一点私事。”龙贵蓦地哈哈一笑,身子向下俯冲,转眼就隐没在了云海里,一个声音传了上来,“神的私事!”

  过不多时,下面传来隆隆的爆炸声,忽然一声沉闷巨响,生命之树剧烈摇晃,平台竟也微微倾斜起来!

  烈焰熊熊,转眼已将生命之树周遭植被尽数吞噬,这周围树木均由生命之树的源质之力滋养,大多枝繁叶茂,此时经烈火一逼,燃烧的速度也远比其他森林快上许多,有的竟如蜡烛一般被火焰包裹了全身,站在其间看去,宛若数千根火柱立在原地。

  身在这片火海里,联军战士们无不心惊,眼见这火向外蔓延,转眼将他们也困在其中,周围的树木脂质烧得尽了,发出可怖的“哔剥”声,如同人类死亡的惨叫般令人害怕。

  众人想要撤退,但几位守领均被火势隔在里面,又怎能弃之不顾?但若说入内相救,这等汹涌火焰,就算是金属之身也要被烧得化了,又怎么去救?

  此时菲格四人身陷险境,先前结界被火球击碎,火焰长驱而入,他们身在中间,等若是被火困在中央。这火以那些参天大树为媒,窜的极高,纵然想要跳越而过也不能够,远岚纵能飞行遁走,也难以同时带上三个成年人,更何况还有外面的众多联军战士。

  霎时之间,远岚看到空中飞来一人,衣襟飘风,悬浮而立,正要向他呼救,忽见他右手托着两个火球。正是刚才那放火之人!

  此时菲格三人也均看见那人,只见他约摸四十岁年纪,一头黑发,身披黑色魔法师长袍,上绣暗金色丝兰菊,菲格叹了口气道:“原来如此,是龙贵!”

  辛与维克多想起天封山谷一役,此人单枪匹马破魔导塔的情景,均是心中一凛,心中想着:“他在此出现,又为何做这样的事?”

  只听生命之树上有人高声道:“这位先生,我希达人与你有何仇怨!为何来此焚我森林?烧我母树?”

  菲格听得那声音颇有些苍老,正是刚才透过结界与自己说话之人,眼见他站在树中一处天然平台上,那平台也被火势波及,他须发均被烧得枯黄,但脸上却毫无惧色,“你是亡灵军的人吗?”

  龙贵看着那老者,笑道:“血竭长老,在下自然不是亡灵军的人,要是亡灵军争气一些,也不用在下出手了。”

  血竭长老长长叹了口气道:“莫非我希达当真命数已尽,竟连番有这些强敌来犯!”

  龙贵也不答话,只是微笑,此时众人类战士也均看清了他,皇家骑士们都认出他来,无不心惊,只是听他语中之意,竟是与亡灵军目的一致。

  只见血竭长老默默吟了句什么,忽然双手化作两条藤蔓,向龙贵卷过去,其势之快,连菲格都没有反应过来。但龙贵连看都没有看一眼,那藤蔓还未近身,便“呼”地一声,烧了起来,那火竟反而顺藤烧了回去。

  血竭长老一声惨呼,整个身子都被烧着,他身处长老盘桓台上,全无水源,而且希达人天生木灵,火焰上了他们之身那便极难扑灭。远岚见长老危急,连忙吟唱一个水系法术,可是眼下周围火元素大盛,仓促间哪里能够调动水柱灭火?

  “唉,这般挣扎,真是令人不忍啊。”龙贵说着手指一弹,一个狂暴龙卷过去,血竭长老身子一晃,竟给生生扯碎!菲格等人一起惊叫。

  风中飘零起长老的碎片,在一片火光中落下树去。

  此时许多希达少年树化近半,他们已扎根于地无法再逃,希达人并不畏死,便是给烧作焦土也不过是回归大地罢了,因此虽有不少被火焰焚身,也都耐着一声不吭,但此刻突然看见长老惨死,便全都忍不住都喊了出来,有些刚树化的不能发声,只得拼命摇动自己着了火的枝干,情景极是凄惨。

  维克多怒道:“你……你干吗杀他?”

  龙贵奇道:“你们不是也要杀他吗?毁了生命之树,他们谁活得成?”

  维克多带要解释,却一句话塞在喉咙里,一张大脸涨得通红,只见龙贵右手翻动,又一个火球掷出,向那长老盘桓台缓缓飞去,这火球威力之大,刚才自天边投下,已生成一片火海,现下这般近距离打出,长老盘桓台便如纸片般轰然而碎。那上面原还有一些刚树化扎根的少年,当下也一起化成了灰烬。

  “你……”众人看着龙贵,惊得说不出话来。他们心中知道,在这样的魔法师面前,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那么,从哪里下手呢?”龙贵向生命之树仔细打量起来,这存在数千年的世界立柱在他眼里,竟如一只待宰牲口一般。

  菲格四人见他滥杀无辜极为愤怒,但又没有阻止他的理由。人类战士则高声喝骂,他们也均是失去了家园之人,眼见龙贵出手破坏森林,自然对希达人大为同情。

  “龙贵先生。”辛忽道,“您也是受那位神使之托,是来打开地脉点吗?”

  “神使?你们已经知道到这一步了?”龙贵皱眉道,他目光忽然停在一处,“便是这里了!”只见他右手化出一个火球,向生命之树根部推去,那里还有几棵老树,均是成年已久的希达人。

  “如果还想活命,就不要再问下去,趁森林没有彻底烧起来前,都快快离开吧。”他竟似乎还保留着些许仁慈。

  “砸天花的破火球疙瘩!让你在这里口出狂言!”

  忽然间“嗤”的一声,一样物事飞了过来,从那火球中间穿过,将那火球凌空击碎,“啪”地一声,无数火点当空爆散,化为火雨落下,那物事穿过去,直钉入了树干中,竟只是一根赤红色的长矛,远岚知道那长矛是对准了火球核心击去,那正是精神频率集中所在,只是一般人远无这般准头手劲,而寻常武器未及火球核心,多半也被融化了。

  有这般对抗极咒能力的武者,这天下恐怕只有一人……

  “老子来了!”正是战神。

  另一人悄没生息地出现在龙贵身后,确是诗人。

  “杀这么多树人,小心下辈子做苔藓!”战神肃然道。

  “我说卡雷洛先生,你把我的火球打碎了,反而砸下去伤了更多人。”龙贵见了他们也不惊讶,似乎早已料到他们会出现。

  火势蔓延,此刻已将半个林子点着,外面的人类战士也在火焰困厄之中进退两难。无数树人在火焰中挣扎着,咆哮着,整个森林都陷入了恐惧中,仿佛人间地狱般。

  “就不能手下留情吗?”诗人想是知道什么,“就算是那位大人的意思,也不用灭人家一族吧?”

  龙贵淡淡地道:“我早已说过,若是生命之树毁了,他们也活不成。”

  诗人摇头道:“我自有办法,希达人的体质并非天生,而是被人操纵,这个阁下再清楚不过,利用一些装置,可以令他们摆脱对源质之力的依赖。”他向下看去,许多未完全树化的希达人也正朝上仰望,脸上表情也不知是奇怪,还是迷惘。

  龙贵听到他这句话,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讶之色:“五英雄之一的基鲁卡美修,你知道的……似乎比我料想还多,难道说那个装置,你已经知道了制造的方法?”

  诗人微笑着看向天边,道:“我哪有这么大的本事?”

  龙贵凝视着他,忽然感到他身上奇怪的精神波动,似乎另有一人与他本人重叠在一起,不由一惊,脑中一转念,随即恍然道:“原来如此,难怪你知道这么多事。”

  这可是一件很糟糕的事……

  除了战神,这番话下面诸人均听得莫名其妙,希达人更是大惑不解,只要他们在选择之日成树,此后永远便都要依赖生命之树的源质之力生活,这是数千年来长老教下的不变定律,他们固守在土地上千百年,从未想过要脱离家园,那固然是不愿背叛母亲与部族,但自然也有一分不能脱离的无可奈何。而今有人却说可以要他们脱离源质之力,众人心惊之余,眼前也似看到了一个全新世界,外面的世界究竟如何,那些方才变树的年轻人都在心中想着,突然之间,内心处涌起一股不想死去,不甘死去的念头。

  人类的求生欲,我们高洁无畏的希达人,怎么也会有?

  只见龙贵沉思了一阵,神情也是少有地严肃:“不过单凭你一人,阻止不了我。”

  “什么一人?你没把老子放在眼里吗?”战神在下面气得哇哇大叫:

  诗人道:“自然不止我一人。”他向龙贵身后瞥了一眼,露出了笑容,一个白衣女子冉冉飞至,正是圣女。忽然间人影晃动,战神也摇摇晃晃飞了起来,众人知他不懂魔法,均是一奇,却原来他双脚穿了一双插了凤凰羽毛的靴子。

  一时间三大英雄成鼎足之势,将龙贵围在核心。

  “圣女,你没完成任务,还想阻我不成?”龙贵仍不慌不忙地道。

  “阁下出现的时候,我已想明白了一些事——一些二十五年前就该明白的事。”安娜缓缓道,“在你使用这‘灭世天劫’之时,我就知道你和二十五年前的魔王耶米尔是一路的,虽然很明显,不过我直到今天才相信,真的很惭愧。”

  “安娜,你终于相信了么?”诗人叹了口气,心道,“那么我们终于又回到了一条路上。”

  “别这么严肃。”龙贵笑道,“至少我们现在的目的一致,就是毁掉生命之树。”

  “不错,但我不会任由你滥杀无辜,这些希达人,我不会让他们死在你手里。”安娜肃然道,她平素言辞均斯文有礼,现下眼中却透出一股凌厉之气。

  龙贵扭过头看着她:“圣女大人,我不想徒增无辜,所以我没对人类动手,不要逼我。这不在我任务范围内。”

  “你的任务?难道不是砍断生命之树拯救世界,而是灭希达全族?”安娜皱眉道。

  “这个种族的已经没落了,他趋向于退化的生命形式,早该退出历史舞台。”

  “果然……”诗人冷冷地道,“说到底,就是要泯灭一整个希达文明才是目的了?”

  “正是如此。”龙贵淡淡道。

  他们几人打哑谜一般地说话,菲格等人都听得一头雾水,只大略知道龙贵此来似乎是受人指派,要毁灭希达全族,而砍断生命之树,拯救世界只是他顺便完成的第二任务。那么那人是谁,怎地这般残忍?是拜兰迪萨吗?辛等人却猜到那不是,费加尔德更知道不是,拜兰迪萨虽然野心极大,心狠手辣,但那只是对于敌人,他对希达的目标只不过是生命之树,灭去全族对他全无好处,甚至会成为他日后进攻乌拉诺斯等地的阻碍,这等事他如何会做?但除了拜兰迪萨,这世上又有谁能调动龙贵?

  忽听一老者的声音道:“龙先生,你也是神使的麾下吧?”正是费加尔德,他与人类战士一众同行,先前见龙贵来此,他还道是夜帝大人派其前来毁树,直到听了他的目的是将希达人全灭,心中一凛,当即问出话来。

  “麾下?”龙贵哈哈一笑,“也算是吧。老朋友,你仍旧如此聪慧,洞察一切。这一次的确和拜兰迪萨无关。”

  费加尔德听他直呼夜帝名讳,不由恍然:“原来如此,你从一开始投奔夜帝大人,便是被神使委派的,无怪查不到你身份来历,你年纪轻轻有这等本领,看来也并非人类之力了。嗯……你现在做出这些事了,便是说你以后不会再回夜帝大人身边,对不对?”

  龙贵笑道:“好,竟都给你猜中了,不愧是人类中第一智者,也不枉了我昔年对你的一番教导。”

  费加尔德全身一震,“对老夫一番教导?你?难道你是……”他脑中记忆翻转,种种猜想浮现出来,竟一时惊得呆了。

  龙贵也不理他,蓦地大笑:“奥丽安娜,基鲁卡美修,火锤,你们三个一起上吧,能不能阻止我毁灭希达!”说着他右手疾挥,一道黑色火柱向希达森林卷去,圣女知道这火柱威力比适才火球犹有过之,身子一晃,召唤圣光屏障,挡在森林顶上。

  却见那火柱忽然转向,笔直撞上生命之树,只听“轰隆”一声,一根巨大枝条落了下来,这枝条是生命之树的一支旁茎,上面生长的树木不计其数,便如一处小小森林般,兰斯上树冠时所乘的叶梯,便是这枝上其中一根岔须。它这么骤然落下,下面生长的树人哪里能够存活?“咯啦啦”一声巨响震天动地,直将出林道路尽数堵住。那火焰熄了片刻,猛地窜起老高,形成一道火墙拦在众人之前。

  一片混乱中,莉娅和大家分开了,此刻她被无数落下的火焰围在了当中,周围竟一时没人发现她遇险,好在她身边没有多少可燃物,火势暂时没法烧到她,饶是如此,那熊熊烈火卷起一阵阵灼人的热浪,把她热得满身大汗,只觉得又是害怕又是无助,那火焰越旺,空气也似乎被烧干,她只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便慢慢失去了意识,昏了过去。

  而外面数名反抗军战士,只是无谓地用树枝扑打着火焰,看着火势越少越旺而毫无办法。

  空中,龙贵满意地看着这片火海道:“这黑火特异,除非现在天降暴雨,否则寻常的水系魔法也不能灭它。”

  圣女一惊,转头看去,此时生命之树也已烧着,整个林子上下尽是红色,无数希达人化回人形,在其中哀呼惨叫,有的只变回了一半,这么半树半人地摇曳着枝条,情状之惨,人类战士无不动容,有的魔法师急召唤水柱灭火,岂料水柱着体,那火居然烧得更旺。

  “砸天花的,老子才不管你是谁,宰了你!”战神将手中长矛飞掷而出,龙贵微微一笑,打了个响指,只见电光一闪,将长矛劈作两截。

  圣女皱了皱眉,她若全力以赴,加上诗人原可与龙贵一拼,但是连日来召唤亡灵大军消耗极大,加上昨夜一站,精神力早已耗得所剩无几。此刻耳听得林中惨呼声不绝,顿时慈悲心肠涌了起来,咬牙道:“基鲁,支援我!”

  “不要乱来,米奇现在在哪?”基鲁卡美修知道正面硬拼绝无胜算,连忙提起米奇,要安娜冷静。

  “他刚才去找那个叫持月的女孩了,想来离此处已远,没有危险。”安娜道,“放心吧,我有分寸。”

  诗人知她倔强,当年为了救人也是不顾自己性命,不由叹了口气:“好吧……那就像过去一样作战吧……”

  龙贵眼望下面火焰越烧越旺,心知他们两个善于非攻击魔法,一个纯粹靠近身肉搏,对自己无法造成有效的伤害,当即冷笑道:“就凭你们三个?还是算了吧,速速离去,留着一条命拯救世界吧。”

  “现在就在拯救世界啊。”基鲁卡美修道,“拯救希达人的世界,你那么有自信,怎么就知道我们只有三个人?”

  “哦?”龙贵心中一奇,但立刻感觉到脚下传来一阵强大的元素波动。

  “因为算上老朽,应该是四个!”

  只听一个声音传来,只见一个白色身影缓缓升了上来,悬在三英雄身边。竟是一名白衣白发的老人,尽管他年事已高,却是神采奕奕,正是当世第一魔导士,五英雄之一的梅兹尔德。

  远岚眼见老师驾到,不由大喜:“老师,您来了!”

  虽然周围声音嘈杂,他的声音梅兹尔德却还是听得清清楚楚,老人用大海般深邃的眼睛看了看三位同伴道:“后辈们,加把劲啊,别被我一个老头子超过了。”

  这是二十五年前救世战争时,他最常说的一句话。

  这样一来,当年对抗魔王耶米尔的五英雄,除了牺牲的骑士王,此刻都已经到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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