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初遇

　　无明天兵沉吟一声，面色松缓了些许，道：“既然你不怕受修炼到第六层而遭法力反噬之苦，那你只要修炼到第六层，不就可以当天兵了吗？”

　　张友人微低下了头，沉默了片刻，才呐呐地道：“是，是啊，可，可是。。。。。。”他这么说着，但还未待他说完，却被无明天兵的一个动作打断了。

　　只见无明天兵忽然缓缓地、慢慢地伸出了他的一只手掌，悄悄地放到了张友人面前来。

　　突然，他所伸出的那一只手，手碗一翻，掌心一转，面朝天穹，看到手掌似还因为紧绷得有些微微地发颤起来。但见无明天兵面上神色，却奄然之间，骤然带上了十足的严肃，当即朗声道：“有。路。。买。。撖！”

　　张友人一呆，听不懂无明天兵说的是什么地方的话？

　　只见无明天兵面上肃然的神色忽然变作一笑，解释道：“啊，不好意思，这是我前夜梦中遇到了一位黄白发怪人，他对我说了这么一句，是‘你看看我的手’的意思，他好像还说自己是上什么地方的帝王，呵呵呵呵……。”

　　张友人似懂非懂地点了一下头，应了一声。随即，看向了无明天兵伸出的那只空空如也的手掌。

　　可是，看了半晌，也看不出有什么东西来？

　　抬眼看向了无明天兵，笑道：“无鸣哥哥，什么也没有啊。”

　　无明天兵闻言脸色顿然一变，笑脸又变得凝重了起来，而两只眼睛突然之间几如迸发出了闪耀无比的异样光芒了一般。

　　蓦地，只见他脑袋一抖，却是低头看向了自己的手掌，嘴里像是自言自语却又正色地道：“友人，让我来告诉你！我看到的是，是命运！命运！是我的这只手！是命运之手！也是我的手。。。。。”说到这，顿了顿。

　　忽地，又是见他猛猛然地握紧住了那只‘命运之手’，缓缓抬眼看向了张友人，接着道：“友人……你要记住了，做神！是不能听天由命的，更不可乐天知命而生，自己的命运！必须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哪怕前方危险重重，八路陷阱，十面埋伏，也一样不可以退缩，也一定要勇往直前，要勇敢面对，坚忍不拔，你，知道了吗？”

　　张友人也不知是听懂没懂，兀自怔了半晌，才讷讷道：“哦，可，可是我现在连一个五行印都没能，没能打通呐。。。。。”

　　无明天兵想都没想地接口道：“没～关～系滴，只要你日后勤加努力修炼，就一定～——”忽地，他这一句话那一个“定”字才刚刚说出口，却把这个“定”字的字音语调拉得老长老长的，先从高到低，再从低到高，又蓦然窒住了。

　　脸形也疆住了一般，愣住了！

　　张友人他是自从六岁那年就进入五行天苑修行小神一级行者，但他确是足足修炼了五行仙术基础法门两年时间，却连一个五行印没能打通，足足比他人多出了近八倍的时间。这让他在修炼上颇感困惑，虽然在小神天苑中传闻他天生力大无穷，遂百人之中有一人认为他体质极佳，百年难得一见。但因为他修炼两年都没能打通一系五行印，那九十九人就一致认为他悟性极低，千年难得一见！毕竟行天之道修炼五行仙术，欲修得天仙，更讲究的自然是悟性了，即使是身体弱不禁风，但只要悟性够高，一样可以呼风唤雨，穿天入地。

　　天才悟道，胜过百年修行，也正是这个道理了。

　　不过，话虽如此，体质与修炼五行仙术并无太大关系，但是若体质极佳，根骨强健，那也并非什么坏事的。

　　当下，无明天兵像是想起了什么？只见他两眼目光呆滞，张大了的嘴巴，整个身体上下都仿佛停止了生命运动一般。

　　少顷，在他嘴唇下意识地翕动了之际，霍地失声惊呼出了“啊”地一声。便霍然爬身而起，以手击额，一脸难以置信地奇呼叫道：“不是吧！我的天啊！”然后，伸手指着张友人“你，你你你，我一年半前就看见你常来这里了，你怎不早——” 窒了一下，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无明天兵却是忽然间发觉自己此时此刻的言语举止似乎会有损形象，当即见他面色奄然一肃，干咳嗽了两声，也不看张友人是何表情，自顾正色地道：“唵唵，友人啊，说句实在话呢，你也不要大过丧气了，俗话说学海无涯，勤能补拙，只要你刻苦修炼，终有一天，你的梦想一定会实现地。”说完，“呵呵”笑了一阵，又看向了张友人。

　　片刻，但见张友人似乎没什么反应的样子，但无明天兵此刻是心中已然懊悔不已，心下亦不禁对自己暗骂道：哎，真不该多管闲事啊，怎地竟碰到了个騃小子！？更在他在这一看之下却是觉得越看越是騃啊，自顾沉吟了一声，肃然道：“呃，友人啊，我还有公事要办，这里太过危险了，你也便回去吧。”

　　说罢，也不见他如何做势，脚下忽然冒起一团云雾，载着他飘飘然地飞上了高高的城墙上，不一会便看不到了身影。

　　张友人这厢，兀自愣在原地，看着无明天兵对自己说了几句教导之类的话后，便使出他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腾云驾雾」之术，赫然是飞上了高逾十多丈的土黄色城墙之上。

　　那时，他的眼神之中崭然由呆滞变作了歆慕，还有一股犹如烈火一般的修炼欲望，带着无比热衷的追求与渴望，涌上了心头！

　　隐隐之中，张友人仿佛还微微感觉得他的全身上下似乎生出了一种莫的热量气息，在血脉中，缓缓流动……

　　但只在这一片刻之间，张友人全然精神焕发，凛然伫立，心中更是暗下决心，日后必定要加倍再加倍地努力修炼，一定要得到更强的力量，修得五行大法！

　　在经心下顷这么一想，他的身子又猛然一耸，绷紧住了全身的筋骨肤肉，凛然之中似透出了一丝傲然之气！

　　眼下在那一片草地之上，从这个八岁孩童身上竟也看得到散发出了一种毫无畏惧非凡的气质！

　　或许，是以生具来的，还带着一丝单纯的稚气罢！

　　“啤啪啤啪！”

　　这时，小雷不知从哪里蹿了回来，嘴里还刁着一支赤如烈焰的鲜花。张友人闻声回过了神来，转身走了过去，看了看小雷嘴里刁的那朵红色鲜花一眼，随意地伸手一把爪了过来，放到了眼前，定定一看。

　　野风悄然轻轻地吹过，这朵红艳的鲜花映在他的童眸之中，竟也犹如两团狂野燃烧的火焰一般，摇拽飘动！

　　张友人不知为何，只觉从方才到现在浑身隐隐有一种像是发热的感觉？但一时之间，他却也没多在意，随手便把手中红花向后一抛，叫上小雷一声，便向城门走了去。

　　“啤啪啤啪！”

　　小雷叫了两声，却是没有跟上来，只见它正四肢坐在草地上，一动不动。

　　张友人一疑，回头看去，道：“怎么了，小雷？”

　　小雷只把一只放在地上的前爪抬了起来，看似质嫩的兽爪中却不知何时居然还抓着一棵奇怪小草。张友人走回两步，蹲下身子接过小草，放到鼻端闻了一下。

　　登时，有一股好不凉爽的感觉流遍了全身，全身心神一阵清爽不已，脑神亦清醒了许多。

　　张友人面上展露出了笑容，把小草收到了怀里，笑道：“小雷，谢谢你了。”说着，便又转身欲走去。

　　但是，又听到了小雷“啤啪啤啪”地叫了几声，却是一屁股坐在地上，还扭头看过了一边，看着有些发怒，一副就是不想走的样子。

　　张友人眉头一扬，不明其意。但转眼细想之下，像是想到了什么，只听到张友人自顾“呵呵”地笑了两声，随即展开双臂。而小雷见状不禁欢悦地叫出了两声，一跃到了他的怀里。

　　随后，只见张友人一手抱着小雷转身向城内走去，一手从腰间的小包里拿出一瓶黑色小罐子，放到嘴边用牙齿咬住小罐口子上裹着木塞子的红布，用力一拉。“呯”地一声，便把木塞子拽了出来。

　　登时，一股浓郁馨香，四溢飘散，还带着一股烈酒的气味，正是一小罐酒。

　　这种酒叫黍酒，产于南郊，是修炼火系仙术神人最为喜爱了，用谷物与奇异瓜果混合放置于小橡木桶中发酵养酿而成，其味清澈而馥郁，口感浓烈而又细致，令神喜爱不已。

　　“啤啪啤啪！”

　　小雷跃雀一叫，张友人笑着把洒罐递给了它。而小雷只用两前肢夹着瓶罐，一小口一小口地饮咽了下去，看那饮酒姿势，竟也如一个儒雅地酒徒一般品起这纯正的美酒来。还不时“啤啪啤啪”地叫了那么几声，显然是对这美味可口的黍酒满意之极。

　　张友人这般抱着小雷进到了城内，来时只想着到城门外看有没有怪兽来袭，却没在留意到城内今日却是比往常热闹了许多，四方不时传来了喧杂叫卖声。

　　走了好一段路，张友人忽见到前方不远处不知何时排起着一列长队来，看去似乎都是众小神。突地，张友人“咦”地一声，像是发现了什么，便大步跑向了那条长队人群。

　　“二哥！”

　　张友人大叫一声，此时已经跑到了长队人群中一名男子身旁。那男子看去二十多岁，精干容貌，此刻站在长队列中正探着头向队伍前方看去，正是张友人的二哥哥张杰了。

　　张杰闻声回头一看，见是张友人，高兴的道：“友人，你怎么来这里了。”

　　张友人见到二哥，笑颜逐开，素日里与几位兄长中，二哥张杰性子最活泼，能说会笑，时常与他谈天论地，与他也是最为亲近，当下不答反笑问道：“二哥，你在这里干嘛？”

　　张杰“呵呵”笑了笑，道：“我在这——”只听他话才说三个字，便停住了。忽地探头在空中鼻子深深地嗅了几下，讶道：“友人，你喝酒了？”

　　张友人笑着把双手往前一伸，手中抱着是一只睡得正酣脸蛋红艳艳的月白小兽，却是小雷喝醉了。

　　张杰一看，愣了一下，忽而哈哈大笑，道：“啊，这段忙着修炼，一些时日都没见到小雷了，我倒是差点忘了小雷嗜酒，却酒量不佳，嘿嘿，倒还真有点挻像它的主人啊！”

　　张友人没在意他的话，吐了吐舌头，问道：“二哥，今天这里怎么这么多人啊？”

　　张杰一笑，敲了一下张友人的小脑袋瓜，欣然道：“我在这里排队啊，这几天就是徵兵日了，我是来应征的，不过昨天我已经通过报上了名，今天只是来报到的。”

　　“啊？”张友人带着几分疑惑地讶道：“二哥，你要当天兵了！？”

　　张杰呵呵一笑，挺起了胸膛，带着几分严肃道：“是啊，如果我真当上了天兵，我想那一定是很威风吧！呵呵呵呵……”说着，面上已是现出乐滋滋的笑容，一副怏怏自足的模样。想来心里也是充满了对当上天兵无限美好的憧憬罢！

　　只是，张友人心中却忽然想起了方才在城门外那无明天兵对他所说的话。如此一来，二哥岂不是已经修炼到了五行仙术第六层的普通天兵级别，那二哥岂不是要受法力反噬之苦了。

　　张友人心下不禁这般想着，兀自愣了片刻，才道：“二哥，那爹同意你当天兵了吗？”

　　张杰想了想，收敛面上的笑容，蹲下身子，一手搭在他了肩膀上，正色道：“友人啊，就算父亲不同意，我也要是当天兵的，因为只有这样，我的人生才会更加精彩。日后挺多是多受点苦头，减少些寿命罢了，不足为惧的。”

　　张友人看着眼前这姿势、这情景、和这个表情不觉之中竟觉得与无明天兵有几分相似的感觉，一时他自己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张杰长出了一口长气，神色凛然之中却语气平缓地道：“身为神人一族，战斗！便是我们的宿命，我可不想在有危险的时候让别人保护我，而自己却总是懦弱地拖后腿，让人忧顾担心。…友人，你明白么。”

　　张友人身子突然仿佛震了震，似是什么话如刺一般扎进了他内心深处，脸色似乎也白了一下。自从他知道自己出生之时遭到的怪异失踪事件之后，这件受人保护、受人担心的事似乎在他的内心深处留下了一道抹不去的阴影……

　　“呵呵，其实我也只打算修炼到第六层能当上天兵，就不再往下修炼了，呵呵——”顿了顿，却是忽然发现张友人脸色似乎有些古怪的样子，但正想说什么，突然听到从长队前头传来了一个叫声。

　　“张杰！”

　　他转头看去，见到是一名天兵，看来是让他去报到的。当下便没多在意，远远应了一声，向张友人说了两句，就起身慢跑下了过去。

　　张友人却兀自怔在原地，过了许久，才迈着徐徐的步伐走到了街道上。

　　但是，他此刻神情恍惚，也没辩别方向，微低着头，目光看向了地面上，神情黯然之中带着几分迷茫地在街道上行走。

　　在脑海之中，尽皆是张杰对他所说的那一句话。

　　“身为神人一族，战斗！便是我们的宿命，我可不想在有危险的时候让别人保护我，而自己却总是懦弱地拖后腿，让人忧顾担心。…友人，你明白么。”

　　这一句话仿佛刺扎到内心处的一句话，在他脑海之中不断地回荡着。

　　我生来便要别人保护，现在，我不会仙术，没有力量，一样要受他人保护，那将来呢？……张友人心中自己问着自己，对四周吵嚷的喧哗声听若不闻，他陷入了一片沉思之中。

　　良久，他低头深深地看着抱在怀里酣睡的小雷，不觉之中已经将它抱得更紧了些。小雷不知是若有所感还是在醉梦之中，打出了一个酒嗝，低低地叫了一声。

　　“哎呀！”

　　一声惊呼，却是出自张友人所之口。像是撞到了什么，身子不由得向后震出了两步，才停住身形。抬眼一看，怔了一下，竟是在街道上撞到了一位看去身材不高，面容清臞，须发皆白的高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