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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吴郑王

作者: 松树 完成状态:已完结

第一章

  吴科长今年有两大喜。

  一是他由副科长升了正科长;二是他搭上了福利分房的末班车,分得了一套一百余平米的房子。原来的正科长带着小情人去海南参观学习出车祸成了植物人,他这个已经做了三年的第一副职就自然地扶了正;刚转了正的他,正好赶上了市政府在开发区的宿舍区的竣工启用,因为是正科级,他就又有了分房的资格档次。

  天作之美,天作之美啊!呵呵,哈哈哈!

  近来在办公室里,每当就他一个人的时候,他坐在原来的正科长的位置上,想着他惬意的房子,常常就不自觉地笑出声来。房子、房子,嗯!尤其是他的房子,妙意不可言传哪!

  市政府五六十年代建了一个宿舍区,八十年代建了一个宿舍区,九十年代末又建了一个宿舍区,这后者虽有个响亮的名子——“世纪阳光”,但人们却习惯地称之为“市府三宿舍”。市府三宿舍用了传统与现代、中华与西洋建筑的技巧、风格,环境幽雅道路宽阔,各种生活设施齐备,体现了本市改革开放二十年经济建设的辉煌成果,是新城区的亮点所在。能住在这里,不仅是地位身份的标志,更是新一代领导开拓进取奋发有为的象征。

  平日里吴科长和人攀谈,每每有人问起住址,他总是扬眉自豪作答:市府三宿舍!有时谈话的内容是工作、国际形势、球赛等,吴科长也总是要往“生活”这方面引导,遇上特别木讷固执的人,吴科长就在临别时说:有空到我家玩儿,市府三宿舍。

  市府三宿舍是一个广义的说法,其实内部又被分隔成了十来个小的区域,划分的标准是住楼人的行政级别和各局、委、办、不同的小单位。隔离用的是低矮的花棂墙,不仔细看会认为这整个大的范围是旷达无碍的,但走近了才知道,往往需要绕一个大圈子才能到相邻的一个楼上去。当然花棂墙的边角大都设有一个和花棂墙风格一致的小铁门,但这个门一般是上锁的,有的几年甚至更长时间都不开一次,要么锈迹斑斑要么找不到钥匙,偶尔遇重大事件也是砸锁才能打开,几乎是形同虚设。花棂墙虽不高但钢铁的小箭头象齐刷刷的护卫兵,何况这里的“居民”往来无白丁,大白天的,即使是夜晚谁又能翻越攀爬呢!因此在这个庞大的住宅区里,人们生活得和谐统一却又有相对独立的活动空间。

  吴科长住的是科局级的多层公寓楼,相邻的是市长们的二层或三层的别墅式洋房。当初分房时,吴科长可以在一层或六层选择一套,本来他是倾向于母亲的意见:要一楼。等到可以亲临察看选房时,他却当即决定要了六层的那一套,尽管他寡居多年的母亲很是失望。吴科长选择六楼自然有他充分的理由,就是六层的这一套最靠近市长们的楼群,可他这个理由只能笼统地说一句:视野好。当然这里吴科长说的“视野”和一般人理解的视野有更丰富的内涵,只是不能和他的母亲解释和所有熟识的人大张旗鼓地说。

  上房半年多来,每当茶余饭后、睡前起早,他就站到阳台上,躲在布帘的后面,举着望远镜使劲地往市长楼上扫描,常常腿麻胳膊酸,他却兴致依旧乐此不疲。早晨中午晚上,渐渐地已习惯成他每天的功课,就象一日三餐,缺少一次眼就“饿”得慌。几个月来他已有了不少收获,市长家的作息时间,市长家的常住人口,市长夫妻的情感变化,市长家谁又来访了,来访者带礼物了吗,等等。每天吴科长都有记录,就象商家的流水帐,没周整理一次,每月总结一次,统计出数字,研究出规律,然后装订成册存档备查。特别是最近吴科长买了电脑,实现了微机管理,科学、方便、快捷。对这些观察、研究,吴科长觉得有很大的现实意义,能更多的了解市长的习惯、性格,市长家的关系网,进而利用这些信息为自己服务,就象高科技产品的开发离不开一些基本学科的基础性研究一样。同时从长远看,他觉得可以修身养性,向市长学习,学习他的做派,学习他的为人,学习他的工作,学习他的生活,学习他的点点滴滴。

  这天上午,他有点感冒,就打电话到办公室告诉科员说今天不过去了,有要事给他打电话。他吃了片药就半躺在沙发上看电视。调了几个频道,停在模特大奖赛颁奖典礼上,看着想着,想着看着,他猛然间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市长家的现在这个时刻是个什么样子呢?他扑愣一下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就来到阳台上,拿起望远镜拨开窗帘,对准目标调整焦距,观察、搜索、观察……

  噢——啊!市长今天竟然也没有去上班,而且市长家今天来新人了,而且还是一个年轻女子。披肩长发瀑布似的,身材轮廓模特一样。只见市长从另一个门里走出来,一只手端一只杯子,杯子里还冒着热气,肯定是刚煮的咖啡,说不定里面还加了营养药。沙发上的女子站起来接过一杯,啜了一小口,然后两人就坐下去了,一会儿又肩靠肩的象是在密谋什么。市长家的薄纱窗帘大大的影响了吴科长观察的清晰度,他瞪大眼睛挺高脖子仍不能看清下面的故事,只能呆呆的傻想,因感冒流得很长的鼻涕也忘了搽。

  这时他媳妇捧了一杯热气腾腾的龙井茶送过来。正在干着急的吴科长看着眼前的这个肥胖的女人,不到三十岁就一走路浑身的肉哆嗦,顿生厌恶。喝茶喝茶,你泡的茶都漂着一层子油腻!你看人家市长家的女人,你看你!他真想一巴掌打掉茶杯,一脚飞起把她从窗子里踢出去。不过,想归想,他毕竟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他不能打掉那茶杯,也不可能将他的女人踢出窗子去,何况她一见他脸色不对,就放下茶杯逃也似的离开了。

  吴科长当年大学毕业,在社会上飘泊了一两年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他的老娘突然想起一个人,就是他的现在的老婆的爹,尊称应叫岳父。上世纪六十年代末,他老婆的爹下乡住队曾在他家里吃过饭、住过宿,离开时还送他了五十个鸡蛋、一斤香油。如今二十多年过去了,他老娘领着他前后打听,上下询问,总算找到了已做了局长的“岳父”。局里正缺人,特别是“岳父”见他机警聪明、一表人材。于是他顺利地就进了机关上了班,而且不到一年他就成了“岳父”的乘龙快婿,然后又不到一年他就当上了副科长,他意气风发,他昂首阔步。可惜的是、遗憾的是,他的泰山大人高血压、脑血栓、半身不遂、全身瘫痪,不到一年,就呜呼归天,从此他失去了进取的靠山。他知道没有了岳父,现在的他在官场上也就成了断线的风筝,不仅升不高飞不远而且很快就会栽落沉地,他必须另辟溪径,寻找突破,再攀高枝。

  怎么个攀法呢?他出身寒门,根本没什么老藤旧脉可以利用。两年来,他一直在苦苦思索这个人生的战略问题。幸运的是老天有眼,他不仅当了正科长还分得了好位置的房子。他放下望远镜,离开阳台,习惯地来到电脑桌前坐下。他按下开关,稍停再按动鼠标打开文档,一页、两页、三页……,近一年来的观察记录、统计分析历历在目……

  名言说:天才就是百分之九十八的汗水加百分之二的灵感。吴科长也是这样,他近一年的观察研究,加上他曾经的婚姻、仕途所给他的启发,他觉得还是应该从“和亲”这方面切入,并运用目前的这些研究成果制订规划、设计方案。

  当然他不可能离婚,去找市长的闺女,尽管市长确有一个当婚的女儿。吴科长知道,自己的老婆决不会同意离婚,在美国留学的市长的女儿也绝不会嫁给他,而且一闹离婚还会使他名誉扫地,他就会彻底失去在官场晋身的机会。市长的女儿对他来说是天鹅肉,市长的媳妇他知道自己也偎不着边。怎么办?他眉头紧皱冥思苦想,他要想出一个万全之策,他要想出一个柳暗花明的桃源大道。

  山不转水转,船不走水走。

  突然,吴科长抬手往脑门一拍,他茅塞顿开,哎!我怎么就这么死脑筋呢?他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市长不是还有一个鳏居的爹吗!一天从早到晚,要么在阳台上孤孤寂寂地呆坐着,要么在花园的太阳地里形影相吊地傻站着。市长有爹,咱有娘啊!市长的爹和咱的娘成了事,市长不就成了俺哥了吗!呵呵!俺哥是市长,那俺当个局长还不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了吗!嘿嘿,嘿嘿……

  爱迪生发明电灯照亮了黑暗的世界,吴科长这个伟大的灵感照亮了他仕途的灰暗。他仿佛又获得了一次生命,他腾地站起来,兴奋得满脸涨红,激动得在房间里直转圈子。他决定,要立即实施这个计划。

  计划的第一步是做母亲的工作。

  吴科长来到母亲的房间,母亲正坐在床沿缝补自己的烂袜子。吴科长在斜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斟酌词句片刻,不知应从何说起。

  “孩,有事啊!”

  “嗯!”他仍旧没找着导语,母亲抬起头,慈祥地看着他的脸。半晌,他才说;

  “娘,这些年你为儿子受苦了!”

  “说啥哩,傻孩子!娘愿意这样,娘看着你长大成人,又成了公家的干部,娘知足着哩!”

  “娘,你看现在咱家里条件都好了,做儿子的也不知该怎么孝顺您才好?”

  “嘿!咋孝顺?好甚待你媳妇,早点给我生个白胖孙子!”母亲微笑着,调侃而劝勉。

  “娘,儿子是想,是想——,您看,我是说,当儿子的工作忙,不能天天在家陪伴您,这些年,您也够孤单的了。再说现在时代也变了,老年人再婚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我想,我是想——

  “你想什么?”母亲惊异地看着他。

  “我想,我想给您介绍个伴儿。”

  吴科长是在上小学时,父亲因无钱延误医治而病殁的,到如今已二十二年了。这些年,母亲独守寂寞,含辛茹苦,把青春的生命都融进了儿子的一步步长高长大的岁月里,儿子就是她生命的一切,她可以为儿子舍弃生命,舍弃一切。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做儿子的竟会给她提出这样的话题,她顿感晴天霹雳!呆住了。

  吴科长望着母亲的脸由黄而红,又由红而白,不敢再说下去,“娘,你要是不愿意,做儿子的也不强求您,儿子这样想也是为您好!”

  好一会,娘缓过气来,悲凉地说:“娘二十多年都过来了,娘都老了,你是不是嫌弃娘了,娘对得起你死去的爹啊!啊!”母亲的眼神气怒而哀怨,禁不住老泪纵横,转身伏在被子上抽咽起来,象受了冤屈的孩子。

  吴科长慌了,“娘,娘!您……我,我……

  中午,娘躺在床上没吃饭。

  晚上,娘仍躺在床上没起来。

  第二天早上,吴科长端了牛奶送过去,娘仍躺在床上不理他。

  吴科长担心了,和言悦色地与媳妇想办法。

  媳妇进厨房,往那个搪瓷碗里啪啪磕了两个鸡蛋,又多多地淋了香油,拿筷子唰唰地搅碎了,用滚开的水冲了满满一碗,热腾腾地就端进了母亲的房间,……不一会媳妇端着空碗出来了,说:娘说你不用担心娘没事娘一会就起来娘叫你上班去别误了公家的事!吴科长皱下眉,想了想,向媳妇交代了几句,才犹犹豫豫地下楼去了。

  因为昨天一天没上班,整个上午吴科长都在处理一些应急的公文,不过效率很低,他脑子里老是想着母亲的事,他在想如何来做母亲的思想工作,母亲的问题主要是思想观念问题,可沉淀了几十年的观念岂是一两句话就能解决的,可他要描绘自己的宏伟蓝图又非得用母亲这瓶蓝颜料。年轻的吴科长一筹莫展,犯了难,一直到下班他也没能想出个道道来,脸阴得象天空的云。

  他想找个人拉拉这些事,他觉得也应该找个人说说,熟人朋友的,说不定就有个什么良策妙计。找谁呢?局长肯定不行,弄不好局长会训斥他笑话他,再说他在局长面前总有一种压抑感,科员也不行,科员是他的下属,怎么能向他们讨主意哪!年轻的科长也不行,这种事应该找年长一些的、稳重忠厚一些的。于是,他想到了老周科长,老周和自己死去的岳父曾一度关系不错,对!就去找老周。吴科长掏出手机往家里打了电话,说中午有应酬不回家吃了,然后掉转自行车就直奔周科长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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