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进家门那一刻所见的景象,成了金枢权一生的噩梦。房屋中一片狼藉,遍地是被烧毁的家具残留,未熄灭的火焰处处可见;地面上一摊摊红得发黑的东西,是已经凝固了的血液;焦糊的味道充斥着整个宅院。走进后院,金枢权几乎惊呆了:地面上横七竖八的满是尸体,虽然被白布掩盖上了,但仍能从未曾遮住的一角里看到已经烧焦的尸身。衙役们正忙着搬运尸体,县令看到他们立即走了过来:“你们是?”
“我是这家的人……县令大人,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金枢权强忍住内心的悲痛说道。
“唉,不知道是遭到了什么仇家还是来了劫匪,一夜之间全家老小被屠杀殆尽,然后又被一把大火烧了精光,真是惨不忍睹啊。”县令边说边摇着头,仿佛想要用这种方式挥去脑中那触目惊心的一幕。
“怎么会是这样……怎么会是这样!”金枢权终于忍不住痛哭起来,小紫早已经是泣不成声。
“唉,节哀,节哀……”县令无力的安慰着他们。
而后,金枢权向县令询问着整个惨案的经过,然而县令却一无所知,只知道那一天金府大门紧闭,一整天无人进出,到了晚上突然起了大火,等到人们去救火的时候,才发现了满宅的尸体……至于凶手究竟是何人,没人知道……
几日后,金枢权将全家遇害的老小葬入了祖坟,然后便日夜守在坟前,直到满七七。守灵的最后一天,他对着累累的坟茔发了一个毒誓:“金氏列祖列宗在上,我金枢权在此发誓,今生今世定要手刃灭我家门之人,以告慰你们的在天之灵!家仇不报,誓不娶妻!”
一直守在旁边的小紫听到最后一句话,心中顿时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悲痛欲绝的金枢权开始了从商的生活,他想要靠自己的双手,重新建立金家。小紫一直伴着他,生活繁忙而劳累,却让她感到了幸福,因为,现在自己是他身边唯一可以相依的人。
转眼间十年过去了,当年的少爷成了而今的老爷,金枢权成了首屈一指的富豪。当然,他没有忘记复仇,然而多年打拼来的门路并没有让他得到一丝有关仇人的消息。为了做更大的生意,也为了打探更多的消息,金枢权决定迁往京城长安。
初到长安的人,都会被这种京城的繁华所震撼。小紫跟在身后,不禁赞叹。金枢权已托朋友寻了个住处,他打发小紫回去打点一下,自己先在繁华的京城游历一番。
小紫踏进“新家”,心中有一种难以表达的感受。几个下人早已在府内等候,小紫吩咐他们整理好房间,自己又去亲自收拾了金枢权的行李衣物。忙完一切,她坐下来打量着这个地方,从今天开始,他们就要过全新的生活了。
几日后的一天傍晚,小紫同往常一样备好了饭菜等金枢权回来,可是,等了又等,他却始终不见踪影。难道是迷路了?不能啊……遇到坏人了?天子脚下谁敢打劫……究竟怎么了……小紫从一开始的忧虑变成了焦急,她在房间里不停的踱来踱去。
“老爷回来拉。”听见下人说道,小紫忙冲到门口。
“发生什么了,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没什么……”金枢权有些闪烁其辞。
饭桌上,金枢权有些魂不守舍,同他说话,也是有一搭没一搭。小紫心中疑惑不已,夜里回房在榻上翻来覆去,却怎么也想不清楚。
然而第二天,一切又恢复了正常。生意也渐渐红火起来,小紫里外的忙活着,原来的疑虑似乎已经抛到了九霄云外。
又过了一些时日,小紫发现了金枢权有些不对劲。
他经常晚出早归,衣物上,仿佛总有一种隐隐约约的香味,那是女儿家的薰香,可是家中却并不点这种香。做生意,又怎么会……小紫隐隐感觉到了不安。一日,她偷偷尾随金枢权出门,没想到他竟进了留香阁——那是京城最大的青楼。回家的路上,小紫心中涌起一股又一股的怒火,然而,她只得一遍又一遍的告诫自己:我只是下人,不是夫人。
第二天,她依旧如往常一样对金枢权笑脸相迎,送他出门做生意。然后,她找到了常常在留香阁门口乞讨的乞丐,给了一些银两,叫他多打探一些金枢权的消息。没过几日,小紫得知,金枢权每次都只是叫一个叫做“罂粟”的姑娘。
如若只是一般的寻欢作乐,她倒也不会太在意。可是这每次都叫一个姑娘……小紫不安了起来,十年来,她早已将自己看做是他的女人,她相信总有一天他一定会接纳自己的,然而……她开始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