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痕风华》的剧本最后一章已经改完了,把稿子交给大胡子制片的时候,苏若松了口气,总算是放下了一个大包袱。
“苏小姐,真是辛苦你了啊,合作愉快,合作愉快。”制片皮笑肉不笑地伸出手来,苏若只好应付地握了一下。“我们的剧集也马上杀青了,到时候的新闻发布会苏小姐也一定要来哦,对了,稿酬已经全部打到你的账户去了,苏小姐不放心可以去查,不过黎老板肯定已经查过了,再说我揩谁的油也不会揩你苏小姐的啦,你是我们的衣食父母嘛……”
“谢谢郭总了。”苏若淡淡地应答,看见远处单兰在,她便正好借机脱身:“郭总,我还要去找下小单,您先忙。”大胡子制片估计心里也求之不得,乐得呵呵。
单兰看见苏若过来,也急忙迎上来:“苏姐姐,你来了。”
“嗯,小单,广告公司那边怎么样了?”苏若压低声音问她。
“都谈好了,后天就拍,听文老师说经理挺满意我的,而且他们也预付了百分之三十的酬劳。”单兰虽然也把声音压得很低,但是还是难以掩饰内心的喜悦。
“那就好,好好做,也许是个机会,可别像我一样。”苏若说。
单兰以为苏若在想报纸报道的事,便安慰她说:“苏姐姐,那报纸我看了,太没说服力了,你别往心里去,况且,你想好的地方,虽然是他们恶意炒作,但这也能提高你的知名度啊。”
事情发生以后单兰是第一个和她说这话的人,苏若并没有生气,毕竟她说的有道理,只是忽然发现,原来自己的思维一直也是属于很狭窄的那种。再看眼前这个聪明漂亮的女孩,心想:她要是出名了,一定会比自己应付得好。
她轻轻一笑,点点头:“我知道,小单,我今天可能是最后一次来剧组了,你以后找我可以直接打我电话,有什么能帮你的我会尽力。”
“嗯,苏姐姐我会常联系你的,也许有天我能帮上你什么也说不定啊!”单兰笑意浮在嘴边,早已没有半点自卑的感觉。苏若想想也对,自己这样一个人,一路上是接受别人的帮助才站稳来的,说不定哪天又要人家帮忙了。
新闻发布会苏若还是去了,只在边上一个角落里坐着,也不太说话,一群记者围着男女主人公讨论着系里的感情戏份。大胡子制片也哈啦哈啦地在吹什么电视视觉艺术。苏若注意到黎阳也在底下的席位上坐着,便冲他笑了下。
到了发布会快结束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出来一个面生的记者,说要提问,大胡子制片很高兴地叫人把话筒递给他。只见那个人接过话筒清了清嗓子,说:“我想问苏若小姐一个问题。”
正在一边走神的苏若猛地回过神,措手不及地面对现场。
“我们大家都知道前些日子有小报恶意中伤苏小姐,将苏小姐的业余爱好说成精神分裂。”那人说到这的时候现场开始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苏若。苏若感到自己的手心开始出汗,再看向台下的黎阳,他竟也是一脸的坐立不安。
苏若没有回答,等待着他接下来的问话。
“本来那些小报的八卦相信没有人会太理会,可是苏小姐第二天出示了一张证明,是精神专家严医师证明你思维正常的报告单,这我就想问了,苏小姐你真的在严医师那里做过检查么?”
“什么证明……我根本不知道啊?我哪有去找什么严医师,根本不认识他啊。”苏若在心里说。
苏若惊愕的表情无疑已经将答案告诉了所有人,那记者职业地笑笑:“苏小姐,你可能想不到,严医师正是家父,他和我说并不认识你。”说到这里,台下已经哗声一片,许多记者拿起相机就往苏若脸上对焦距,刺眼的闪光灯接连不断的闪起来。“如果说苏小姐是伪造的一纸证明,那就算先放下事实不论,苏小姐你也应该为你的诚信度给大家一个交待吧?”
台下已经像炸了锅似的热闹。
“是呀,给个交待吧。”
“苏小姐经常有这种欺骗的行为么?”
“请问你这是在借机炒作么?”
“还有你是若阳出版社的幕后股东么?”
…………
众多问题蜂拥而至,苏若只是感觉眼前强光不断,一句话也答不出来。她下意识地站起身,想要离开发布会的现场,冷不防脚下台阶一绊,重重地跌倒在地,竟然是前额着地,她只觉眼前漆黑,只听黎阳大喊着自己的名字,然后觉得自己被人抱起,便没了知觉。
医院里黎阳正守在病床边,医生说苏若这一撞太重,加上心里受了刺激,被惊吓了,这才晕过去,休息一阵就没事了。黎阳看着苏若额前青紫的一块。心里内疚不已
那个证明是他登出的,原本以为不会有人去追究,没想到还是弄巧成拙。怎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黎阳一动不动地凝视着眼前这个女人,他是多么想永远守护着她,不让她受到一点点的伤害和痛苦,可是她是那么的要强,她的翅膀始终挣扎着向上冲,她的心里一直都不需要自己的保护,现在,自己连想好好的保护她都做不到,是她真的变强了,还是自己的能力减弱了?
他打电话给严医师,但那头始终是忙音,黎阳叹了口气,两人曾是生意上的朋友,这证明是黎阳委托严医师开的,明明说的好好的这事包在他身上,没想到他居然事后反悔。
黎阳摇了摇头,傻瓜,你是不是和苏若呆久了,变得那么轻易相信他人了?严医师和你又不是生死之交的朋友,他儿子是小报记者,老子当然要帮儿子一把了……这样子一个爆料出来,他儿子在报社的地位当然就水涨船高了。
真该死阿黎阳,你为什么不带苏若真的去做一个检查,证明她是正常的。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式?难道在你心里,你也认为苏若是神经病吗?
不可原谅!
黎阳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居然感觉到自己的眼眶开始湿润,他在心底苦笑一下,心中对苏若说:苏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考虑的太不周到了。真是奇怪,从前,我只是希望你可以安安心心的,只面对你想面对的事。我害怕那个新闻给你带来困扰,毁了你的公众形象。
苏若,你知道么?我爱你,真的很爱你,为了你,我已经牺牲了很多,但是我一点也不后悔,只要你能开心快乐,我做什么都是值得的……我也知道,你不爱我,你对我更多的只是感激,其实我一直都看的很明白,但是我不告诉你,我希望你哪怕是为了报答我,也能一直留在我身边。我是不是很自私?对不起,看在我爱你的份上,请你原谅。
“黎先生,外面有人找你。”一个护士推开房门小声地说。
黎阳站起身来,不舍的在苏若额上伤处亲了一下,方才出去。
外面等着他的是早上新闻发布会上那个记者,到了这个时候,黎阳也无所谓了,反正,所有后果,他来承担就是。他径直走向那人。
“黎老板,你好。”记者斯文客气的问了个好。
“找我什么事?”黎阳的语气里充满疲惫。
“是这样的,我已经查清楚了,那份证明是从你手里发出去的,你的秘书说你当时只是自己拿了决定,并没有和任何人商量,也就是说,这都是你一个人做的。”记者缓缓地说。不,这个时候他的立场应该是严医师的儿子。
“是,你说的没错。”黎阳应承道。
“黎老板,我知道你和家父原来有点交情,不过你这次私自以家父的名义去证实一件莫须有的事是很不光彩的。”记者笑着说,
黎阳冷冷地看着他,说,“那还要恭喜严记者你,出了这么大的新闻。恐怕贵报都会以你为荣!”
记者脸上一红,随即笑道:“这事的真相家父知道,我知道,黎老板自然也知道……家父觉得对不起黎老板你,因此这三万块,便给黎老板作为补偿吧。”说着,将一个纸包递给黎阳。
黎阳接过纸包,拿出里面的钱来,放在手中数着。记者又说:“本来黎老板你假冒家父名义,我们是可以对你提出诉讼的。不过家父与严老板交情非浅,上到法庭那就不必了。”
黎阳笑了笑说:“那还真是多谢严先生你手下留情了!”忽然一拳过去,把严记者打得弯下了身子,黎阳右手一挥,将三万纸币撒得走道都是,左手一把抓起他衣领,往墙上一按,低声道,“你们要告我尽管去吧,诉讼费就是这三万块,我黎某代出了!”
记者难以置信地看着黎阳,伸出一根手指道:“大家何必动粗,黎老板你……”话音未落,黎阳又是一拳,将他揍倒在地,“去你妈的!你老爸前些年贪钱的事,黎某也不是不知道,真要闹上去,黎某奉陪到底!看看是谁被弄得下不了台!”他放开记者,又低声道,“骨伤科在二楼。”
当黎阳迈着无奈的脚步回到病房里时,却发现苏若正睁着大眼睛看着他。她的眼神告诉黎阳刚才自己在外面与严记者的对话她都听见了。他一下子有点窘迫,不知道怎么开口打破这尴尬的气氛。
“我都听见了。”苏若幽幽开口,将目光移向窗外。
“对不起,苏若。你想说什么就说吧,不要憋在心里。”黎阳不敢面对苏若,也将目光移向窗外。
“我无话可说……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先静一静。”
黎阳还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出口。苏若听见他关门的声音后将目光移了回来,凝视着黎阳刚关上的门许久,眼泪从眼角滑落到了嘴角。
黎阳,你怎么能够这样做?你这样不仅伤害到了你自己,也伤害到了我你知道么。我已经看开了,虽然我好强,要面子,但是我也知道这些世俗不值得我在意,有新闻我是不开心,可是你这样做无疑使我的处境更加难堪。可你为什么还在意,你当真不明白我的心么,就算我无力改变,也不会用我所不齿的方式。
你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式去求别人?真要澄清什么,你可以带我去看病阿,为什么……难道在你心里,也认为我是有病吗?
结果到头来,我在众人眼中反而真可能是个精神分裂。
我不恨你,也不生气,只是现在,我该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你能告诉我么?我真的不知道,人与人的心出现这样尴尬的裂缝,应该是难以再复原了吧。
苏若望着白色的天花板,忽然很想看看外边的世界,她下了床,走到窗户边,窗外是一个刚规划好的绿色的花园,很多幼小的树和花草绿油油的冒着生机。
不只不觉的,都已经春意阑珊了,这么多新的生命在复苏。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能赶在这个好季节里,和他们一起复苏……
外面的新闻炒了一段时间终于渐渐安静下来,这一次,不再是人为的压制,而是真的被人们所淡忘。
出院后,苏若回母亲那边家里住了整整两个星期,这两个星期她几乎都没有出过房门,电话也一直是关机的。黎阳不敢主动找她,以为她还在生自己的气,只有一天天勉强工作支撑着自己不想这些。
严医师当然不敢把自己告上去的——虽然他的宝贝儿子受了皮肉之苦,这点黎阳完全清楚,因此根本没往心里去。他暗暗痛快,自从大学之后他再没有打过人,但是那几拳实在是很解恨。
记得那天梁缘急匆匆赶到医院把苏若接走前毫不客气的把他臭骂了一顿,梁缘说什么他记不是很清楚,只记得苏若带着黯然失望的神情,一句话也不说。他多希望苏若能和他说几句话,哪怕是像梁缘一样把他骂一顿也好。可是没有,走的时候苏若竟然还扯扯嘴角和他笑了笑。可是那牵强的笑容揪的黎阳心好痛好痛。
“她,她没有怪我,她当然知道我做的是为了她,可是我做的这些,却让她觉得,我根本就不懂她。”
这两个星期以来,黎阳只要闲下来就独自一人坐在咖啡店里喝咖啡,他一直都是喝不加糖的咖啡,记得苏若有时拿错了他的杯子总是被苦苦的味道呛住。说也奇怪,以前他觉得这很提神,现在却觉得无比的苦,也不知道是咖啡苦,还是心苦,或者是咖啡和心苦在了一起。
看着外边的天色渐渐暗下去,手中的半杯咖啡也早已冷却,黎阳想了想,按下了文阡陌的电话。
阡陌当然接不到,因为这个时候她正和单兰通着电话。
“单兰,广告我看见了,拍的真好,已经公放了。嗯,对呀。他们钱都给你没有?……还加了两万?算他有良心,听说广告一播市场销售量都高了好多。嗯?什么呀?神神秘秘的。被华戏研究生录取了?真的恭喜你了……好呀,好呀,老师等你请客了,好的,等会你见到苏若时候和她说我明天去。嗯好,就这样。路上小心。”
单兰这孩子还真是好样的,居然考上了华戏的硕士班,而且有个大导演找她出演电影。当然,自己也是好样的,她点了点帐,这个月还了五万,阡陌正开心着,电话又响起来。黎阳在第三次重拨的时候终于接了进来。
“喂?黎阳?……嗯,我上次不是和你说过了么……嗯,好吧,一会见。”黎阳又郁闷了,天啊,他真是够痴情的了。
阡陌想了想,又拿起电话交待弟弟,吃的放在哪里,打完电话她放心地赶去找黎阳,晚上的班可是不能迟到的,这个黎阳,倒是会找免费的心理咨询啊,哼哼,多几次可要收钱了。
苏母家那边单兰已经到了,苏母在厨房烧菜,单兰则和苏若在卧室里聊天。
“苏姐姐,你再不出去啊,人家还以为你受了打击起不来了呢。”
苏若轻轻一笑:“正好,让他们猜去,我好不容易有这样多的空时间,现在不好好利用下灵感可就没了。”
“这么说你的进度一定很快咯?”单兰看着她那电脑显示屏幕上还没有关掉的文档,密密麻麻的全是字,心里好生羡慕。
“恩,还不错,再写两天就完了。”苏若抱过一个毛绒玩具,亲了一下,略有成就感的回她。
外人以为苏若受了很大的打击不敢面对舆论所以才躲了起来,哪知那天在医院,看着窗外生机勃勃的景色,她忽然间有了灵感,一种很久违的灵感。她忽然想写一个爱情故事,很简单很凄美的爱情故事,那是个自己早就写过的童话,可是现在的自己对于它,又有了新的认识。
回来以后她就开始动笔,也许是因为渐渐明朗了与黎阳之间的交错情感,苏若写起来要比自己原先预料的顺畅,不知不觉地,将两人都带入了角色。
“单兰,你现在可是红了哦,我妈昨天去买菜时候说对面的超大广告牌换成了你哦。”苏若笑着说,把一边的单兰说得可不好意思。
“苏姐姐,那是产品广告啦,一个人哪有这么简单就红的。”
“是没有那么简单,不过你这个头开的很好呀,再说王导演的戏要是可以上,你说不定直接进军奥斯卡了。害怕以后没人找你啊。”苏若看着单兰漂亮的脸蛋,心里也浮出一丝不安。娱乐圈是出了名的乱,不知道她走进这样一个大染缸,会是怎么样的一个结果。
单兰看出了苏若的忧心,对她说:“苏姐姐,你不用担心,我这几年在剧组待了这么长时间,各种人和事都遇上过,你放心,凡事我都会有分寸的,绝对不会在里面迷失自己的。”
苏若透过单兰的眼睛,看见一股坚定不动摇的自信,点了点头。记得阡陌和她说过,单兰这孩子如果进了娱乐圈也不会被污染到,她相信阡陌的判断,也相信单兰纯洁的心。
“姐姐相信,好在你的研究生可以边读边拍戏,也可以常回家陪陪爸爸妈妈。”
“是呀,如果没有戏的时候,我还是很清闲的呢,还可以常过来看看你和阿姨呢。”顿了顿,单兰突然小声地问苏若:“苏姐姐,我很好奇一件事,问了你不要生气哦,你打算一直生黎导的气么?”
苏若愣了下,幽幽地回答:“我才没有生他气,我只是很失望。”
“那你不会一直不见他吧?”单兰又问,她知道黎阳最近精神紧张焦虑经常去找文老师缓解,听说起色也不如以前好。所以她想借机旁敲侧击下,看看能不能帮两人扭转现在尴尬的局面。
“不会的,我是那么小肚鸡肠的人么。”苏若摆弄着手中的布偶,想了想又说:“如果,这次我这个故事可以写的成功,我想……先离开华京一段时间。所以,也不存在见不见的问题了。”
“离开?去哪里呢?”单兰诧异地问。
苏若想了想:“我想到一些遥远的地方去感受下不同的民族和文化,找一找写作的灵感。也许,是应该尝试着去写那些可以触摸的世界。”
“那也不错啊,苏姐姐我支持你,你看,现在你不是很有灵感么,除了科幻你一定还可以写出别的好东西的。”单兰说完脸上又流露出一丝不解:“不过……我觉得你的科幻小说写的很不错啊,为什么一定要尝试别的呢?”
“傻丫头,总是写一个题材会老的很快的。”苏若用玩笑话把单兰的问题给逃了过去,她哪里能说,对于科幻自己其实已经是江郎才尽,只能依靠着梦境勉强继续。
黎阳和阡陌分开后心里舒畅了些许,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着,路旁的路灯发着冰冷惨白的光,像一双双注视着行人的眼睛。这样冰冷笔直的路,什么时候能是终点?以前总是觉得自己在蜿蜒的山道上行走,哪怕前方是绝壁,也依然相信转弯的后面会是幸福。而现在,没有绝壁和转弯了,一切变得不再危险,但是遥望没有尽头的冰冷,同样也不再有希望。
黎阳插在裤袋里的手突然在一堆硬币中摸索到一个锥形的金属物质,掏出来一看,是苏若家里的那把备用钥匙,上次请钟点工时候要过来的,后来忘了还给她。黎阳知道苏若这最近一直住在母亲那里没有回自己家,于是脚步就向苏若家迈去。
苏若,哪怕我要离开,也希望能最后一次拥抱你的气息。
等到黎阳在细雨中走到苏若家时,苏若已经打开了热水器。
黎阳轻轻开了门,屋子里黑漆漆的,他没有开灯,只想静静坐一会。他深吸一口气,这间屋子,哪怕是苏若不在,依然有着她的味道。
忽然,他听见细微的水声,起初以为是哪里水管漏水了,于是顺着声音寻去,蓦得看见卫生间橘黄色得灯亮着,苏若妙曼的身影透过磨砂玻璃门呈现得清清楚楚。
黎阳的神经一下麻了,理智告诉他,苏若在洗澡,自己应该悄悄地离开这里。可是他的双腿好像已经不听他使唤,只凭着自己的本能愣愣地倚在墙边,欣赏着一幅朦胧唯美的出浴图。他的眼神随着苏若的动作而不断游走,从她被水打的服帖的头发开始,移到她不断上仰的脖颈,挺立的胸,纤细的腰,玲珑的四肢。渐渐的,苏若的影子仿佛已经不是在洗澡,而是在散落的水花中翩翩起舞。
直到苏若穿了浴袍边擦着头发出来,黎阳还是沉浸在刚才那一慕情景之中。苏若一抬头看见黑暗中倚在墙边的黎阳冷不丁吓了一跳:“你怎么来了?”
黎阳这才反应过来他来的目的,但也不好和苏若明说,只好搪塞道:“我……我来还你钥匙。”说着把钥匙递给苏若。
苏若迟疑了一下,伸出手结果钥匙,正要想说什么,黎阳突然走近一步,一把将她抱进了怀里。苏若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懵了,本能地开始挣扎,没想到一挣扎,黎阳抱得更紧了,直接横手将她抱进卧室,顺势压倒在床上。
苏若刚想张嘴,就被黎阳的热唇给堵了个正着。黎阳不住的狂吻着她,左手支着床,将她牢牢禁锢在身下,右手则开始用力往下扯苏若的浴袍,浴袍本来就松垮穿着,被他一扯,苏若的上半身近乎裸露,露出洁白的肩和胸。
当苏若感觉到了黎阳的手停留在她的胸上时候,她突然停止了挣扎,瞬息平静下来,黎阳自然也能感觉到身下的人有了变化,愣了一下,仔细看向苏若的脸。黑暗中,只见她双眼茫然地看着另一边,大滴大滴的眼泪从眼皮底下涌了出来。
那眼神仿佛在说,如果你执意这样,那我能够忍受。
忍受……。
黎阳在那一刹那间就冷静下来了,苏若的泪水是滚烫的,滚烫的他都能感觉到它们的温度,苏若的泪水也是冰冷的,冰冷的把他一身的热火都给浇灭了。
他什么话也没说,突然间放开了苏若,夺门而去,疯狂地跑出了很远很远。
天空中雨下着,黎阳站在雨中,浑身被淋得湿透,仰望天空,感到脸上也落下一串滚烫。老天啊,都说风雨无情,可是怎么连雨水也有了温度?
不知道多少天没有看见这阳光了,苏若从一家出版社门口走出来,不禁被温暖阳光中那些爆米花的味道给陶醉了。她今天换了一身完全不同以往的装束,将那原本散落肩上长短不齐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了一把干净利落的马尾辫,很简单的草绿色短衬衣和蓝色的紧身牛仔裤,鲜艳得远远看去就仿佛一颗生机勃勃的小草。
“苏若!”阡陌从背后上来给她一拍:“想什么呢?说好在对面等的嘛,我在那和你招手你也不过去。”
“啊啊啊,对不起……对了哦,你闻闻看,这阳光是不是有爆米花的味道?”
阡陌也闭上眼睛闻了闻:“嗯,是很香……唉?差点忘了正题了,他们怎么说?”
苏若假装沉默不答,阡陌也屏气不敢呼吸,紧张起来。苏若终于噗哧一声,露出掩藏不住的笑。
阡陌一下反应过来苏若的答案,高兴道:“真的么?答应了啊?太好了,我说了你可以的嘛!走,今天咖啡我请你喝。”
原来苏若今天忐忑不安的带着的新小说《玛丽和她的朋友们》来出版社试试看,没想到主任看后居然不住点头,一下就答应了首期发行五万册。这是苏若这么多年来第一部完全没有米奇世界的作品,出版居然比想象中要顺利,也有可能是因为爱情题材比较世俗反而通俗易被接受吧,苏若明白这个道理,但是依然很开心,至少证明了自己还是可以独立地创作的。
两人还是找了最初见面的那家咖啡店,经常在这见面,服务小姐熟络得看见她们进来就端来了她们每次都要得咖啡和阡陌总是要吃的水果布丁,没想到今天苏若似乎心情特别好,又多要了一杯麦斯维尔特浓。
“哦?今天一定有好事。”阡陌立刻就看出来了。
“主任答应的稿酬加上税利,大概能有十万。”苏若捧起咖啡微笑道。。
“那很好呀,你现在可以坐在家里等钞票了。”阡陌打趣到,她虽然现在不宽裕,好歹也是从小见着世面长大的,所以对这样的消息反应还是很坦然。不像邻座的一个女子,一听见十万块钱的数目,马上回头用她那双放光的眼睛看了苏若一眼。
“你的债还剩多少啊?要不要先从我这里拿?”苏若这才抖出了她的真实意思,因为怕阡陌因为还债太辛苦,所以总是想帮她,现在协议一签,自己就有足够的条件能帮她了。
阡陌忽然做妩媚状,眼睛一瞥苏若,埋怨道:“钱都还没到手,你就想着往别人那塞啊?也不怕我把钱一卷跑了啊。”
苏若笑笑,很有自信地说:“你不会。”
阡陌听闻这句话,心下立马一股暖流涌了上来,在这炎凉的世态中,谁对你是真,谁对你是假,都如同饮水一般,冷暖只有自己知道。不过她总是把自己心里脆弱的一面藏的很好,笑着对苏若说:“说的对,我才不会和我后妈用同样的方式做坏事。”说完后就舀起水果布丁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真好吃,等下提醒我带两个回去给星河哦。虽然那小鬼喜欢吃,但每次都装得不在意一样地接受呢,我最喜欢他不坦率的这点了,真可爱……忘了回答你,我大概再过一个月底就可以还清债了,我有两张设计被国外的大服装公司买了专利。”阡陌边吃着布丁边说,一脸放松下来的惬意。
“天啊,那真是太好了,还了债你就终于可以好好地当你的心理老师了。”苏若也高兴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会一直待在学校呢?”迎上苏若诧异的目光,阡陌很镇定地告诉她:“我打算下个月就辞职。”
什么?辞职?苏若又被呛了口咖啡,在她看来阡陌的工作简直就是太好了,又清闲工资又高,不明白阡陌为什么想要辞职。“辞职?为什么啊?星辰怎么办啊?”
“你还是这么急,我还没说完呢,我啊,另外有打算。”至于什么打算,阡陌决定先不说,卖个关子,一会再说。为了让苏若先不再追问,她抢先拐了话题:“你和黎阳最近怎样了啊?还呕在那啊?”
果然一提黎阳苏若的思路就一下被堵死在那了,她拿起小棍搅拌着手中的咖啡:“还是那样吧,装的什么事没有的,其实还是比以前有隔阂了。他还常找你么?”黎阳因为前阵子情绪总是难以稳定,所有常去找阡陌吐吐心里的垃圾,关于苏若,关于人际,关于家庭。日子久了居然被阡陌影响得迷上了参禅。
“最近少了,估计也该看开些了吧,他也不傻,有时候我说个开头他就马上能悟到结尾。也不像一开始只说些表面上的烦恼了,现在更喜欢思考一些深层次的理论了。”阡陌回答完正题后开始假意发牢骚:“我都快医不了他了,已经给他推荐去找我导师去了,要不还不把我折腾死。心理医生最重要的就是立场一定要客观,你们俩的话都往我这倒,弄的我和看连载小说似的,还怎么客观啊。”
苏若不好意思地红了脸:“阡陌,真是很抱歉,给你添了那么多麻烦。”
“和我还客气,真是的。”阡陌正说着,看见苏若又是一副欲说还休的为难样,心中料定她又有话要说,便接着问:“怎么啦?又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事了?”语气颇为关切。
苏若一边搅拌着咖啡一边小声地说:“虽然我这次写这本爱情小说还算顺利,不过我发现,其实写东西一定是要有灵感和接触基础的,如果只是一直写和生活不贴近的东西,也许会为了写作而去写作,变成负担。所以,我之前就有想过,如果这次小说可以顺利出版……我就出去旅游一段时间,我想……写写游记散文这类的东西,一直写长篇小说,真的很累。”
“那很好呀,你怎么这么为难的样子?”阡陌问。
“我……我不知道到底该不该走,你也知道,我妈妈一个人……我,我也没有按她的意思结婚生孩子的,如果再离开,我担心她会不同意的。”苏若说着看了阡陌一眼,阡陌不接话,只是用眼色表示她的意思——然后呢?阡陌当然知道这不是苏若最为难的地方,她的症结所在,至始至终,都只在黎阳身上。
“还有黎阳,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苏若终于吐出了心里话,“不瞒你说,以前,我想过,他人那么不错,帮了我那么多,我对他也有感情,我的意思是,我也有些喜欢他。那时候我想,如果一直保持这样,那我就嫁给他,算是对他的报答也未尝不可。”苏若往咖啡里加了点糖,继续搅拌着,“但是经历了这么多事,我好像真的不能勉强自己去过那种自欺欺人的生活,如果我从来没有做过那些离奇的梦,也许我不会觉得有什么,可是现在让我将我所感知到的东西全部锁起来,我做不到,我会感觉我反而活在现实的梦中。”
“更何况你都不确定自己是否能把它们锁起来,随时有可能出现。”阡陌补充说,苏若点点头,她就是这个意思,那些梦中的经历,根本就是一种无法对抗的魔力,不断吸引着你希望去深入地感知它。
“苏若,我觉得现在不是要问老天为什么它选中的是你,而是既然是你,你就应该去面对它不是么?与其这样在未知中生活一辈子,不如去弄清它的真相。”阡陌想了想,很慎重地说。
“弄清它的真相?”苏若的心咯噔一跳,自己多希望可以弄清引起这些事情的根源,现在不止是自己,连齐老与源夜也都对她的梦有着极大的兴趣,齐老甚至还给米奇的那个时空命名为“第二领域”。只是,只是……“我真的会找到答案么?”苏若不禁问,像是在问阡陌,其实也是在问自己。
“你现在内心深处不就是最渴望去揭开那个谜团么?就算找不到,毕竟也去找了啊,寻找的过程就是你要的答案。否则,以你的个性,你非但现在放不下,将来也一定后悔。人的一生会被许多难以取舍,困惑不已的锁事所纠缠,这时需要的就是断然的舍弃与明智的抉择。唯一会限制我们的,是我们自己的决心。”阡陌说话间眼神落到苏若那心不在焉地搅拌咖啡的手上,忽然说:“苏若,你知道么?你一紧张,手就不停地搅拌咖啡。”
苏若下意识地往下看自己的手,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是啊,自己在紧张,真的要这样一直紧张下去么?那个谜团,就在自己眼前,为什么总是看着它却不敢去触碰?
阡陌接着说:“我知道你是不知道怎么面对黎阳和他开这个口。其实这么久来,我已经不断帮黎阳分析过他的内心,相信他都会明白的,只是,有些话还是要你们自己去说,别人始终是代替不了的。”说完,她看着苏若,看着她深吸了一口气,露出鼓励的笑容。
苏若略微沉吟了一下,抬起头,脸上泛起坚定的笑。
阡陌心中暗自高兴,眼前的女人,此时眼里已经多了一种色彩,叫做勇气。
“苏若,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辞职么?”阡陌看苏若不再为自己摇摆不定的信念所困惑,才又说到自己的事。
苏若才想起刚才阡陌没有说完的话,连忙问道:“为什么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买我专利的服装公司的总设计师聘请我做助理设计师,工资很高,工作却很简单,只要通过互联网给他传我的设计和给他的设计修改建议就好了。”
“那你答应了?”苏若问。
“为什么不呢,他们的条件很不错啊,最重要的是……”阡陌说到这里嘴边浮起一抹甜甜的笑:“你知道么?我一直想送星辰去伦敦的皇家学校读书,他有这个资格。不过之前没有还清债,也不好办出国的手续。现在这家公司的总部正好在伦敦,他们答应帮星辰转出国手续,联系学校。”
苏若知道阡陌对弟弟的爱是无人能及的,难怪阡陌这么开心,原来是她那唯一的小希望有了更好的着落。
“那星辰出国去读书的话,你也跟着他么?”苏若又问。
“我啊,我跟着你。”阡陌一捋长长的头发,笑着看向苏若。
“啊?跟着我?”苏若一时不明白阡陌的意思。
阡陌解释道:“星辰的学校是全日制封闭式的,我也只要在网上随时报到工作就好了。所以呢,你要是真的打算到处走走去旅行流浪什么的,我也和你一起去。”
“真的啊?”苏若惊诧道,眼睛睁地老大。
“怎么?不欢迎啊?”阡陌假意生气一瞥小嘴。
“当然不是啊,我巴不得有人一起呢,特别是像你这样冰雪聪明的。”苏若开心地说,心想这真是太好了,原本还担心一个人的旅程会太孤单呢,“我妈妈那边我尽量做工作。”
“嗯,其实阿姨肯定会答应的,因为她有和我说起过,说叔叔在的时候曾经和她说:如果这里装不下小若,就让她去找她渴望的东西。”阡陌想起苏母和自己说过的话,不由也有些遗憾自己不曾见过苏若的父亲,他应该和自己的爸爸一样,都是伟大的父亲吧。
在别人眼里,我的父亲是个贪污犯,可对我而言,他是伟大的。
“是么?我妈怎么都没和我说过。”苏若在心里埋怨起母亲太在意自己的感觉,而想起父亲,又不禁有些难以抑制的伤感。如果这里装不下我,就让我去找自己渴望的东西……他真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父亲。
阡陌没有回答,默契的与苏若同时将头微微抬起,透过咖啡店的玻璃注视着远方的云层。爸爸,不管是已经离开,还是高墙永隔,他们现在一定都是在另一个地方看着我们,一定是的。
“苏若好像说了今天会来,应该快了。”源夜最近几乎就是住在齐老家里,对这里甚至比主人还像主人,他主动去打开窗户,让外面的新鲜空气进来清清屋内的浊气,然后从窗边踱回齐老身边坐下,还没有坐稳,门铃就响了。
齐老正埋头算个什么公式,两平方米的写字台上乱七八糟堆满了各种文件和稿纸,那上面出现的复杂几何图形和数学符号,几乎只有他自己看得懂。
“哎呀就来了,我去开门。”于是还未坐稳的源夜又站了起来,向门边走去。
门外的苏若精神饱满,见他开门,难得的主动给了他一个微笑。
“呀,小若,你这个新造型显得人年轻漂亮多了。”一见苏若,源夜就打趣道,把苏若闹了个大红脸。
“齐老,我来了。”苏若径直向齐穆走去,笑着不和源夜斗嘴,因为她每次都是输,哪里说的过源夜那张牙灵齿利的嘴。
“嗯,你可来了,我和源夜刚才又有了许多新的结论呢,来,让他说给你听听。”齐穆放下手中的地图和眼镜,开起电磁炉开始烧水泡茶。
“苏若,早上我突然想起你跟我们叙述的,米奇那个孩子在天封山谷经历的那一段。”源夜回忆着,“其中有一个黑铠甲的男人,以一个人之力打破了那些魔法装置……叫……什么塔来的?”
“魔导塔。”苏若补充道。
“对对,魔导魔导,真是个奇怪的词……为什么不就叫魔法塔。”他小声嘀咕道:“在你叙述中,那个男子有着超强的跳跃力,在没有用魔法的情况下,居然一跃跳上了数十公尺的天封山谷城墙?我一开始想,魔法也就算了,人类怎么可能产生如此强大的腿部肌肉?难道他们那边的人类祖先是蚂蚱不成?”
“不不不,虽然他们那边的人体力确实比我们这边好点,不过根据米奇说,那男子跳起的时候脚下盔甲有释放出蓝紫色的火光,似乎也是某种魔法装置。
“对,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但是跟穆老爷子这么一说……”源夜看向一旁的齐穆,示意由他接下去说。
齐穆笑了笑道:“我一听你说的那个现象,脑中就想到遵循动量守恒定律的火箭推进器来。”
“哦?”苏若显然很有兴趣。
齐穆拿过桌面上一张纸,递给苏若,上面是一个简单的公式:m1v1+m2v2=m1v3+m2v4
苏若一愣,她虽然在哪里结果,却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动量守恒是我们自然界中最重要最普遍的规律之一,大到星球的宏观系统,小到基本粒子的微观系统,无论系统内各物体之间相互作用是什么力,如万有引力、弹力、摩擦力、电力、磁力、核力等,只要满足上述适用条件,动量守恒定律都是适用的。”
他见苏若有些迷茫,补充道,“从你叙述的现象来看,无论是魔法还是什么别的,显然那个世界也遵守着这个基本状态,也就是说,又一个完全一样的基础规律重合了。而且他脚下发出的火光颜色,也正是液态氧和液态氢剧烈燃烧所会发出的颜色,那是现在常用的火箭燃料之一。”齐穆有些兴奋到,“我刚才自己算了下,用我们这边的道理把火箭推进器安装在腿部盔甲里的可能性,结果是,如果能克服一些设计上的问题,在物理学原理上,是可以办到的。
“然后齐老就扒在那里一整个早上,午饭都是我做的。”源夜趁机抱怨道。
苏若笑了笑,她认真地听着齐穆继续分析,这位老人的知识不只局限在物理学,生物,化学甚至哲学都是他浩瀚知识海洋中的成员,加上他一些和平易近人叙述方式,苏若多日来在他这里学了不少,而米奇的世界似乎更加神秘和难以探究,已经给了自己太多惊喜,那里发生无论什么细小的事,都能引起他们三人的话题和兴趣,多日来她已经十分习惯这样的讨论。
她注意到旁边的源夜一边听着,一边很有兴趣地翻动齐老的写字台,他对知识甚至非知识的渴求都是极大的,自己的故事或许也是这个早已停笔的旅行作家能够在这个城市停留下来这么久的原因。
她心中一动,想到如果自己要走,那么不知道源夜会不会与自己同行呢?
不一会,齐穆也说完了他的想法,回头一看,烧开泡茶的水,都已经凉了一半了。他不好意思笑笑又回头打开加热。
不一会水就开了,于是探讨告一段落,三人品起茶来,顺便理理自己的思绪,这是他们三人这么谈话讨论来养成的独特习惯。
苏若心中寻思了一会,决定还是把事情提出来。
“齐老,源夜大哥,今天我来,其实是有一个很重要的想法要告诉你们。”
“什么想法?”两人异口同声地问。
“我和阡陌想出去自助旅游,到不同的地方去走走看看,我想这样可以写一些游记和有风俗色彩的故事,阡陌的工作正好需要不同的设计灵感。”苏若平静地说,并用眼光询问两位地意思。
“哦?准备去多久呢?”源夜问,他与齐穆脸上都没有太大的表情变化,苏若一时也看不出他们的意思。
“不一定,但是肯定不是短时间的。”苏若回答,她心想,这个城市的空气总是让自己感到要窒息,如果外面的天空更晴朗,哪怕一辈子流浪漂泊也无所谓。
“那你母亲你怎么安排的?”现在换作齐老问了,他的思想总是周密的。
“梁缘快要生宝宝了,妈妈现在基本都陪着她,她和单兰都和我说,会帮我照顾母亲的,交给她们,我也放心。”苏若答到,“事实上,我和妈妈说了,她也支持我出去走走……”
“哦,那就好……”他向后依靠在桌子上,似乎是因为他的震动,一支碳素笔从他桌面滚了下。
“啪。”反应极快的源夜在半空就把笔接了下来,他将笔放回桌面的时候,看到了桌子上面的一幅图,正是刚才齐老对自己设想中的推进火箭盔甲靴的简单构造图。
“我猜你要去旅游不单是为了离开这里,真正目的应该是想去找与第二领域有关的线索,对么?”源夜一针见血地点出了重点。
苏若不得不佩服他的清晰思维,点头承认:“我想过了,我一定要去试试,否则我自己一直活在不明不白的状态里永远也不会快乐。无论结局是怎样的,我都愿意接受。其实,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我也不会舍得下妈妈,但是自古万事难两全,好在,我妈妈很支持我得想法。”
齐老和源夜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头微笑。这一笑,反倒把苏若弄地莫明其妙,疑惑的眼光在两人脸上不断徘徊。
源夜见苏若一连迷糊状,笑得更欢了:“你们两个小女孩,不怕遇上坏人么?”
“啊?”苏若若有所悟,探试地询问:“难道源夜大哥想要和我们一起去?”
“不瞒你说,我和齐老正有此意。”源夜话音刚落,苏若诧异地看向齐穆:“真的么?齐老您想也去么?”
齐穆点头:“对,第二领域的那些谜团已经把我和源夜的心挠得痒痒的不行了,老在这里固步自封,根本无法看清楚我们的世界,更别说那里的世界。就算你不说,我们两也已经开始“密谋”出行了,现在你们也有此意,那正好大家一起结伴同行。而且,我已经向国际科学研究同盟会提出了申请,顺便在出行时候交流科研,这样在每个地方都可以借助到当地的科研所的实力,相信对我们的旅程会有很大的帮助。”
苏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开心得就差跳起来:“呵,我和阡陌原来还算计着要多少的费用,现在有源夜大哥你这大财主在,看来是不用发愁了,而且齐老的关系也会让我们方便好多。我等会就打电话告诉阡陌,她一定会开心的手舞足蹈的。”
源夜看着苏若拿着小空茶杯的手在那挥来挥去,不禁失笑:“我看啊,现在手舞足蹈的好像是你哦。”
啊?苏若一怔,随后也不由跟着两人哈哈笑起来。
原本还担心齐老和源夜大哥会拿出一堆理由建议自己不要出去,现在居然多了两个同伴,苏若悬着的心终于是踏踏实实地落地了,三个人直接就拟定起了出行地计划。
现在,就只剩下最后一件事没有做了。
那就是,说再见。
能在这样阳光明媚的天气里说再见,也挺好的。
虽然和黎阳约的是下午三点,但是苏若两点半不到就出门了,她觉得还是有些紧张,一路上一直在想见了面应该怎么说,在心里设计了几十种方案,却都又觉得不合适。
原来说再见,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见面约在了一家麦当劳里,是苏若挑的地方,她怕咖啡店那样太过安静的地方会让气氛更加沉重,而这家麦当劳不是在闹事区,既不会太过安静,也不会太过喧闹,二楼的落地玻璃边的位置上,一边可以看街景,一边是若干孩子玩耍的室内游乐区,更没有人会盯着你看,坐在那里,心情总是会变得好起来。
到了麦当劳,黎阳居然也提早就到了,看得出来,他也很局促。点餐的时候,工作人员推荐问道:“二位可以看看点什么,我们的情侣套餐很实惠,要不要来一份?”
两人干坐着喝了好一会的橙汁,谁也没有开口,谁也不知道怎么开口。苏若想到黎阳这几年对自己的种种照顾,分手这两个字就实在是说不出口。而黎阳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想一辈子呵护的女人,心中也是万分的舍不得。
良久过后,苏若憋了一口气,决定开口。
“苏若,我们分手吧。”黎阳突然先开口说道,苏若愣住了,她想不到,这两个字,居然会从黎阳嘴里说出来。
打破沉默的黎阳忽然就放松下来了,他也没想到,那么紧张的自己居然说这句话的时候能那样自然,话一说出来,跟着的感觉,竟然是轻松。他用有些爱怜的眼神看着愣在那里的苏若,继续说道:“谢谢你,苏若,真的,谢谢你的不忍心。”
苏若迎上黎阳的目光,没有逃开,与他相视着继续听他说
“我知道你不忍心说,不忍心伤害我,所以,就由我来说。”黎阳依旧看着苏若,他舍不得将目光移开,哪怕是多看她一眼,心底也会感觉幸福吧。也不知道今后,还会不会再有这样的相视了。”他顿了顿,做了一个深呼吸道,“阡陌大概都和我说过,我明白了,苏若,我真的明白了,你有你的追求,你渴望的是心灵的释放。其实一开始我就知道,我的爱,无法让你快乐。”
苏若不知道,黎阳在前一天刚看完了她的新小说《玛丽和她的朋友们》,那个带着他们两人影子的苍白的故事让黎阳想了很多,也明白了很多,黎阳意识到,许多苏若说不出的话,其实都已经在那个故事里告诉他了。
“黎阳,对不起,想不到这么久,我终究还是让你失望了。”苏若极力抑制着自己哽咽的声音,右眼中迅速滚下的一串泪珠却来不及阻止。
黎阳赶忙抽了张面巾纸迎上去拖住下滑的泪珠,顺势将它们轻轻抹去,安慰她说:“不要哭,这么大了还哭鼻子,那边小朋友看见的话会笑话你的哦。你知道吗,失望,有时候也是一种幸福,因为有所期待所以才会失望。而因为有爱,才会有期待,所以纵使失望,也是一种幸福,虽然,这种幸福,有一点痛。”
苏若听了黎阳这话,扬起嘴露出了一个微笑,左眼含着的泪却紧跟着滚落下来,黎阳赶紧又将面巾纸移到她的左脸庞。虽然眼前这个梨花带雨的女人让他此时的心揪痛不已,他却还是一脸平静的淡淡地笑着,他告诉自己,一定不能把痛苦表现出来,要让苏若在走的时候,回头露出的是笑容,而不是自责和担心。
“苏若,也许是我爱你的方式不对,但是,你一定要记住,爱你的人如果没有按你所希望的方式来爱你,那并不代表他们没有全心全意地爱你。”
苏若将泪水抹干净,不住地点头:“我知道,我知道的。”她觉得自己真的好糟糕,每次都要黎阳护着她,让着她,就连现在到了说分手的时候,还要黎阳来安慰她。
两人的手不约地握在一起,心里都知道,这是最后的告别仪式,黎阳透过苏若的双眼,想起了阡陌曾经和他说过的话:
——“你可以拥有爱,但不要执著,因为分离是必然的。”
——“世界原本就不是属于你,因此你用不着抛弃,要抛弃的是一切的执著。”
“黎阳。”苏若微微启开了唇,勉强地再次扬起微笑:“虽然很俗,但是我还是想说,以后,我们依然会是好朋友。对么?”
“真的很俗。”黎阳咧起嘴,装得一脸痛苦地应道。
很多事情,都是无法长久的,那样清晰的痕迹也可能会消失不见。即使我曾经觉得都可以永远地存在了,可是这样的永远,似乎永远也不会再出现。永远不会再出现?那不又正是永远么……
“苏若,以后的路你要自己去走,但是曾经我陪你走过的路,会永远存在于那个时空里,我们的脚印,也永远不会被湮灭。我还是很幸福,因为我拥有一段属于我们俩的回忆。”他想说这个,却终究没有说出口,只是挥了挥手,道了声,“不吻别了哦。”
我终究没能握住你的手,但是我依然感谢上苍,感谢上苍我所拥有的,也感谢上苍我所没有的。再见了,苏若,我会在寂寞里想你的,不是因为寂寞才会想你,而是因为想你才会寂寞。
苏若回头依稀看见黎阳的笑容,心里一阵感动,转过身,她向阳光走去。
再见了,黎阳。
不会长大的的魔女玛丽在山谷里和男孩一直生活着,两个人都以为,便这般可以相伴到永远永远。“这还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正如太阳,月亮还有星星永远在天空一样。”
对于没有出过外面的玛丽而言,太阳月亮和星星就是代表永远永远的。
然而她偶尔也会害怕,究竟在害怕着什么,玛丽不知道。
日子过去了一天又一天,太阳还是温暖的,月亮依旧是美丽的,星星也一直闪耀着,玛丽看看自己,觉得什么都没有变化,她很满意。
只是男孩一点点地变更高了,变更大了,玛丽几乎要仰起头才能和他说话,几乎要跳好高才能拍到他的头,和他开玩笑。
牵着男孩的手时,玛丽也越来越觉得自己的手小,她很不满意,同时她奇怪的是,当两个人手牵手时,男孩的脸会变得很红很红。
原来日子还是在流逝的阿。玛丽这样想着,对男孩说:“你长高了,可以做很多很多的事了,以后便由你一个人修补屋顶。”
男孩突然将她抱起来,亲吻她的面颊。玛丽觉得脸上扎扎的,她不知道男孩的脸上为何会长头发,她摸摸自己的头发,没有这般硬的。
“嫁给我吧,玛丽。”
玛丽当然不知道什么是“嫁”,她睁大眼睛,问“什么是嫁?”
“那便是永远在一起。”
可是我们现在不就是永远一起吗?玛丽奇怪地问。“你该理发了,下巴上都是头发。”
男孩的眼神突然变得很悲哀,这眼神好像太阳不再温暖,月亮缺了一角,星星没了光芒似的,玛丽很难过,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觉得自己有什么事做错了,让男孩不开心了。
日子又一天一天地过去,这一天,过去的伙伴们回来了,有很多伙伴的孩子都有了和玛丽一样大的孩子。他们惊奇地看着还是那么小的玛丽,又看看两鬓斑白的男孩。
应该说他已经是一个中年人了。在山谷里过了这么久,他的相貌虽然也在改变,年龄也在增长,可是与过去那些伙伴相比,他最年轻,或许因为身在玛丽身边的缘故吧?
男孩与昔日那些伙伴聊着天,有些伙伴已经成了爷爷奶奶。只是他们也已没有了话题,因为他们长大了,衰老了,有了自己的事业,做到了他们当时走出山谷时,认为最了不起的事,有的成了最伟大的面包师,有的成了最伟大的栽花匠。他们有了自己的家庭,有了像月亮一样美丽的妻子,有了像太阳一样英俊的丈夫,有了星星一般可爱的孩子;而男孩只拥有玛丽一人。
那一天男孩喝醉了,他对玛丽说“和我一起长大,好吗?”
玛丽惊呆了,她第一次那么生气,那么生男孩的气。
“我是不能长大的阿!”她一口气跑到了草地的边上,那里有着伙伴们孩子的孩子在嬉戏玩耍,玛丽忽然记起一个伙伴的话“小小的玛丽,你要好好看守我们的家噢!”
恩,我一直看守着,只是……你们都有了自己的家啊。
她看着孩子们,看着把这里当作家一样的孩子们。
玛丽和孩子们一起玩耍,她想招呼男孩一起玩,男孩走了过去,那些孩子却说“我们不和叔叔玩。” 男孩只有苦笑。
玛丽突然愣住了,她突然明白,男孩的神情为何总是那么忧伤。
原来我的时间,是静止的阿。
男孩孤单地走到了草地上,那是他第一次回来,安慰哭泣的玛丽的地方。
他在玛丽的身后看着玛丽,说:“对不起。”
玛丽回过头来,抱住了男孩——虽然是掂起了脚尖,她那么伤心地哭着,如同每一个日子都是没有太阳月亮星星的日子。
安慰完哭泣的玛丽,男孩觉得好疲倦,他躺在玛丽的怀里,那怀抱虽然很小,却那样地单纯而美好,仿佛可以抱住一个世界那样。
男孩没有说话。
玛丽给了伤心的男孩一个礼物——离别。
这样子的话,你会好好地吧?没有关系,我的世界,我会保护好……不要担心我……我虽然很小,却可以很坚强地生活呢!还有……这个山谷就送给你吧,我要去别的地方旅行了,我要去世界别的地方看看,也许有那么一个地方,也有像我这样子,永远不会长大的人呢!
那么,再见了。
那一夜写到这里的苏若,与另一夜看到这里的黎阳同时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