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恶兽·狴犴

　　“噼啪！”

　　一道惊雷炸响天际，仿佛在这黑夜天穹浓浓黑云上空有雷神骤然躁怒，吼声雷鸣，声环四野，震响天宇！

　　夜空阴霾，风雨飘飘。在一道道电光闪耀中，天地间被照得一闪一闪的，数不尽的雨丝在黑茫茫的夜空中翩然飘舞，在电光闪耀的那一刹那，得到了一许光明，随即又没入了那仿佛无处不在的黑暗之中。

　　在距玉皇城东南方近三十里处，是一片如浪涛一般连绵起伏的小土丘，这里傀奇的竟有一方盆地。此刻，在离盆地最近处一座最高的土丘之上，正站立着三个身影，似在举目眺望向西北方向天际黑暗深处。

　　黑夜下，在道道闪电光芒照耀中，隐约可以看出了那三个身影的轮廓。其中一个，站在中间，站位稍微靠前，体型看去却极为高大强壮，看是一个男子了，足足有一丈多之高，而体貌隐约看去却似乎与神族有些许的相似，相差无几？

　　而站在那高大男子身旁左右的两个身影身材看去则稍为高挑，但也只是高到他的下肋部，从远处看去倒真有几分像是一个大人和两个小少年儿一般。

　　“当年那一战，便是从这里开始的啊！”

　　一个男声，是三道身影中站在稍前的那名高大男子淡淡这么说了一句，但语气之中，却带着深深的愤恨和渴望，似乎还带有一丝感慨！

　　“放心吧，父皇。”是站在他身右边的那身影动了动，开口说出。听这个声音像是一名年轻女子，但语调冷丝丝的，隐约带着仇恨的杀意：“我们吃的苦头，一定要让他们加倍奉还！”

　　那高大男子沉吟一声，颔首道：“这笔帐迟早要算，今夜不过是先送个见面礼罢了。”说到这，他停顿了片刻，之后又听她低声沉吟一声，像是要做了出什么决定的样子。

　　随即，他身子微动了动，似不想再犹豫，微侧过了身看向自己身左的那另一个身影。同时，伸手递出一物，看那件事物的影形像是一支管状物体。

　　他递到了那身影面前，却没有说话。

　　“血魔笛！”却是那身影接过那支管状物，惊讶道：“魔王，这……”

　　魔王忽截道：“九尾兄，日后魔族就交予你掌管，阎姬和我那三个不肖子会协助于你，雪儿……”说到这，他顿了顿，声音也似小了些许，在黑暗之中隐约看到他微侧过头看了看那名年轻女子，压低了声音，却决然接着道：“日后就拜托九尾兄替我照顾雪儿了。”

　　九尾似沉默片刻，之后只见它微点了点头，语气平淡道：“魔王你不先回魔霓山么？”

　　魔王仰首看向了漆黑的夜空，目光之中似乎掠过发一丝精芒。随即，他收回了目光，抬起一只手，目光盯向了自己的手掌，沉默片刻之后，听他压沉得凶冷的声音，道：“我要去找一样事物，若得此物，神族便要和四大神兽一同从这片土地上消失……”

　　听他这般说着，站在身旁的那名年轻女子却不知为何，身子突然仿佛抖了一下，随后只她冷谈语气，道：“那女儿先行告退，父皇请多保重。”说罢，也不待他们有何言语，便转身向后方走了去，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她走之后才不过一会，黑暗之中，魔王似乎微低下了头颅。又过了片刻之后，在这片幽寂的山丘上，听到他带着一丝悲伤的叹息了一声。随即，见他微侧过了身面向了九尾，语气平缓了些，道：“雪儿就拜托九尾兄了。”

　　九尾轻沉吟一声，亦转过身面向了魔王：“小雪自然我会替你照顾好，只是……魔王你要找的……”

　　魔王忽伸手止住他的话头，截道：“九尾兄，你的心意我心领了，但现在也只有到此物才能诛杀神族四大神兽了……”说到这，夜空中突然当头劈下数闪电，惊雷轰隆，响彻天宇，照亮了魔王的一半身形脸貌。

　　但他却脸色丝毫未变，身形亦是不动半分，只在奄然之间，他两只眼睛缓缓地亮起了两点淡淡红色光芒，透出了丝丝冷冷死意，只听他压沉地声音，带着杀气的语调，道：“就算要付出再大的代价，我也一定要将神族斩尽杀绝，霜儿的仇……”说到这，便听到他两只紧紧握住的手，发骨骼擦声向，狠咬着牙根，从牙缝中重复吐出“霜儿的仇……”四个字，随即，便见他在这座孤寂的小土丘上，几似要蓦然仰天长吼了一般，但最终魔王只是压沉着声音，一顿一顿地道：“一——定——要——报！”

　　九尾看着眼前两只眼睛徐徐冒着灰黑气雾，闪烁着两点红色光芒的男子，沉默不语。

　　片刻之后，魔王两眼之中红光灰气渐渐散去了，语调又稍微恢复，道：“这也是惟一的办法了，就算要再花上十几二十年，我也要先找到此物，况且雪儿刚刚破封，她的法力还尚需时日恢复，杀神族狗贼还不急于一时！”

　　九尾沉吟片刻，但知晓魔王心意已决，也便不再多言，转头向方才那年轻女子走去的方向看了看，平静道：“既然如此，魔王只身事外，请多保重。”

　　魔王缄默点头示意。之后，九尾便也转身向后方那一片黑暗中走了去。

　　山丘之上，只独留下魔王岿然伫立在这电闪雷鸣、细雨绵绵的夜幕之下。

　　“噼啪！……”

　　在这雷雨交加的夜里，雷声轰隆，声环四野，电光闪耀，大地时不时被照耀得亮了几下才重又隐入黑暗之中。

　　然而，这夜色却仿佛似乎越发漆黑，风色越发凄厉，越刮越大，吹得冰冷的雨花在夜空之中纷扬乱飞，犹如妖魔鬼魅一般，狂舞呼嚎。

　　夜下，那名身着紫黑色长裙的孟婆在一片荒野之上快速地奔跑着，手里还抱着一袭绣有山河图纹的天蓝色襁褓，襁褓里头裹着的赫然是一名初生婴孩，只是不知为何，在她这般紧紧搂在胸间狂奔之下，却仍是没有听到那婴孩的哭啼声……

　　也不知孟婆这般跑了多远，跑的是哪个方向，只见这里四下只长着寥寥的几棵枯树，浑然是一片荒郊野外，一寥落，已经看不到了孟婆村所在。

　　这时，孟婆像是跑得累了，速度慢了下来。而看她神情带着几分慌乱之色，苍白的面上亦冷汗涔涔而下，一副匆惶不安的模样。

　　而在她甫一减慢速度的同时，忽地回头向后方看去，而这时所见到她的脸面上神情似更露出了几分惶恐，生怕有什么人跟在自己后面了似的。

　　但是，后方除了几棵枯黄老树以外，便什么也没有了，只是一片幽深寥寂的黑暗。

　　“啊呀！”

　　一声惊呼，出自孟婆之口，她像是一个不留神，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只觉脚下一轻，上身却是一重，不禁向前是摔出了一跤。同时，双手中婴儿也随着她身体摔蹎双臂贯性地上摆动作被连着襁褓一同向前抛飞了出去，落到一棵枯树下。

　　孟婆摔趴在地上，回头一看，只见到是一条拔地而出的半粗大树根，想来便是被这凸出地面的树根给绊倒的吧。

　　这时，孟婆身子蓦然一震，两眼圆睁，一副惊恐的模样。她却是突然听到从前方那一棵枯树下，那一袭天蓝色的襁褓之中，霍然传出来了一阵阵婴儿的哭啼声！

　　这婴儿哭啼声，在这荒寥寂寞的野外，听起来竟似乎带上了几分凄婉，传荡上了黑暗的夜空，在潇潇微雨之中，仿佛风声雨声缠绵交织了一般，发出了共鸣！

　　天地之间，荒野之上，在这一刻，仿佛一片肃杀之意。

　　风，更凉了。

　　雨，更冷了。

　　啼哭声似如寒冰一般，闻之刺人心骨，透着丝丝的冷意。

　　这哭鸣的声音，在这黑暗的夜幕之下，似乎也惊醒那沉睡多年的妖魔……

　　她，孟婆不知道何时，像是听到了那哭啼声之后，奄然之间，赫然已是如同野兽了一般。此刻，在她面容上已经看不到了这前的那番惶惑，只见她牙龈狠咬，怒目圆睁，睚眦欲裂，嘴里不断发出低沉的咆哮声，竟是露出了一副凶神恶煞之相，狰狞可怖。

　　夜空之中，忽地一声惊雷炸响。声响过后，才看到了一道闪电劈头而下，轰然撕破漆黑一片的夜空。

　　在这电光闪耀之下，可以看得到孟婆那一双修长却已然如同鸷爪了一般的手指头，尽都陷入草地里，狠狠地抓着地上草土，几乎捏成了一团，那双凶光闪闪的眼眸，死死地瞪着在她身前那棵枯树下的襁褓，瞳孔之中倒映着的是那一名兀自哭啼不止的初生男婴！

　　只是，不知为何，在她那双眼瞳深处，似乎还掠过了一丝惊恐之色，却一掠即逝。

　　随即，一声轻响，孟婆霍地爬身而起，依然死死地盯着树下婴孩。

　　她身形微微颤抖着站在原地，片刻之间，脚下便如负千钧重了般，缓缓地抬脚了一只脚。随即，像是终于要做出了什么决定的样子，迅速地向前跨出了一步！

　　但这一步，脚跟甫一落地，空中骤然雷鸣轰隆，电光闪动，风雨欻然狂肆，那名婴孩的哭啼声也在这时哭得越发凄厉起来！

　　是什么，让你双眼湿润，如此哭泣？

　　是，害怕吗？

　　是害怕黑暗？

　　还是害怕将要失去什么？

　　或许，是害怕那一股莫名是痛楚罢？

　　孟婆狠咬牙龈，此刻已如妖魔恶鬼一般展开双臂，五指成爪，龇牙咧嘴地发出一声嘶叫。

　　“吼嗥！”

　　不料，孟婆正欲开口叫出什么来，正欲扑身做什么来，但却声音甫一出喉咙，却突然听到从身后响亮震耳传来了一阵吼叫声，听那声音似乎异常凶饿，像是凶猛的怪兽的咆哮声。

　　孟婆身子奄然之间不由得震了一下，她沉重地喘着鼻息缓缓地转过身去一看，但看到的事物却又是让她的整个身子蓦然一震。

　　却是看到了一只双目散发出淡淡红光，体型近似于饿狼却要壮大数倍不止怪兽，而它的一张兽面比自己之前凶恶还要凶恶几倍不止云云。

　　赫然竟是之前与魔族魔兽一同袭击玉皇城的一头凶悍走兽，狴犴！

　　孟婆甫一看到这头怪兽狴犴，脸上的狰狞相顿时消弭，神色间阴晴变化不定，面上陡然之间又露出了一副惊讶错愕还带着几分恐惧的神色！

　　她两只微微发颤的眼眸，看着眼前这只眼冒红光的恶兽，兽面丑恶无比，獠牙外露，锋利之极，口角边上，垂涎欲滴，赫然一副虎视眈眈馋饿相，正直直地盯着她和她身后枯树之下那一袭天蓝襁褓之中的婴孩！

　　孟婆本如眼前这只怪兽狴犴凶恶一般的脸，此刻更多的是显露出了的惊恐之色，只听她低声自言自语骂了一句：“可恶，该死的魔兽……”说到后面，不知为何，已微微地发颤的声音中，听去似乎气调露出了几分异常的愤恨。

　　当下，孟婆死死盯着怪兽狴犴，也不知她如何想法，只见她向身后树下婴孩瞅了一眼，眼中寒芒一闪，回过头来之时，面色已然一片肃然，正视前方。她当即迅捷地伸出右手横在于胸前，掌心朝天，从掌心处登时冒出了一团黑气，却一闪即散。仅在这一眨眼之间，赫然在她手掌中出现了三张诡异的纸符，红、黄、白颜色不一，上面歪歪扭扭地画着一些土木形象图形的怪异咒符，同时还听到她口中急诵喃念着什么“咪咪吗吗”一类古怪的咒语。

　　不消片刻，还不待狴犴欲发起什么攻击，孟婆已然做出了下一个动作，只听她一声轻喝，手掌五指霍然张开，手掌迅速翻转，掌心正朝地。顿时，三张纸符便如同被一股无形之力吸嘬了一般，俱都缩到掌心处。便见孟婆猛地猛然击手打到了地面之上。

　　“轰隆！”地一声，从地面上发出了一声爆裂炸响。在声响处同时也冒出了一团团诡异的黑气，而狴犴只猛地朝那滚滚蒸腾的黑气吼出了一声咆哮，却没有扑上去，似是对孟婆这一异常的举动有所戒备。

　　荒野之上，夜风吹过，仰俯之间，便将这股黑气吹散了去。只是，黑气散去，却已经看不见了孟婆的踪影，她竟是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知去向！

　　凶饿的狴犴像是见到眼前快到嘴边儿的美食突然间又飞了去，恼怒之极地仰起兽头，发出一嘶怒然长吼。随后，它两只散发着淡淡光色光芒，透露着无比的凶残与贪婪，紧紧盯向了树下那名孤身一人的初生婴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