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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坤圈

作者:谭秋香  写作进程:已完成

  天空刚刚乏起些白色,一切还在沉睡之中,只有空气是清醒的,渐渐的大地醒了,苍山也醒了。在远远的天边轮廓模糊的深青色大山脉横卧在北方大草原的西北方向上永远不知疲倦地守护着整个北方草原,像一位慈祥的母亲。幽深的牧草无边无际地向四面八方绵延着,一直沿伸到天边。天海相接处、天地相接处、天山相接处苍蓝幽绿渐渐融合,天地变得更广阔了,空气是淡青色的。

  天色渐亮,北方草原的早晨在宁静中舒醒,睁开惺忪的眼睛觑着这个静悄悄的世界,然后又闭上一动不动地享受着这一份清新和安逸。葱郁的牧草沉睡了一夜,醒来后伸伸腰大口的吮吸着凝在枝叶上的甘甜纯净的夜露。清爽的露珠滋润了幽静而明快的北方草原,给草原带来绿色生机,人和动物幸福和谐地生活着。

  太阳生起来,照耀着辽阔的北方草原,柳叶上小露珠撞聚成大露珠,大露珠汇成一股,从叶尖滑下来,静静的柳叶弯了一下又弹了上来,轻轻地不出声地摇着。一颗露珠滴了下来,离开叶尖的一刹那光芒四射、光彩照人,晶莹剔透的色泽令人眩目,纯净的不沾一点尘埃落入一个婴儿口中,北方草原的空气变的灿烂夺目,耀眼的光芒笼罩了整个大草原。

  遥远的地方,隐隐的能听到悠扬的牧歌,若隐若现飘渺不定却扣人心弦。歌声渐近才听清那是一首古老的民歌“剌勒川,阴山下,天是穿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芒芒,风吹草低见牛羊。”声音清脆高昂,流露出禁不住的喜悦。羊群“咩,咩”的叫着声音此起彼伏像一支热闹的民间乐队。边云舞动着婀娜的长鞭和羊群一同出现在万道金光的东方地平线上。

  睡了一夜的羊群忙碌的享受着美美的早餐,嘴里嚼着还不时很满意地点点头,草木在微笑,鸟儿热情地欢呼雀跃,边云心情很舒服,瓦蓝的天空本来就高被棉絮一样的白云一衬就更高了。

  羊群吃饱了,各自找自己的地盘,卧着的,站着的,走着的幽闲地沐浴着太阳光。边云展开双臂舒舒服服地躺在草地上看天,天地宽广肢体可以无拘无束地伸展到很远的地方而不受任何阻挡。

  当太阳从暖烘烘变得火辣辣的时候爽快的感觉退去,边云坐起来顺手拔起身边的草为自己编了一顶遮荫凉帽。碧草蓝天,在洁白的羊群中间戴一顶天然的绿色草帽感觉好极了。边云生在大草原长在大草原,她想像不到还有比大草原上轻松自在的生活更好的生活了,事实上也确实是这样,清洁的大草原孕育着人们纯洁的灵魂,思想纯朴的人们维护着大草原的洁净,美丽的北方草原和谐的繁衍生息,保持着自己特有的美好气质,就像边云的羊群一样每天都是那样一尘不染。其实空气清新的大草原也使得羊群没有什么可染的,唯一可染的就是这满眼的绿色,而绿色是大草原生命的色彩,绿地上洁白的羊群成了圣洁灵魂的象征。大草原的灵气都集中到了洁白的羊群身上,它们应该配栽天使的花环。边云很兴奋地去采花,她要编织天使的花环。长裙在草丛中兴高采烈地飞舞,不一会她就采了好多极具装饰性的小白花,边云像虔诚的教徒一样用心地编着。

  编织天使的花环!这是多么神圣的工作啊,一个草原儿女是完全愿意负出全部的精力去完成的。轻灵的花朵在边云手中结成条圈成环然后戴在羊头上,一只一只的戴,于是草原开始沿着花环旋转,灵魂跟着羊群散落到无边的绿地上易放难收,时间被忽略了,所有的一切都被忽略了,只有天使和白花环在美丽的大草原上欢笑飞舞,在草丛间嬉闹,在天地间盘旋,风中飘荡的长裙伴着翩翩起舞的白蝴蝶尽情玩乐,达到了人世间美的极至。

  美的极限过后,已是日落西天了,每一只羊都精神抖擞的配戴着吸收了天使灵气的花环变的像天使一样可爱迷人。

  边云从大草原的梦中舒醒,带着轻松的倦意迷起眼向西天望去,却发觉又是一翻别致的景象。此时的大草原有着另类的超凡脱俗的景致。太阳的光辉像火山喷发一样猛烈地射向大地,光芒中携带的金粉洒遍整个大草原。清纯的草地变成了金壁辉煌的艳绿色,散发着浓重的古典气息,蕴含着无限的回忆的味道。金灿灿的橘红色羊群与草地不再对比鲜明,融合成同一种金色的背景。浓的夸张的金粉洒满空气,金色是那样亲近,完全触手可及,不再是遥远的让人顶礼膜拜的东西,伸手就能抓一把,洒满全身人就像西方大佛一样浑身闪光。浓重的光辉使的天地难分,人神合一,最后竟然忘记了自己,融化成一片快乐的金色,没有主题,所有的东西都成了极乐世界的背景。边云很端庄地面向西方一动不动地站着,神情安祥仿佛置身于欢乐女神的金色殿堂,丧失了所有有关人间的记忆,成了童话中的牧羊仙子。

  沉稳的大山脉永远的提醒着人们草原是真实的。当太阳隐到山后面的时候,草原不在辉煌恢复到以往清爽真实的宁静当中。牧羊人赶着羊群向地平线走去。

  她们刚刚消失在地平线的一刹那,空旷的草原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声音遥远却很清晰,在整个草原的上空回荡,久久不散去。边云听到了,辨不清声音的来源,不由的抬头向周天望去。广褒的天空一片青灰什么都没有。

  羊群向边云住的村庄走去。边云在后边悠悠的跟着。一种莫名的感觉使她不经意间向一棵柳树下看去。眼前一亮,她看到一个鲜艳的红玫瑰花篮。妩媚的垂柳枝轻扶着的玫瑰可爱极了。柔软的绿色隐翳下的妖艳欲滴的鲜红美的夺目。完美是必浓烈奢华,处理不好则会适得其反,然而这样含蓄的完美却达到了恰到好处的配比。

  边云走近看,发现花篮里有个婴儿。刚才是她在哭泣吗?是的,一种实实在在的感觉告诉边云草原上那一声嘹亮的啼哭就是花篮中这个婴儿发出的。此时的她微抿着小嘴静静的看着边云。她的眼睛漂亮极了,乌黑的眼珠散着黑水晶一般的光芒,水汪汪的还发着亦幻亦真的光,有着摄取人魂魄的威力。边云出神地看着,竟然出现了瞬间失忆,等她回过神以后,什么也没想就决定把这个漂亮的小女孩抱回家喂养。她没有能力丢下这个小女孩不管。不是因同情心和怜悯之情,仅仅是因为喜欢。这小女孩已经让她忘记了所有的哀怜之情。在乾坤圈里这样的女孩不为怜悯而生存。

  她是早晨柳叶上的露珠喂活的孩子,有着来自大自然的灵气,与一般的孩子不同,这一切都以一种莫名的感觉被边云感知,所以边云给她取名晨之露。

  边云把小之露抱回家精心的喂养她。之露一岁的时候,边云出嫁了,带着她捡来的漂亮的小妹妹嫁到了同村的另一户人家。之露长到两岁时还不会说话,笑起来是淡淡的笑并不发出一点声音,哭的时候也只是流泪不出声,她所有的意愿都是从眼睛里流露出来的。边云怀疑她的声带有问题,因为直到五岁时她没有张嘴说过一句话,眼睛完全代替了嘴的功能,这使得她本来就漂亮的眼睛随着年龄的增长越发的迷人了。

  之露性格沉静,她又是一个漂亮的小姑娘,所以草原上的人们都很喜欢她,泪腺发达的人还会落泪,多好的孩子,只可惜了不会讲话,见到她的人们总要忍不住抱抱她,或者亲亲她的小脸蛋,之露并不反抗但对这些总是很冷漠似乎挺厌恶。边云觉出了这个怪异的孩子讨厌像玩具一样被人抱来抱去,所以在之露能自己走路之后就不再抱她不再亲她了,经常是对她爱扶的笑一笑。之露静静的在背后注视边云忙碌的身影的时候眼睛里会闪出感动的光芒,大草原上这是她唯一的依靠,但她仍然不说话。只有乾坤圈知道她是个桀骜不驯的孩子,没有人能驯服的了她骨子里的傲气,即使是在她小时候,她想做的事没有人能阻止的了,安静的之露不会硬做,她会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自己悄悄去做,她总能靠自己做成她想做的事,因为她是一个好孩子,也因为她很聪明。

  之露长到五岁了仍然不会讲话,这让边云有时也暗自垂泪。这种事怎么能发生在这样完美的孩子身上呢。之露身上有种天生的隔世的深沉和冷漠,边云认为这是不会说话造成的。很小的时候她就经常面对东方一个人静静地在门口坐着,像是想事情,又像是什么也没想,只是躲在自己的世界里一个人暗暗的等待一种似乎很遥远的东西,很重要又不必急于求成。她在等什么呢?人们百思不得其解。到了五岁的时候她等的更焦急了,如果不看着东方她会坐立不宁的。边云顺着她的目光往东看,什么也看不见。从捡到她的第一天起这个孩子总是很奇怪,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也没有人知道她做一些事的意义所在。她总是一个人,她做的事也总是跟任何人都没关系。有时边云会阻止她的一些莫名其妙的行为,那也只是占时的,她仍然是个我行我素的晨之露。其实没必要阻止她,她要做的事不妨碍任何人,就算真做了也跟任何人没关系。人们试图读懂她,最终失败了,于是就去改变她,让她成为他们想象中的完美的样子,有人认为应该这样,有人认为应该那样,如果之露是一个抵抗力较差的孩子,真的把每个人说的样样都做了,那么肯定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四不像,所以爱她的人们七嘴八舌地围着她的时候,她的眼睛里会闪出厌恶和讽刺的光,讽刺他们的无知和没事找事。尽管她知道他们爱她。他们的爱给她制造了太多心理麻烦。

  人们见到美的东西总希望它像自己想象中的样子发展,也不管自己的想象是否真的完美无缺,每个人都会认为自己的想象是最完美的,自己之所以不能达到是因为先天因素使自己不能成为想象中的自己罢了,从来没有人考虑过达到自己的想象以后自己仍然是不完美的,完美是一种符合大众的崇高的唯一,是在唯一的适当的条件下经过从大众中提取的唯一的具有普遍意义的磨练才能得到的,因此在一个现实的具有社会意义的阶层里面实现一种美的过程中会有意无意的扼杀另一种美,有时是真美扼杀假美,有时是假美扼杀真美,但是这个真假又不确定,正如假做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完美往往是可欲而不可求的。

  之露的焦躁不安一天甚似一天,最后甚至一天到晚不吃不喝的盯着东边。从她的眼神里看好像是有天大的喜事即将降临,别人问她话她理都不理就跟没听到似的。边云看着她又急又怕,生怕她再冒出些什么稀奇古怪的病来,狠狠的命令她去吃饭,之露心不在焉的吃着,像是怕误了什么,眼睛不时的瞟着东方,慌慌张张地趴拉几口饭又跑到门口急急地伸长脖子朝东望。边云和邻居们都在猜测东边到底有什么,让这个冷漠的孩子如此热切的张望。她在等什么?她在看什么?在东边她的眼前是一堵墙。人们仔细的检查了墙,墙上什么也没有,可是看她的样子又不像是在看墙,而是透过墙的某个地方。之露能透过墙看,其他人则不能,他们的思想被圈在墙内,实在想不出墙外有什么能引起之露的兴趣。有人见意到墙后面看看。绕过墙能看远一点,也是空空的什么也没有,回到之露的位置上看,仍然是一堵墙,所有的人都在围着墙打转,试图猜透墙的密秘。

  东方确实没有什么,只是在陆海相接的地方有条很宽的河,从陆地上看河水常年是黑的,从来没有变过颜色,奇怪的是水却是清的,捧起一捧水可以清晰地看到水下手上的指纹,没有人知道这么清澈的河水为什么看上去是黑的,河里有什么东西根本看不到。以河面为界,上面的空气流光溢彩,河面上像是撒了碎金子,浮起的金光明晃晃的直弥人的眼睛,河的对岸是什么没有人能看到,弥眼的光芒遮住了对岸。乾坤圈知道河的对岸是茫茫大海,过了海又会有陆,那是与北方草原尚无瓜葛的另一个世界——这些弥光像雾一样在河的上空缭绕着,流动着,人们就给这条河取了个很光彩的名字叫流金河。流金河就成了人们东方视线的最边缘,因为无人能透过眼前的弥光。

  不安的之露表情忽然豁然开朗,激动的又叫又跳,拉起边云的手使劲摇着说:“边云姐姐,边云姐姐,我们去流金河边,快点,我们去流金河边。”在场的人都惊呆了,五年了,这是她第一次说话。“她竟然会说话!”“她真的会说话!”“声音那样甜美!”“那样清脆!”人们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事实。边云激动的反而自己不会说话了,把之露搂在怀里抱的紧紧的,比绕树的枯藤都缠的结实,几乎让小姑娘喘不过气来。之露挣扎着叫着“我要去流金河,我要去流金河。”没有人理会,他们都惊喜于之露会说话了,他们的天使不再有遗憾了。之露被抢来抢去的抱着,激动的人群只顾吵吵,根本顾不上听之露在说些什么。之露看到人们没有一丁点要带她去流金河的意识,只是自顾自的欢喜,急的又哭,又踢,又咬,把一个抱着她不放的人的脸都咬出了血,那人疼的嗷嗷直叫,这一口总算才把沉醉的人们咬醒,她哭着拉边云的手去流金河,好像不去流金河她就会命绝于此时,是流金河边有维持她生命的东西吗?

  边云想到这里敢紧拉着之露往流金河走。醒过来的人群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根本不问之露的意见就跟了去。快到流金河时之露愤怒的命令所有人止步,她大声说:“不许跟来,不要把她吓着。” 说完拉着边云的手继续走,好奇的人们想跟,又怕惹恼了之露,不敢动只好站在原地惦着脚尖向她们走的方向了望。很快边云和之露消失在了牧草里什么也看不到了。

  原地站立的人们在好奇心的驱使下隔着牧草往东看,眼里心里一片迷茫,但是表情却和之露在门口张望时一样焦急一样不安。

  之露迈出她最大的步子跑入草丛,然而她实在太小了最大的步子在成人眼中也是儿童特有的小碎步,更何况牧草最矮的也能埋到她的膝盖。之露每迈一步都是那样困难,颠颠簸簸的仿佛逆风行驶的小船在绿波中荡漾,随时有颠倒的危险。边云看的很心疼,却又无力阻止她,快步走到她身边——牧草对于边云来说当然算不上什么障碍了——想伸手扶她一把,但伸出去的手在碰到之露前的那一刻又胆怯地缩了回来,因为她担心这样的搀扶会让之露极为反感。

  二人在草丛中穿行,一个没有重心似的一路跌跌撞撞地跑着,内心极力冲破羁拌飘向河岸,另一个只要迈开步子就能轻松跟上然而心却系在那一个的身上,同样的一路颠簸甚至还有些眩晕。她们都觉的今天的草原特别宽广,几乎无法穿越,越走心中越急,一颗心堵在嗓子眼,感觉一张嘴就能呕出来,眼见的河岸就是走不到。

  经过了有如朝代在历史中跟替一样漫长的跋涉,她们终于穿过了草地,仿佛豁的一下就来到了流金河边。之露微微喘着气轻松地笑了——一种多年来悬在空中的千斤巨石落地后的轻松的微笑。她黑水晶一般的眼珠上开始闪动着灵光,随后慢慢地向外散开流动着溶入了流金河灿烂而绚目的金光当中。这两种光是统一的,所以她就能穿透流金河的弥光看到河的另一面,而其它人将永远地被围在光圈内。

  之露脸上洋益着人类难以琢磨的喜悦,一动不动地看着河面,灵魂仿佛已经脱体游离于世外。这一大早边云让之露给惊坏了,现在看她这副呆若木鸡的的样子边云心里怕的要命,抓住之露的双臂使劲地摇着,痛哭着说: “之露,之露,醒醒,你这是怎么了?”之露被摇的灵魂归体微笑着捧起边云的脸说:“边云姐姐,她就要来了。”边云擦擦泪不解地问:“谁呀,谁要来了?”之露开心地笑着,伸出尖尖的食指指着河面说:“妹妹。”边云朝河面望去,一个闪光的贝壳劈开河面的弥光从极远极远的光丛中飘来,贝壳一路行过的地方,形成一条金光铸造的通道,平静的水面也动了起来,表层波光像碎金子一样哗啦啦地朝两边散开,一闪一闪的向两边漾去消失在边缘处。华光在贝壳的周围形成了一个金色的大晕圈,晕圈越来越大,贝壳也越来越大,到了近处时边云看到这贝壳大的足可以放下一只大绵羊,只是她知道贝壳里边放的肯定不会是大绵羊,那么就是珍珠了,那该是多么大的一颗呀。贝壳靠岸后徐徐地打开了,里面刺眼的金光箭一般地射出来,刺的边云敢紧闭眼并且身子向后闪了一下,用手去挡直刺而来的光线,如果说光能杀人的话,不妨看看边云的反应就知道了。边云慢慢适应过来以后再去看那贝壳,里面确实有一颗大珍珠,刚刚那刺眼的光就是从珍珠上发出的。光线太强边云只感到周围除了让人眩目的金色以外什么也看不见了。之露是不怕光的,所以没什么异常的反应。那珍珠爆发出瞬间的强光之后慢慢的暗了下来,直至没有了光泽,随即破裂消失了。里面端坐着一个小女孩,在浓重的光芒的掩盖下,小女孩看上去虚虚的。之露露出了静谧的微笑,万丈悬崖上掉下来长时间在空中坠落的石块,全部着地了,大的,小的,一点不剩的全着地了,结局轻快而顺利,之露的微笑中带着无限的满足。之露踏着金光铺地的通道走上贝壳,拉起小女孩的手,像从天堂而来的天使一样在光晕的环绕下走出了贝壳。

  贝壳走了,带着来时带着的奢华的光芒走了。小女孩孤伶伶地向天边挥手,带着无限的依恋之情做无奈的决别,她将开始她不沾尘世的草原生活,成为北方草原永恒的精灵。当最后一抹余光也消失的时候,所有的心绪都凝结在了慢慢停止挥动的手臂上,成了草原上一个依稀而遥远的定格。流金河千年不遇地褪去了所有的华衣,露出了对岸的一片陌生而真实的天空。它寥阔,空旷,素净,目光可以无止尽地探伸到无止境的天边。无限带来的茫然让边云害怕,她的心像波浪一样哗哗地荡漾着,习惯了弥光遮天的她无法承受这像梦幻一样的令人恐怖的空旷,忽然她的全身剧烈地颤了一下,飘出去的目光收了回来如梦初醒般地又回到了真实当中。

  两个女孩互相依靠着,飘渺的目光像游魂一样在天地间冷飕飕地回旋。河面平静的像一面铺天盖地的大镜子,倒映着天空青的发冷。远处的几块云松软浓厚,黑白灰层层叠叠地揉杂着,镶一点淡淡的金边越发显得萧飒,映在河面上,海天一色的凄凉。一滴泪珠从小女孩的眼角滚了下来,整个北方草原的空气都变的湿露露的了,冰凉的风刮过脸庞泪水早已冷却了,之露伤感地抱紧了小女孩。边云的心一直往上涌有种想哭的感觉,她走过去轻轻扶着两个小女孩的肩低声说:“我们回吧!”——声音已不知什么时候变的吵哑了。两个孩子的目光从天边收了回来,小女孩怯生生地抬头看着边云,之露也抬起头,对边云说:“她是小贝贝——金海贝。”边云微笑着摸摸她们两个的头又帮小女孩擦干脸上那滴冰冷的泪,说:“我们回家好吗?”小女孩点点头,边云两只手各牵一只小手带着她们往回走。北方草原从未有过的伤感,这种气氛整个草原的人都从内心感受到了,仿佛刚刚痛哭过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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