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曾是我们的家
那是一个并不遥远的梦。当迎接的马队和招展的红旗收起来时,生活便向大家敞开了艰辛的大门。在1968年5月一个明丽的上午,我们呼和浩特的5名男知青和5名女知青来到锡林郭勒盟西乌旗吉林郭勒公社牧业二队,分配在几顶蒙古包里。牧人散去,太阳西斜,望着荒芜的草甸,灰黯的远山,我们的女知青落泪了。她们才十六七岁。
学骑马是第一关。最勇敢的当数斯日古楞姑娘,多烈的马她也敢骑,摔下来再上去,骑术很快赶上了牧民青年。
为了与牧民打成一片,她们起早贪黑,找最苦最累的活儿干,主动帮助困难户放牧、剪羊毛、洗羊、灌药,还坚持第一年干活儿不要工分。就这样,她们熬过了最初的陌生、孤独,也像牧人那样,在蓝天白云下驰骋、歌唱了。
这年8月的一天,我们正在深山里打秋草,有个牧民骑马赶来,告诉我,说我妹妹从呼和浩特来了。我策马赶到公社,原来是我的妹妹王幼兰和她的好友郑奠军,她俩才是初一的学生。这样,知青点又多了两个女知青。
在恶劣的环境中,她们的脸渐渐变黑了,皮肤粗糙了,性格也豪爽了。一次她们回家探亲,在火车上,一个男人竟惊叫起来:“你们从哪里来?身上怎么有股酸气?”……
记得1970年的一天,公社通知我们,又分来个女知青,是北京的。我们都聚到队部迎接她。她名字叫周秉建,梳着辫子,脸上挂着稚气,一身绿军装十分精神。后来才如道,她是周总理的侄女。
周秉建也是1968年的老知青,以后参了军,周总理知道后,希望她离开部队,重返草原。小周正直、朴实、善良、倔强,她十分厌恶对她有特殊照顾,乐意和别的知青一样去劳动、学习。有一年冬天,队里开完会,她担心羊群没人照料,独自深夜往回赶,十几里风雪路,把脖子冻成重伤。
再往后,我们队又来了北京女知青徐春荣,呼和浩特女知青巴东胜、涛迅,锡林郭勒盟女知青刘桂梅、韩瑞芝、斯琴、乌云其木格等。北京知青小徐曾作为知青代表上过天安门,见过毛主席。
象那个时代千千万万的青年一样,我们队的女知青也充溢着狂热的激情和忘我牺牲精神。为了保护集体的羊群,她们追赶过饿狼。为了扑灭荒火,她们烧焦过头发和眉毛 .为了抢救蒙古族孕妇,她们献出过鲜血。为了改变牧区面貌,她们除了干牧业活儿,还驾驭着野性十足的生个子牛,垦出荒地;在一镐一个白点的隆冬的草原,挖出大井,开辟出小菜园和农场,使草原也长出了鲜嫩的黄瓜、茄子、豆角,收获了小麦、莜麦、荞麦。牧民们开玩笑,把女知青郑奠军、新生称作“老园头”。
当然,菜园和农场的劳动是十分繁重的。打场时已是滴水成冰的季节,凌晨三四点就要起来,晚上10点多才休息,每天都是小米饭、清茶、咸菜。
一次,在菜园干活儿的敖登高娃饥饿中吃了一根胡萝卜,引发了阑尾炎。一天后,在200里外的盟医院剖腹检查时,病灶已化了脓。出院后,她马上返回大队参加劳动。
还有一次,中央安置办公室来了一位干部,当他看到知青住在农场的粮仓里,用羊笆挡着进出口,一句话没说,扭头就走,而我们的知青却哈哈大笑起来……那时候,大家崇尚这种不怕苦的精神。后来,敖登高娃、茹拉玛当了“马背教师”;王列群、王幼兰、乌云其木格当了“赤脚医生”,她们和大家一起泥泥水水、脱坯打墙盖起一排“干打垒”中心校舍和合作医疗室,我们队的教育、卫生事业轰轰烈烈地搞起来,并成为全旗、全盟的先进单位。
每当闲暇,她们便一丝不苟地学习蒙文、蒙语,几乎人人能说一□好蒙话,老额吉(阿妈)都叫她们是“我们的好女儿”。她们给每个“女儿”都起了蒙文名字,几天不见谁就要念叨、落泪……
我们队女知青也有她们的痛苦和烦恼。她们中有些是“走资派”、“黑帮”、“臭老九”子女,因而不能入党入团,不能当基干民兵,每次外宾来参观还要受到限制等等。她们曾在漫漫长夜为自己爱情的归宿而不眠,她们也曾象男知青那样借酒浇愁,抱头痛哭。然而,即使这洋,她们也还是想着别人,
她们为困境中的男知青深情地唱过:“抬头望见北斗星……”同样孤独的外队知青,来到她们的蒙古包、菜园子、农场时,她们总热情地款待。她们互相鼓励,互相安慰,互相推让着招工、招生、招干的指标。她们还私下商议:“男知青岁数大,让他们先走。”硬是把难得的机遇一次次让出……
后来,她们相继离开了大队,留下了那难忘的青春和汗水,带走了草原的辽阔旷达和不屈不挠。30多年过去了,现在她们有的在北京工作,有的在呼和浩特市或锡林郭勒盟工作,有的已经退休。如今,仍在大专院校当教授、副教授的王列群、斯日古楞还奋战在教学一线,而在北京工作的周秉建则担任了新一届全国政协委员。她们都开始发福了,有的头上出现了白发,有的牙齿开始脱落,然而,她们也正在跨上人生、事业和家庭生活的新台阶。
的确,我们队的女知青都是好样的,至今草原上的牧民还深深怀念着她们。而我们散居四海的男知青过去佩服她们,今天也仍然佩服着她们……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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