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中,龙族是不可战胜的,它们有着与生俱来的魔法能力与元素抗性,这使得其他生物在它们面前显得如此弱小,巨大的身躯上覆盖着比钢铁还要坚硬的鳞甲,连最强大的战士也要望之兴叹。人们甚至相信成年巨龙拥有堪比人类的智慧。所幸运的是龙族的繁衍能力十分低下,否则这世上早已没有人类的立足之地。
如今,龙却已被人类诛戮殆尽。
龙一胎只能诞下一卵,从破卵到成年,要用数十年的时间,而成年之前的龙却十分脆弱,这成为龙族繁衍的最大障碍。通常幼龙的身躯只有人类婴儿的大小,鳞甲柔软,只能喷吐微弱的龙息。许多成年巨龙为了保护幼龙被迫呆在巢穴里,无法追击来袭者,这使得它们在不计其数的人类屠龙者的反复进攻中,丧失生命。
人类以能够屠龙为英雄最高荣耀。
最后也是最伟大的屠龙英雄,名为安萨佩斯。他是一个人类超越自身的传奇。传说一个秋日的午后,一条幼龙不知怎么来到安萨佩斯家乡的稻田,阳光照耀下的秋后稻田金光灿灿。幼龙在其中玩耍,毁去了大片稻田,鼓起勇气的村民以二十条人命的代价打断了它的左腿。
复仇而来的成年巨龙瞬间把村庄移为平地,葬在那金灿灿的稻田下,而幸存的安萨佩斯乞求神灵,让他活下去,他要让龙族付出代价。
十年后,一场屠龙运动在安萨佩斯的领导下爆发。
高贵龙族眼里卑贱的人类,只为了不知所谓的荣耀与洞中那闪闪发光的物品。便不惜一切代价,不择手段地对龙族群起而攻。短短二十年,这世上几乎已经没有龙族的身影。
当最后的成年龙在安萨佩斯面前软倒,她用最后一丝力气收紧双翼保护身后的龙卵,在倒下的龙身上安萨佩斯发现她左腿上有一条旧伤疤。她正是当年那条恶作剧的幼龙。
“我不能饶恕你。”安萨佩斯说。
龙无奈地哀求着:“即使你不能饶恕我幼年不懂事时犯的错误,我也希望你能放过这些孩子,他们也许是我族最后的希望。”
“可以。”安萨佩斯道,“但你作为元凶必须付出代价。”
安萨佩斯的长剑刺入巨龙柔软的腹部,龙血将剑染成鲜红。
然而疯狂的屠龙者们没有放过龙卵,几声清脆的破壳声,将卵全部击碎。
安萨佩斯看到最后的那只卵不住颤动,小龙似乎就要破壳而出,然而它来不及了。那只龙卵中涌出黑色的汁液,溅在了在场三位屠龙者的剑上。剑上的黑色,再也抹不去。
龙的血液,本来也是红色的,为什么有黑色?
它是在痛恨人们没有让它出世吗?还是,巨龙母亲最后的魔法?
从此那三把剑附上龙族的诅咒,后世称为安萨佩斯黑剑。
安萨佩斯黑剑的持有者最后全都死于非命,除了安萨佩斯,这位屠龙勇者完成心愿,知道自己手中沾染了太多鲜血,他为自己建了一座巨大的陵墓,然后就在墓里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将故事终结。
时间流逝,安萨佩斯黑剑散落人间,其中一把,被我得到。
持有着安萨佩斯黑剑之一的我,就像当年的安萨佩斯,为了自己的理想与责任手上染满了鲜血,而此刻我面前又有一条小龙,他是我当年所杀那些人中的幸存者。
他的名字是——狄菲雅•;兰斯。
我是否要斩尽杀绝?
米奇三人,此时正愣在圣地祭坛最后一层净化之台前,只因台上站了一个人
一个人?
一个高大的黑铠蒙面骑士,他手里的黑色长剑倒拄于地,似乎等待已久。夕阳的余晖镀在黑色的剑面上,诡异得好像黑色吞噬了为数不多的霞光。
暗骑士霸气横溢, 宛如门神。
只听一声爆喝:“这里不是你们该上来的地方。回头吧。我奉命在此防卫,一只蚂蚁也不许上去!”
“宰相的第一暗骑士,傲穹。刚才他还在舞会上。”菲格疑惑道,在祭坛下一众皇家骑士的防卫下,这个人怎么可能上来?而且比自己一行还快。
这么说……
米奇立刻想起他就是之前神庙遗址里那个主持魔法阵的暗骑士。那么这上面,果然是……
他的出现,无异于直接告诉米奇三人,祭坛顶上的皇帝,是个冒牌货!
“老兄可不可以放我们过去呢,反正你的上司,那个龟蛋宰相也看不到,这样我们也可以做个朋友阿,免伤和气。”米奇笑道。
傲穹呵呵一笑,点点头说:“好提议。”
“那好极,我们商量下事后怎么不被你上司追问的办法……”
“米奇,退下。”菲格感觉到傲穹的笑声之后,露出作为骑士决死一战的杀意。
此时傲穹注意到一旁的魔法师,显然这个人他并不认识。
“幸会,在下远岚,元素魔法师。”远岚收起温和的表情,在这不甚宽阔的平台上打起来,魔法反而容易伤到自己人,他心中也有些忧虑。
“魔法师?在你身上,能感受到十五年前夜帝之右手般的气息!”傲穹冷冷道,但不难感觉到他语气中得赞许之意,“还从没有和你这样的魔法师交过手。”
夕阳已经有四分之一落下了山头,此刻祭坛的高处却不再静谧如常。
“这个家伙以钢铁般的防御武技著称,短期内想击败他不大可能。”菲格皱着眉头,“时间不早了!你们两个,趁我缠住他就往上冲,我拦着他!”圣骑士说着,解开了左臂的护套。
傲穹似乎知道他的打算,后退数步,拦在阶梯前,将道路的空隙封去:“各位一起来吧,我不介意以一敌多。”
“一对三?他宁肯豁出性命死守,上面一定发生什么。”魔法师道。
“走!”菲格喊道。
随着一声风响,圣骑士飞快地冲到傲穹面前,右剑左臂同时张开,几乎以胸口正面面对黑剑,挡住了傲穹目光。
“危险!”米奇与远岚同时喊道。
只见菲格左手的纹章正对着傲穹刺来的黑剑,蓝光一闪,黑剑擦过肩膀向右略偏而去,菲格同时右手剑一格,荡开黑剑。
两人眼睛都死死盯着对方手中的剑。
傲穹也不进一步攻击,只是稳稳地站在阶梯前,似乎有意拖延时间,台阶道路被他封死,米奇与远岚没有前进的机会。
魔法师念动咒语,一道强力风刃从掌心飞出,他不求伤敌,只盼能迫使对方闪避露出空隙。
不料傲穹竟不闪不避,挥剑一格,竟将风刃震散。四散的风刃碎片飞舞纵横,整个净化台一下子风声大作。
“居然如此轻松打散这种风刃。”菲格暗暗惊道,同时发现自己纹章的效力在黑剑面前不太明显,是那黑色的诅咒物质阻隔了剑原本的金属成分么?
“看来。”远岚说,“他是铁了心把我们挡在这里了。”
“你们在此等着看夜帝大人的伟业吧。”傲穹黑剑指天,哈哈大笑。
“可惜就算有的话,你也看不到了。”突然一个声音响起,傲穹一怔,然后迅速跃起丈许,只听“当”的一声,他的黑剑似乎碰上了什么。
落地之时,傲穹身子已经落在平台正中位置。而原本他所处的地方,站着一个衣衫不整,没有右臂的少年。
“恐惧让你动摇了吗?”那少年冷笑着,这笑几乎没有牵动面上肌肉。
狄菲雅,兰斯。
“是你?你还没换衣服?”米奇发现兰斯还是穿着先前那贵妇装,但是上半身衣衫已经被他自己扯烂了。
“我来杀他。”兰斯铁青着脸,“你倒是又活蹦乱跳了,刚才跟只死老鼠一样。”
“刚才在幻境里说话的是你?你没受幻境影响?”米奇大惊。
“我没见到什么幻境。”兰斯淡淡地道,“要上去的,趁现在。”
听到他说没见到幻境,傲宆心中暗暗吃惊,只有心中没有任何懦弱的人,才不会在那懦弱之台遇到幻境的阻拦,即便是自己,也是突破了幻境才上来的,难道说这名叫兰斯的男子竟比自己的心灵还要坚强?
兰斯左手一挥,示意菲格三人快点离去。
“不,骑士不可以让一个残疾者断后。”菲格喊道。
“他不是残疾……相信我,既然有他挡着,就没什么问题了。”米奇拉着圣骑士,从傲穹身边通过,傲穹似乎想要阻挡,但是瞥见兰斯微颤的右肩,重重地哼了一声。
就这短短的几息间,米奇三人就通过了这里。
“你似乎不是很担心他们上去。”兰斯盯着傲穹。谁也无法确定他是否正用断离剑指着对手。
“那上面什么也没有,只不过是一个新的开始。”傲穹意味深长地看着三人的背影,缓缓地答道。
“你不是挡不住他们?”
“那也不是,面对你的奇特武技,我没理由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夜帝大人交待无需死守,保护自己是第一优先。”
“是吗?”兰斯不屑地哼了一声。
“你可以突破皇家骑士到达这里,到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傲穹轻轻想了想,又道,“那也正好,正好一起收拾。”
兰斯心中一惊,隐隐觉得不对。难道是陷阱?不过……
陷阱又如何?
“你似乎忘记了上次的惨败!”
“不,我傲穹不会忘记失败,我已研究出对付你的方法。”傲穹将黑剑前指,对着兰斯,“只是看不到的剑而已,知道这一点一切都好办了。”
“安萨佩斯黑剑阿!”傲穹凝视着手中剑,“今天你就要带走最后的一只小龙了。”
夕阳眼看就要完全落下去,那从天边炸开的红霞里,仿佛有什么隐藏已久的东西就要浮现出来。
对于赤剑皇帝来说,祭祀的时刻到了。
米奇三人几乎是一步一个心情地走向祭坛顶端,那是个地方神圣不可侵犯,传统上擅入者必须处死,即便能成功阻止宰相的阴谋,能否将功抵过还很难说。
“米奇你说过,那个阵是由六个上级魔法师所布的。”魔法师忧心忡忡地说,“可是如果冒牌货也要行使那阵,那么说明他一人之力可以比得上六位上级魔法师,不知是多厉害的高手。”
“你别说了,我都不敢走了,我本来是想他如之前我见到的那六个法师全力布阵无法抽出手的话,应该不是问题。”米奇说。
“向一个无法防备的人攻击……”菲格叹了口气,他原本极为反感这种行为,但如果真是面对一个魔力相当于六大魔法师叠加的怪物,这似乎是唯一的办法,“好吧,一会儿我主攻,再强的魔法师也未必挡得住我近身一击。”
“我们三个一起上!”米奇对于偷袭这种危险似乎不大的情况,表现出极大的热情。
“默契。”菲格没有理会小幻术师,看着远岚道。
当三人离祭坛顶端只剩十级阶梯时,不约而同停下脚步,凝聚精神。
“奇怪,上次那个魔法阵,很早就有强盛的绿光发出,这次难道怕暴露用什么方法抑制住了?”米奇东张西望,小声自语,他躬着身子前进,爬上了数阶,探出脑袋。
圣地祭坛顶端,除南面俱是悬崖断壁,千年前伟大的工匠在正北面的悬壁上雕出一座神圣的浮雕。
这是一只向下展开,赐福予人的神之手掌,石制的手掌宽阔而巨大,栩栩如生。
正对着浮雕,在祭坛中间竖着一座石台,石台中央,摆放着一只巨大的白金杯。
光明圣杯
一位身着华丽骑士铠甲的男子,头戴神秘的面罩,站立不动。前胸腰际有着数不清的饰件挂坠,显得气象森严。
“那是陛下的祭祀戎装。”菲格也爬了上来,透出半个脑袋,“先祖明帝在马上立国,是以后来祭祀皇帝也穿戎装,以示不忘本。”
“菲格?真伪?”远岚也爬上来。
“不知道,傲穹既然那样守在下面,想必是真不了。”菲格说,“米奇,你见过宰相的魔法阵,有什么特别的仪式没有?”
“当时是六个身着魔法袍的法师。”米奇有些疑惑,苦苦回忆那日的每一个细节。
“魔法袍不影响魔力的发挥。”远岚道,“要装成陛下,不可能穿魔法师长袍来。”
“他们口中不停吟唱某种咒语。好象随着他们的吟唱,胸前那奇特的项链发着奇异的虹光……”
远岚与菲格呼吸急促地对视一眼,然后同时把目光投向了戎装男子胸前的项链,那项链样式奇特,在昏黄的夕阳辉映下,似乎随着男子呼吸时胸部的起伏而轻微颤动。
“那不是祭祀骑装的装饰物。”菲格狠狠地说。
“就是那个!”米奇显然想了起来,“不过没有发光。”
“说明仪式还没开始。”菲格有些庆幸,“我们没有来晚。”
这个家伙显然是个冒牌货!
陛下到底是何时被换去的?真陛下在交谊舞会的最后仍在,祭坛又只可能上来一个陛下,只可能是他从会场到祭坛的途中……在这么多人的拥护下……
宰相的手段真是不可思议……
地平线上,夕阳渐渐收起面目,最后的余晖映在男子的面具上,金色也似乎暗淡。
男子缓缓地高举起双手,面对着断壁上栩栩如生的神之手掌,道:“一天又将结束,吾等将迎来新的开始!”
“这不是祭祀祷文。”菲格握紧了剑。
“不可能,没有丝毫魔法波动。”魔法师把气息调匀,准备释放魔法。
夕阳最后的光芒照在男子的骑士甲上时,他胸前的项链闪动了一下,似乎是反射那最后的光辉,为这一天的结束叹息。
夕阳完全湮没了。
那闪光是如此微弱和短暂,只有米奇所处的位置能看到,他脑中不假思索,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他心中清楚不能让魔法阵发动!一旦魔法阵发动,会引起空间距离增大,等那时候再出手就晚了,对方是魔法师,距离对魔法师是最有利的武器。
这是小幻法师最英勇的一次。
魔法师与骑士根本没想到米奇会突然冲出,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
“小心!”远岚不由呼出声来。
那台中的男子向音源望来,面具的缘故使人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似乎没有因米奇的出现做出防卫反应。
“果然腾不出手来。”米奇暗自得意。
突然一道电光从米奇的身后闪过,击中了男子,远岚的手显然更快。
一阵青烟冒起……
只见那男子铠甲上的无数丝带装饰已被闪电烧毁,可他却仍如石像般一动不动站在原地。抢上的米奇心中一喜,连忙伸手扯下他胸前的宝石项链,然后用手肘击中了他的后颈。
“砰!”男子立刻摔倒在地,原来他早被闪电击昏了。
突击成功来得意外的简单,三人却丝毫不敢放松戒备,米奇一边把宝石项链藏进自己怀中,一边在那男子身上补踢了几脚。
没有反应。
三人面面相觑,即使对方是全神贯注于阵中没有防备,也不至于被闪电一下击昏,对于高阶魔法师来说,即便不能还击,对于魔法的基本抗性还是有的。
米奇心中一凉,他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极度不详的预感笼罩全身。
只有一种答案可以很好的回答这个问题,那就是……
此刻圣骑士和魔法师也是一脸肃穆,显然也想到了这个糟糕的答案。
“喂喂,不会是真的吧?”米奇颤声道,身边的两人却也处于震惊中。米奇弯下腰,颤抖着手揭开男子的面具,只见面具下露出一张虽有些发福,却掩盖不住年轻英气的面庞来,赫然便与刚才晚宴上假扮人神亚述的赤剑皇帝一摸一样。
菲格发出一声重重的哀叹声。
“这不可能。”米奇用力扯着男子的脸皮,希望可以扯下一张人皮面具,他几乎把这人的脸皮扯坏,还是没有发现任何变妆的痕迹。
事实是残酷的。
“这盘棋,我们输了,料敌之所料,宰相好高明的计谋!”远岚长叹一声,拍拍米奇的肩,“算了吧,再扯坏陛下的脸,我们又加一条死罪。”
“可是这面具和项链……”米奇一脸不愿意相信。
“面具也许是祭祀历来有戴的,只是我们不知道这个规矩,项链应该是宰相找了个理由让陛下带的,包括下面的傲穹,所有之前的一切,只是一场阴谋,一场真正的阴谋。” 远岚眯起双眼,抬头望着彻底黑暗下来的天空,长长叹了一口气。
“只为了清除我们这些‘叛党’,宰相小题大做了,他没理由……”菲格看着瘫软在地上的皇帝陛下,突然想到了什么,“除非是……”但他显然觉得这个想法过于大胆和不可思议,说不出口。
“除非是,他有更大的目标,这目标应该就是要把陛下除掉!宰相与陛下有很深的意见分歧,陛下不同意宰相领土扩张的主张这最大的矛盾,几乎是路人皆知的事。”魔法师似乎思路更为清晰,“因为我们的存在,叛党一伙潜上神圣的圣地祭坛,宰相便可宣称陛下已经遇害了,而放我们上来的皇家骑士团事后也不能幸免,好一个一箭双雕的毒计!想必就是那机策术师布的局,果然无一计失误,我们先前竟然还天真的认为识破了这个阴谋!”
菲格蹲下身子检查皇帝是否安好,当看到那早已被米奇扯红的大脸,不由皱起眉头来,他脑中思索着远岚的话,觉得句句合乎情理,懊恼自己果然是太天真了:“说得没错,如此只要杀人灭口,一切就是宰相说了算,此时的祭坛下,想必早已被宰相的人包围了吧?”
祭坛之顶居高临下,辉夜城市一览无余,但夕阳落山,祭典晚宴仍未开始,人们按传统自觉熄灭全城灯火,等待晚宴时刻到来一齐点亮。
米奇往远处望去,只见辉夜城此时笼罩在一片黑暗中,但远处不知何时,已有无数火把在朝祭坛涌动过来,从数量之多,可以明显推断出那是几支军队!庆幸的是他们还没有到达这里。而祭坛下,守卫祭坛的皇家骑士点着火把,将祭坛的底边镶出一条耀目的线。
“宰相龟蛋的时间似乎没有把握好。”米奇无奈的笑笑。
“也许,本来他觉得傲穹可以拖住我们不少时间,显然那个残疾少年的出现不在他的计划中。”菲格道。
“看来也有机策术师算不到的地方,我们还有机会脱身。” 远岚叹了口气,他知道脱身的希望虽然有,却是非常渺茫的。
远处的火光,往祭坛不断靠近!如同无数条跳跃的火龙,即将前往猎场大开杀戒。
“不可久留。”菲格毫不迟疑地背起昏倒的皇帝道,“如今只有带走皇帝,暂时退走!幸亏我们有事先留下后路,去那地道!”
“从一开始,宰相就等着我们来钻这圈套吧……”远岚无奈道,“我们只能选择带走皇帝,留下他他必然成为一具尸体,而罪名在我们身上。不过只要皇帝还在,就仍有希望。”他冷笑一声,“背负着挟持皇帝的罪名潜逃……果然是怎么选择都是一面死局,宰相这棋下得好啊!”
“你们别事后才这么聪明好不好,走啊!”米奇指着远处越来越近的火光。话没说完,已经带头向祭坛下冲了下去。两人迅速跟了上去,只听远岚快速的念了一道咒语,米奇立刻感觉身体变轻了,他知道这是风迅之术!
只见三条风一般的人影,向下祭坛下飞速疾冲!
在这风迅魔法中,三人的奔跑速度都比原来快了一倍有余,身边的景物飞掠而去,如果不是祭坛的坡道较陡,恐怕跑起来的速度还要快几分。
转眼三人快下到刚才傲宆所在的愤怒之台,米奇回忆那日兰斯以那看不见的剑和傲穹相斗的场面,料想他此刻已稳操胜券,但当他看到那两个缠斗在一起的身影,才发现自己错了。
黑夜里,傲穹的黑剑一样看不清形态,不过以菲格等人的目力,隐约可见黑剑挥舞的轨迹。每一次挥舞,便在空中与不知名的物体相撞,绽放出星点般的火花。米奇知道那不知名物体是兰斯的隐形剑断离,的确,傲穹只要逼得兰斯与自己长剑相交,兰斯诡异的身法与无形剑招便失去了用武之地,相反成了他不擅长的力量比拼。这是刺客的大忌!此时的兰斯正处于下风,苦苦支撑着。
傲穹怎么看得清断离轨迹?
“那少年不是残疾。”菲格明白过来,“他的武技是很特别,可真正的高手是不用眼睛判断敌人攻击轨迹的,身体动作,风声,眼神,剑风,都会暴露剑的轨迹。何况,傲穹的每一招都是强攻,攻敌之不得不救,也就谈不上要看清那少年的每一剑了。那少年一味地闪避不与傲穹对攻,这样下去已经算是输了。”
“也带上他!”远岚说,一声咒语,兰斯只觉身体一轻。
“少管闲事!”兰斯嘶声喊道,话音未落,疲惫中的他猝不及防被菲格自身后拎起,向祭坛下冲去。傲穹见状也不追赶,只是静静看着四人离去,良久良久,他叹了口气:“小龙阿,看来你还没能力让老夫付出代价。”
“你报不了仇。”圣骑士左手扛着皇帝,右手拎着兰斯,脚下却丝毫不缓,“你的武技奇异但尚未成熟,奇异战术只可以得势一时,但面对无数次在死亡边缘挣扎,不断进化才有今天的傲穹,你还不够。”
“与你无关!”
“住口!”圣骑士喊道,“我可以现在就把你丢下!我的妻子还在远处等着我,拖着你只会让我更晚见到她!”
“那你更不该管我。”兰斯听到妻子二字,蓦地想到自己一生所爱,语气不由软了下来。
边上一直不开口的远岚说道:“我们现在身处险境,需要每一个能够对抗宰相的人。大家没必要做无意义的牺牲。”
四人已即将行到祭坛底部,远处的火光越来越清晰。
“我没有帮助你们的能力。”兰斯想到刚才的惨败,灰心丧气。
“或许现在没有。”魔法师道。
“你连他一个手下都打不过。”米奇插嘴道。
兰斯无言以对。
“可是将来会有的!”圣骑士坚定地说,“由我来训练你,正规的训练!只要我们可以逃出去。”
伴随着他们急促的脚步声,兰斯默默不语,下面无数的火把已近到可以听见杂乱的“噼啪”声,兰斯叹了口气:“放下我。”
“我自己走……和你们走。”兰斯不见菲格有反应,补充道。
此刻皇城辉夜黑暗中的人们,静静等待着皇帝陛下祭祀归来宣布晚宴开始,等待着那激动人心的时刻。可是他们不知道,远处静默的圣地祭坛上, 正发生着怎样的变故。可是,军人们却已明白,这将是个与往年不同的祭典节。
皇家骑士们守在祭坛之下,心情复杂地等待着自己昔日的副团长:“我不相信!他是那个勇敢正直的菲格团长?”
火把的光亮将皇家骑士们的剑照耀得忽明忽暗,骑士们的脸上满是惊讶与难以置信。
他们见到菲格左肩上昏迷不醒的皇帝时,所有的兵刃伴随着一声声充满愤怒与撕裂的喊声出鞘,指向这个不可饶恕的罪人。
剑林指向处的圣骑士明白,此时无法和这些昔日的部下解释清楚。他缓缓地透过火光,凝视着每一张熟悉的脸,悠悠地叹了一口气,然后也拔出了佩剑。
“团……叛党菲格!你为什么这么做?亏我们本来相信,你是被冤枉的!”一个年轻的骑士喊到一半,眼眶中就已满是热泪。
“为了赤剑。”菲格咬着牙,将长剑竖立在胸前,那剑在火光下耀眼生花。
“为什么副团长?是你告诉我们要忠于帝国!忠于陛下!是你告诉我什么叫骑士的荣耀!什么叫崇高的战士!而如今你说过的话,自己却不能遵守……”另一名骑士质问着菲格,而那年轻的骑士早已泣不成声。
“为了赤剑。”菲格道,他不知道用什么话来回答,因为那骑士最后的“遵守”二字,声音也已哽塞。
“再不走的话,更多的兵就会围过来。”远岚小声提醒道,“不忍心的话,在下来开路!”
“不,这应该是我做的。”菲格扭过头看着肩上他曾誓死效忠的陛下,深吸口气,准备那句原本杀死他也不会说的话——“不想你们的陛下有事的话,让开!”
他的心,几乎就要抽搐起来,这句话卡在喉咙里,半天喊不出来
然而……
一只手突然卡在了皇帝的脖子上,兰斯冲着骑士团大喝:“不想他有事的话,让开!”
这句话由兰斯来说,显然比圣骑士更有效果。
菲格吃惊的望向他,正好遇上他的目光,只见少年冰川般的脸上,闪过浅浅一笑。
圣骑士此时感到,这个少年将是他又一个最好的朋友。
“菲格!你不但失去了皇家骑士的尊严,连坐臣子的信条也忘了吗?”一名骑士高喊,“良心尚未散尽的话,放下陛下,来一场公平的决斗!”他壮着胆子向圣骑士挑战。
“我同样不想你们有事。”菲格平静地望着他,“让开!”说着他将陛下横抱在手中,向前走去,兰斯缓缓跟上,左手成爪之形,抵住皇帝咽喉。
所有的皇家骑士不得不让开一条道,他们向两旁散开,作为军人,“为了陛下,可舍弃一切。”
四人走入人群中间的走道,唾沫伴随着一声声“伪君子!叛徒”落在身上,米奇自然也被连累,反而菲格是因为抱着陛下,众人怕玷污到皇帝,没有人敢吐他。然而菲格心中,却宁愿被吐上几口。
他们被火把包围着,这条不长的道路却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下一次再见,就是不共戴天的敌人!”
“你逃不掉的。”
“在祭典节这天做这样的事,神灵不会放过你们!”
终于走出包围,菲格轻声道:“出宫去,进地道。”他心里想得很明白,只要留得性命,总有一日让宰相为今日之事付出代价,只要等陛下醒来向他解释,相信他会信任自己,那时以陛下的名义联合各地反抗势力,未必不能与宰相一战。
可是,他想错了。
出宫们的一瞬,一个声音突然在空旷的天空中响起,那声音如此巨大,竟笼罩了整个皇宫以周边数十里:“神佑赤剑,宰相大人预先得知逆贼阴谋,已请陛下暂避。宰相大人神机妙算,将计就计。逆贼所挟陛下是逆贼刑犯便装,诸军士无需忌惮!在此神圣祭典节日,逆贼罪行人神共愤!皇帝陛下有令,擒拿众叛党与此!生死不论——”
不知是何种魔法让声音如此扩大?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一片欢呼声响彻辉夜,接着喊杀声从四面八方爆发出来。
“机策术师费加尔德!”菲格恶狠狠地道,“杀人灭口!他们真的想要陛下的命!”
四人来到皇宫南门外的集合点,舞会上的己方人员,已经在这里集合完毕。
还有几个米奇不认识的人。显然,是事先约定中反抗组织的人,他们来给大家带路。
“事情办砸了,刚才的声音我们都听到了。”一个反抗组织青年站出来道,“现在开始,为了不引人注意,我们分成几队人一齐撤入地道,大家各自按刚才分配好的队伍跟我们的人走,圣骑士大人你们四……五人跟我走。”他撇了一眼菲格肩上的皇帝。
“大家小心了,追兵四处。不要被抓了!那么,开始行动吧——”青年对着众反抗组织的带路人点了点头,带领大家四散开来。
此时无数追兵朝皇宫涌来,辉夜城的天空,早已被火把映得绯红。
夜色掩盖下,菲格四人紧紧地跟在青年身后,在辉夜城中的各种暗巷小道中穿梭,菲格心中暗暗叹道,自己从来没想过皇城辉夜竟然有如此多的暗巷小道,他们几次很险地从一队追兵的身边穿过。
“如此多人,宰相显然把城外所有驻防军全部调回来了,原来之前他调兵出去,不单只是为了迷惑我们。”菲格道。
幸好有反抗组织的人帮忙,他心中想到。
此时不得不路过一个广场,只见广场上不知原委的百姓们还在开着化妆舞会,唱歌的唱歌,跳舞的跳舞,男人们喝的酩酊大醉高声嚷嚷着,笑着,吼着。这些百姓还以为满城的火光是今年节日的新花样,五人混入其中,米奇偷偷使出一个幻术,让一名老醉汉突然高喊:“我就是叛首菲格!”
“原来我们还有后援。”菲格有些欣喜,“是亚德吗?”
边上的一队士兵立刻赶到,小队长正要喝问。忽然被舞会中一位扮成将军的老人拉住,呵呵笑道:“你们扮小兵扮得挺像的吗,见到本大将军还不乖乖磕头?”
那小队长一脚把老醉汉踢开,但随即引起了群众的愤怒,“这是化妆舞会!连玩笑都开不起吗?这样子还好意思出来?”
“来来来!待我上古第一神剑教训他们!”
“本大神发怒啦!雷电招来!”
“我是酒神席米修苏,小的们!摁住他们,给他们灌酒!”
米奇望着兴奋的人群,他其实很想加入他们。
毕竟,今天原本是喜庆的节日
在一处没有灯光的街道拐角,反抗军青年停下了脚步。魔法师在手指上点起一束火苗,照亮了前方的道路——没有埋伏的痕迹。
拐角的尽头,出现了一处幽暗的地道。一旁堆着原本用来遮挡入口的垃圾,显然大家已经先到了。
“这地方连正午也照不到阳光,绝对隐蔽。”青年笑笑。
“进去?”米奇捏着鼻子,“一定很黑!”
然而地道下耀眼的火光让他丝毫没有准备,一头撞上了台阶顶。
地道里已挤满了人,均是皇家骑士与家属们。
菲格走到人群中,将肩上的皇帝小心地平放下来,终于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所有的皇家骑士对着依然昏迷不醒的陛下行礼,米奇也不得不跟着再一次行礼。
皇帝陛下睡得很香,丝毫没有起床的意思。
“说起来,那个独臂少年怎么没有看到了?”菲格问道。
米奇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你全部注意力都在肩膀上了吧?那家伙刚才从广场上出来就不见了,显然跑了,不想跟我们趟这滩浑水。”
“也对,本来他就没有义务。”菲格皱了皱眉头,“不过也该打个招呼。”
米奇摊开手掌比了个无奈的手势:“那家伙从来就不知道礼貌。”
“出发吧。”远岚道,“这里是城郊,出去就是城外吧?”
“是的,亚德呢?”菲格问一位骑士。
“他们刚才和我们不是一路,应该还没有到。”
“那么追兵未到,我们先讨论下一步的情况,一边等他们。”菲格说着,把在祭坛上发生的事告诉了大家。
“大家出城向北,去边境,我们反抗军的力量与神圣教会的力量较强,是我们的地盘,宰相应该不至于对那里贸然派兵。”那位反抗军的青年道,“如今皇帝陛下在这里,我们可以名正言顺的立旗对抗拜兰迪萨那个伪君子了。
“拜兰迪萨?”米奇道。
“那是宰相的名字。”青年解释道。
“难怪我觉得听着不大舒服。”米奇撇了撇嘴。
“北方边境,那里紧靠乌拉诺斯。”远岚说,“在下有不少朋友。”
“你是乌拉诺斯人?”菲格随口一问,也并不诧异。
“你们并未问过在下的出身。”远岚的目光在似乎也随着火光不住流转,仿佛想到了遥远的往事,他的嘴角浮起一丝浅笑,“该回去了,把这个小幻术师带回给首座。”
米奇被远岚不怀好意的眼神看得发毛,连忙扯开话题:“对了对了,那个亚德怎么还不来?”
忽然,大家都听到了下水道的入口处,传来某种声音,声音正快速接近,低沉而嗡杂,仿佛暴风雨前的雷声低吼,这显然是千百人竭力压低声音,紧急行军的声音。
米奇猛然站了起来。
一个声音在那行军声里响起:“你们等的人不会来了。”
“龙贵!”远岚倒吸一口凉气,“宰相的军队追来了!”
龙贵!
刚才米奇说话声音并不大,但是却被龙贵听在耳中,身为魔法师的龙贵当然不具备武者的超人听力,只能解释为,他听到了风之精灵的耳语!做到这个的前提是与魔法元素熟悉到成为朋友的地步,远岚所知,自己的老师梅兹尔德也只在近年达到这个境界。
所有的人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们被暴露了。
“怎么回事?他们怎么会知道这个地道?”菲格大为惊诧,“这里除了我,反抗军的人。”他看了看身边反抗军的那几个带路人,“就只有亚德知道!”
这么自语的同时,他突然意识到已经说出了事实的关键。
“见鬼!”他狠狠地一拳砸在地面上!
为什么当时可以轻易救出家属们,为什么我们的行动与决定宰相会了如指掌,为什么傲穹也能突破皇家骑士出现在圣地祭坛之上,为什么现在藏身的地道会被发现!
“亚德!你在那里吗!”菲格用出全力,爆喝一声。声音远远地传了出去。
“看来,还不太笨。”地道外面传来一个很绅士的声音,“幸好,不笨。”
“我怎么就没有想到!从一开始你就是宰相的人!”菲格握拳的手剧烈颤抖着,怒极而呼,“衣冠禽兽!”
“我不是谁的人,只是站在正确的一方。”亚德皱着眉头,显然他很不喜欢菲格不雅的称呼,那不合适他绅士的做派。
“你给我下来!以骑士的名义决斗!”菲格拔出长剑。
“不,我不会下来,倒是我的部下们,迫切地想下来见见你,不知深浅的亡命逆贼。”亚德很温和地道,“如果把假陛下交出来,说出你意图谋反的原因,我们或许可以见个面。哦……不不,在那之前,如果你愿意把自己的手筋挑断的话,我就更乐意见你了。”他顿了一顿,“或者你一个人上来,今天宰相大人格外谨慎,不但龙贵先生亲自前来,还带来了六位顶级魔法师,多么华丽的晚宴!”
此时龙贵的声音响起:“那位年轻的魔法师,很遗憾我们的交往到此结束了,你先前说有此觉悟,对不对?”大队人马行进的声音居然仍未将他的话压过。
“在下知道,您只是遵从命令。”远岚叹息一声,“您比您身边那位要正直多了。”
“很高兴你这么说。”龙贵扭头对亚德使了个眼色,“开始吧。”
“是的,先生,进攻队——准备——”亚德优雅地作了一个开始的手势。
“是!”一声整齐的应答,声音震耳欲聋。
进攻部队开始在地道口集结准备攻下去。这些战士每个身上都加持了魔法护盾,精良的铠甲反射着火光,显然不是轻易能够击倒的。
“迅速从地道那一端出去!”远岚回过头来,对有些失措的骑士们以及他们的家人道。
没有人动。
“不要看我,我也是这个意思!”菲格一挥手,“莫尔斯你带大家先走!我挡住追兵!”
皇家骑士们还是没有一个挪动脚步。
“这一次团长,我们不会再让您一个人冒险了。”莫尔斯紧了紧头盔,他开始直接称呼菲格为团长,不再是副职了。
“你们还有家人!”菲格吼道。
“团长也有家人。”莫尔斯说道,其余的骑士一言不发,显然莫尔斯的话即是大家的心声。
“这样吧,已经有孩子的人向前三步。”菲格做出让步,只见骑士们渐渐分开,正好约一半人走上前来。
菲格看着他们期待的表情,点了点头:“让我们并肩作战,战友们!”
“是——!”骑士们喊道。
“米奇,你和另一半的骑士们保护陛下与家属们先走,去地道前开路,既然地道被亚德清理过,我相信前面必然会有陷阱,这你在行,况且这里你也帮不上忙!”菲格几乎用命令的方式说道。
“好像是这样的……那么,一会出口见!”米奇转身,跟着一半骑士与众多家属们,往地道深处跑去。
随着一声喝令,进攻开始了。
几位皇家骑士挡住先头追兵,然后双方都发觉,彼此的面容是如此熟悉。先头部队竟然是亚德的皇家骑士团!以前的同伴们!
昔日的同伴即将成为敌人,菲格的心在滴血。
“你们,被骗了。”他明知解释无用。
“是,我们的确被骗了,一直被你菲格的伪善面目所骗!”对方一名骑士咬牙切齿道。
“菲格团长是被冤枉的!你们什么都不懂!”己方一位年轻骑士上前怒道。
“小维,不要再被菲格骗了,你那么单纯,连兔子肉都不敢吃,我相信你不会做违逆陛下的事!你一定是被骗的,过来我们这边!”对方一骑士道。
“威廉!你自己才傻的没救!你们都被宰相利用了!”年轻骑士无奈的喊着。
一时争执声充满了整个地道,两方都坚信自己的同伴是善良而被欺骗的。
“与叛贼废话什么?进攻!”上面传来亚德残酷的命令。
争执声消失了,肃杀之气充斥在空气中。
双方的骑士草草用剑行了个礼,直到要生死相搏的时刻,他们仍然各自选定了对手,做一对一的决斗,作为追兵的皇家骑士数量远比菲格身边要多,多出来的骑士便站在地道两侧,并不插手。
远处的米奇回头望向身后那群对峙的人们,只见火光从地道入口射进来,将骑士们镀上一层金边。似乎有某种东西在他们中间翻腾,身影仿佛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后进来的其他追兵们见到皇家骑士们犹如平日比武般地厮杀,无不目瞪口呆,但他们不敢上去帮手,因为皇家骑士们把狭窄的地道围出了一个圈。
没有人敢直面数百位皇家骑士的威严,亵渎他们的尊严。
突然菲格发现身边未离去的魔法师,不由一怔。
“你的命令没有让在下也走吧?”魔法师微微一笑,“还是说你的心里,也觉得我一定会留下呢?”
“也许吧,魔法师……朋友。”
“莫尔斯老混蛋,我以为你只是平常不正经,关键时刻也能明辨大是大非,没想到你还是选错了路,当了叛党!”对方一名骑士道。
“胡说!老子关键时刻一向没错过!不对……平常也很正经!”莫尔斯应道,手中的剑却毫不留情。
“该死的,你还是打败我了……我果然打不过你。”一个骑士满脸的遗憾,叹着,倒下了。
“我原来已经这么老了……好剑,给我一个痛快的。”一位五十出头的骑士软倒在地上。
“你进步了,阿枫。永别了”
“如果选拔赛的时候你这样子,就不会……输给我了……”
“小维,你用我教你的剑违背陛下吗?”威廉吃惊地看着戳穿自己胸口的剑。
“对不起,威廉前辈……啊!为什么我会刺中你?我一次也没有胜过你啊!” 名叫小唯的骑士眼角带泪道。
“也许是因为,你的心比我更加坚定?”威廉笑着,笑着,笑容凝固了。
没有一个骑士死亡时发出战场本该出现的惨叫声,这些话夹杂在鲜血喷溅与兵刃入肉的轻响中,显得格外清晰,双方实力相若,互有伤亡。但人数较多的追兵一方,倒下十数人,不过换上十数个生力军罢了。渐渐的,菲格这边的站着的皇家骑士却越来越少了。
菲格挥舞着剑,与和他年龄相若的一位骑士近身搏击。那骑士身中菲格三剑,还是发了狂地大喊着陛下的姓,向前猛冲。
“你说要为陛下除去我这个逆贼,是吗?”菲格第三剑划破了他的声带,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你对陛下的忠心,我明白了!”说着他反手一击,长剑自那人胸口透入。
既然都是为了彼此的正义……都没有错。可是……
“秩序之纹!”菲格左臂蓝光暴涨,在这狭窄的地道里,他将这隔绝金属的力量全开,立刻不分敌我地将所有身着铠甲的骑士推离自己。这么一来,身边便开出一条道路。
“弟兄们你们先走!不能再有人牺牲了!我一个人完全走得掉!”菲格喊,“我们还要保护陛下!”
我们,是为了秩序而生的,而不是各自的尊严,一时的荣辱。这是我领悟到的,真正的骑士精神。
我只知道,宰相他倒行逆施,一定是混乱秩序的一方!
像听懂他所想一般,剩下的骑士们不再恋战,且斗且退,慢慢向地道深处撤去,追兵们当然不肯放过他们,死死逼上,长长的地道里杀声震天,随着两方人群移动,所过之处无不横尸遍地。此时追兵不单只是皇家骑士,其余军队的人马也加入了战团,他们毫无顾忌,往往三五人围住一个皇家骑士不住轰击。勇猛如菲格身边最精锐的众骑士们,在这样的攻势下也渐渐招架不住,眼见已经死伤过半。
远岚给被围攻的骑士们加着魔法盾,其他魔法在这样短兵相接的环境下完全帮不上忙。
菲格看着越来越远的入口,左臂一挥,蓝光闪处,将两名悄悄靠近准备偷袭的刑军震飞,刑军手中的刀是纯钢打造,身上却不着铠甲,可怜他们是被刀带得飞向人丛。比不得全身铠甲受力均匀的骑士们,立足不稳,都是脑袋着地,被摔得鲜血长流。
“快!魔法师来一下,我们那里出了点问题!”米奇从里面跑出来,“咦,你们已经退到这里了?”
“你们还没走?”菲格大为惊异。
“前面地道塌下的石头封死了路!”米奇苦笑道,“看来陷阱果然有,简单而实用。”
“在下过去看看!”远岚说道,“看看能不能用魔法打开。”
“你去吧!我们在这里顶着,一定要在我们支持不住之前打开出口!”菲格砍倒两个追兵。
身后的追兵仿佛听到他们在说什么,进攻得更加凶猛。
远岚凝视着将整个狭窄地道封死的石墙,吟诵着土系法术咒文,四周的墙面生长出十余支石柱,向石墙顶去。落下的石屑纷纷降落到被挡在石墙外的众家属前,一时女人孩子的呼喊声响彻地道,他们中有不少已经猜到自己的亲人战死在前面。有的甚至哭着向回跑,要不是米奇及时予以催眠,骑士们呼喊劝慰着,局面恐怕早已失控。
前面的皇家骑士们此时险象环生,突然又听到不远处家人的哭喊,更是分心则乱,被逼的频频后退。此时那六位魔法师也出现在了地道入口处,他们的出现使得菲格也不敢用纹章震开周围的敌兵,一旦只有自己,立刻会成为靶子。
仿佛感受到身后强大的魔法气息,远岚加大了施法强度,这时已有二十余支石柱拔地而起,硬生生地撑向石墙,那石墙也现出了几条裂纹。
敌人的魔法师也显然也察觉到远岚的魔法,他们开始释放一些小型魔法,杀伤着抵挡的皇家骑士。如果不是地道狭长又空间窄小,大范围的进攻魔法无用武之地,精疲力尽的皇家骑士们早已被魔法歼灭。
“咏叹之雷!”远岚迅速切换魔法属性,一个大闪电直撞石墙,只听“波”地一声巨响,本已有些裂缝的石墙炸开了一个大口子。众家属同时欢呼起来。
“哧——”欢呼并没有持续多久,那口子里竟喷出烟雾状的气体来,气体散发出一股恶臭,“毒气!”米奇率先捂住鼻子。
“该死的……原来那石墙不是要阻挡我们,只是为了保存这毒气。”远岚心想,他不敢再将洞口扩大,好在那气体似乎不是什么剧毒,只是恶臭难当,靠得较前的几人已吸入几口,却并无不适之感。
身后的打斗声逐渐逼近,皇家骑士们已到了极限。
“在下把这气体吹散。”远岚道,他吟唱一会,释放了一个魔法,“风之龙卷!”
气体没有任何反应。
魔法师不解,他加快吟唱频率与精神强度,但是气体仍然没有任何散去的迹象。
“风之元素很稀薄。”远岚无奈地道。
喊杀声越来越响,打斗声却轻了,看来战斗的人已经不多了。
“这气体的成分与外界不一样。”米奇道,“好像沼泽地深处和茅厕里那种味道,不管了,味道虽然难闻,我们冲过去吧!”
“不可!”远岚大惊,“如果这真是那种气体,还无法吹散的话,只要一点火星……”他的额头沁出汗珠,开始积蓄所有的魔力,吟诵道:“风之精灵,怜悯我们吧!”魔法师的衣袍鼓起,像是吃紧了风的帆,斗大的汗珠从他脸颊不住滑落。
这高度聚集的魔法力让四周变得有些寂静,米奇觉得怀里似乎有什么在发光,他知道是那项链。
“看来强大精神力的波动会让它有所反应。”
忽然不知怎么的,那微弱的光芒让米奇觉得眼皮直打架。
“不行!这个时候不可以睡啊!怎么……”他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困意再也抑制不住,“咕咚”地摔倒在地。
四周的空气静谧,没有一丝起风的迹象,家属们有些已经被毒气熏得晕去,剩下的也被恐惧包围,更显得一片无声无息,不远处战斗声似也止歇,魔法师长叹一声,看着地道的四壁,摇了摇头。
机策术师费加尔德,果然名不虚传,如此恶毒之计也能用的出来,你难道就不怕折损阳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