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风雨如晦”。
贝贝早早的睡了,窗外电闪雷鸣,天气不知道怎么突然就变了脸,地动山摇的雷声震的贝贝的心摇摇欲坠,一骨碌爬起来自言自语地说:“之露会不会害怕?”于是她急匆匆地推开压在身上的毛耸玩具,开门去找之露。天上早已乌云密布,外面黑的伸手不见五指,贝贝推开之露的门,屋里漆黑一片,没有一点温度。一道刺眼的闪电划破夜空,白昼在暗夜里闪了一瞬,之露的屋子里反出惨白的光,贝贝吓的尖叫一声,屋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贝贝的心里也是空荡荡的,又开始像很久以前寻找自己的灵魂一样地寻找之露,但是此刻她一个人好害怕,于是在牧场里尖叫着:“之露丢了,大家快起来呀,之露找不到了,她丢了。”听到贝贝尖锐的叫喊声,牧场里的人纷纷起来看个究竟,问怎么回事。贝贝说:“马上要下大雨了,之露还没回来,她会被雨淋坏的。”大伙都开始焦急起来,这雨来的奇怪。其实所有的人也都正为之露担心呢,只是碍于她的性格没有人敢轻举妄动,免得最终费力不讨好还惹得之露不高兴,现在贝贝在这里急得大呼小叫,人们在内心里也就有了一个着急的理由。好在大雨还没有降下来,在大雨来临之前最好把之露找回来。于是点亮火把出发,但出发之前又发愁了,草原这么大该上哪儿找呢,大晚上的如果把人力分散开更不好找。有人提议到流金河去找,之露常去那里,兴许现在还在呢。思杰制止住了大家,他像是想了一下说:“往西走吧。”大家不解,贝贝刚刚急昏头了,现在听思杰说完话,有种感觉从混沌的心底升腾起来,这种感觉跟思杰的想法一致,也跟着点头。反正他们似乎都有未卜先知的本事,既然两人都这么说,那么大家当然是百分之百的相信了。大雨到来之前,风也发狂了,拼死拼活地吹着,仿佛要将天和地颠倒过来,火把上的一点火苗变成了风雨飘摇中的一叶孤舟,随时都有巅覆的可能,大家不得不把那些火苗聚集到一起以增加它的耐风性,免得这微弱的光亮被迎面而来的大风卷上天。珍珠有些担心大声地说:“大家小心失火,一但起火整个草原村庄都毁了。”可是风太大刚刚说出来的很完整的话被吹成好几段,断断续续地跟着风走了。人们从她断开的话里听出了完整的意思,有人说:“没办法,不然的话什么也看不见。”迎面一阵急风把这句话又吹跑了,珍珠没听清但也明白是什么意思。人们在风中呼喊着之露的名字,但是声音总被一阵阵的大风卷走。在这种天气下迎风走变的困难重重,就连最有经验的牧人都困惑了,北方草原可从来没有刮过这么恐怖的风。贝贝早已忘记了风起的不寻常,她的目标只有一个找到之露,其它的一律不归她管。她张开嘴叫之露的名字,风又把她的话吹回肚子里,吹的她总是倒吸气,呛得不停的咳嗽,她还是拼了命的往前走,那么多身强力壮的人竟然追不上她,眼睁睁地看着她在前面摔倒了又爬起来。有人扶她,她挣脱扶她的手又一个人窜到前面去了。珍珠一个姑娘家渐渐有些体力不支了,但毕竟是风浪里闯过来的人,加上她超常的定力,也还坚持着,只是少不了得要人扶一把。有人劝她回去,珍珠说:“我不放心,今天心里空的很。”珍珠说话向来一言九鼎,她要坚持也就没有人再敢多说什么了,因为眼下即使她回了牧场也坐立不安的,恐怕比在大风里挣扎还要过的辛苦,于是大家暗暗地多了些注意力在她身上。忽然大风毫无征兆地停了,并且连一点小的风也没有了,接着一道闪电,拳头大的雨滴不由分说噼哩叭啦地开始往下降,这可怕的雨滴打在脑门上的话,把人打晕都可能,因为一个雨滴砸下来就能灭掉一个火把,好在大家都是牧场的老住户,雨具之类的倒也带的齐全,否则寻人的队伍只怕也要葬身雨海了。不多久原本一滴一滴的雨就连成了窜,猛下。大家都奋力地护着贝贝,可是她自己却忘记了自己的存在,就连雨水像利剑一样刺到身上的疼痛都忘了,从之露心里传来的阵阵刺痛早已让她痛的麻木了。没有人能想象地出来从小像公主一样捧在众人手心里长大的贝贝竟然能承受的了这么大的磨难,而且坚强地让人心里眼里都是酸的。雨越下越大,贝贝却越来越忘记现实的存在。
“之露,等等,你不要贝贝了吗?之露姐姐你不能丢下贝贝不管。”
滂沱的大雨里她哭的嘶声力竭,听到的人无不被振惊地流下泪水。大雨中每个人都能感觉到泪水的存在,从心底涌到眼角,有温度的,热的,和雨水有着很大的区别。渐渐地每个人的疼痛都混淆了,分不清是身上痛还是心上痛,只是觉的阵阵地潮湿而滚烫的痛。
积水的草地很滑,走在上面一不小心就失去重心滑倒了,大家都摇摇晃晃地互相搀扶着在大雨中挣扎。贝贝一次次地摔倒又爬起来,细嫩的皮肤早被草叶划的伤痕累累,血水雨水混杂着流了一身。她无法想象也来不及想象失去之露之后她会怎样,就像现在吗?任疼痛传遍全身,然后麻木地忘记一切。贝贝的行为事实上给其他人增添了很大的负担,人们不得不把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到她身上,她不能再出事了,草原上的两个精灵丢一个伤一个这样的事实是没有人能够接受的。遭受着痛苦折磨的人们在内心大声地呼唤着:老天爷呀,让雨停下来吧!不要下了!然而天不随人愿,雨越下越大,从倾盆到倾瓮,天公恨不得将整条天河的水都倒下来。火把早已熄灭,就差熄灭人们心中那最后一点希望的火光了。雨具在骤雨的重创下也失去了它本该有的作用。人这一最高级的陆生动物在不多的时间内一下子退化到了水生动物的地步,人们仿佛在海洋里浸泡着,这场雨将达尔文的进化论彻底推翻。可是到了这个时候大家想的最多的竟然还是之露一个人在没有任何遮蔽的情况下被这样的大雨淋过之后,是否还有生还的希望。任何人想到这里都会痛心疾首地加快步伐,他们不能丢掉她,尽管她清高固执,但她永远带给人清爽的感觉,生活失去了她就好像空气中失去了水分,没水的日子想必不爽。可是眼下在这种一步十滑步履维艰的情况下找一个藏起来似乎不愿被人找到的人难度早已超出了大海捞针这一底限。这一夜人们跟上天较上了劲,找不到人誓不罢休,大不了一起被大雨埋葬。在这里同生共死表现的那么真实,尽管之露不一定领情,也没有人期待她领情。她不领情是件好事,如果有一天她真领谁的情的话,会让那个人激动地一辈子坐立不安因心律不齐而死,所以她最好还是不要领任何人的情,让大家都过的舒服一点吧,稍微与她有点风雨同舟的感觉就行了。
之露一个人披散着头发在风雨交加的暗夜里痛苦而悲愤地行走在迷茫的草地上。她不知道该去哪里。她一直不知道该去哪里。她真的不知道该去哪里。她要去她从没去过的地方,走她从来没走过的路。她要背离那些被其他人掌握了行踪的地方。她要去谁都找不到她的地方。她潜意思地向西方那个陌生的方向走去。通往流金河的那条明晃晃的路她早就知道是条死路了。可是那又怎样?她依旧每天沿着那条路走。他是她的父亲。她脑子里闪烁着这个片断性的事实。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不在。她回想着很久很久以前,她还是个被人误人为不会说话的小孩的时候,她一个人孤单地翘首东望的事。遥远的记忆马上变的近在只咫。在他不该出现的时候又出现了。发生在早晨的事情现在回想起来突然像个恶梦。命运如此捉弄人,她该怎样摆脱这个早已存在的事实。在她可以肯定地以为所有感情可以冰封一生的时候,一场大雨让它们全部融化。两极冰山融化陆地将被淹没,她的情感一但融化将淹没整个世界。她将与天地同在,与日月齐高。雨打在身上疼痛的感觉像是被蒸发了一样,她整个人都在燃烧,熊熊烈火从全身刮过,无论多大的雨水都能被化成蒸气升腾上去。前面的路变的越来越泥泞不堪,但是她停不下前进的脚步,一次次地摔倒又一次次地爬起来,她走的比贝贝还要执着还要坚强。大雨冲刷着她娇嫩的面庞和身躯,她突然变的很坚强。其实她一直秀紧强的,只是在风雨中她把坚强发挥到了极致。泥水早已沾满了全身,也许是上苍悲悯她,不愿让人看到这无暇美玉般的孩子在泥泊中挣扎的惨状,所以迟迟不肯让人们找到她。浩瀚的痛苦早已将她笼罩地麻木了,她最终只能艰难地在地上向前爬着,却还是不知道该向哪里去。她试图一辈子就这样在大雨中苦苦地爬行,永远不要停下来,没有方向也算是一个方向。她爬着爬着在雨水中渐渐失去了知觉。
夜太暗,雨太大,没有人能看得见前面的东西,雨水早已蒙蔽了所有人的眼。贝贝凭着和之露的特殊心灵感应,她不是用眼而是用心发现了之露。那时的之露早已沉沉入睡,贝贝忽然的就停住了脚步。“哇”的一声痛哭泣,释放了所有积聚在心里的痛楚和压抑。尽管不知道这些东西从哪里来,可是它们的存在是那样的真实。心痛使她再也说不出话来,只能抱着之露放声大哭,仿佛要用她无助的哭声压住整个夜晚的主旋律——飞瀑般哗哗作响的雨声。谁都止不住她。直到嗓子变的沙哑,眼泪也哭干了。真的干了。就连雨水打在脸上都不觉的潮湿,整张脸就那样火辣辣地干燥着。一瞬间世界来了个大定格,除了贝贝抱着之露和雨水苦苦地纠缠以外,其他人都一动不动傻了。没有人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一向靠理智占胜一切的珍珠面对突如其来的情感骤风也有些措手不及了,因为情感独立于理智之外。其实多年前当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早已猜到她们是同一高度上两个无法理解的特例。她们相安无事,是因为在高处不胜寒的地方,她们可以孤立确不会孤独,彼此抬一下眼总能在对面看到一个和自己一样寂寞的灵魂在热切地祈盼着真、善、美。没人会想到这个时候最沉着的人竟然是思杰,他是喧闹的雨夜里唯一冷静的人。他走到贝贝身边轻轻地把贝贝和之露分开,然后抱起昏迷中的之露往回走。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因为他把之露带走后,其它的事情珍珠会比他做的更好。逆风而行的大苦大难走过之后,回来的路上相对于之前就仿佛变的畅通无阻了。但是每个人的精力早已耗尽,在回来时已经是一支老弱病残的队伍。这个夜晚面对令人恐怖的大暴雨大家都经历了一场严峻的生死考验。可是单单对于之露来说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回到牧场以后清点人数死伤没有,这是一个令人舒心的好消息。这也让珍珠长长地松了口气。磕磕碰碰的再所难免,也就没有人去计较了,倒是多了一份劫后余生的兴奋。在这么大的雨中泡了那么长时间竟然还能坚持完好无损地活着回来也算是奇迹了。最让人担心的也就只有之露了,她一直昏迷不醒,大夫看过了说没事,可她就是不醒。只能先开点药吃了看看情况再说吧。大家也都吃了药。除了之露以外药物对其他人都是有作用的。天色不早了大家都回去休息,珍珠让思杰去照看贝贝,人散后她给之露换下身上的脏衣服,这惨状实在让人不忍心看下去了。一直以来之露和任何人都保持着距离,当珍珠为她换衣服碰到她的身体时,忽然一个奇怪的念头闪过:原来之露的身体也是有温度的,有着和正常人一样温暖的肌肤。这种正常倒让珍珠感到一种说不清的陌生和不适应。其实之露也是人,只是她的生活离常人太远,从小到大一直如此,时间长了,所有人也就忘记了这个事实。珍珠心里热了一下,这一热也帮她驱散了不少疲倦,在感觉到之露存在的真实性以外还感觉到了自己存在的真实性。毕竟她们都是人不是神,体温让她们同时感觉到了一种不可名状的安全。珍珠安顿之露躺下,然后熄了灯关上门去看贝贝。贝贝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思杰一个人在边上自言自语地说着话,也不知道她听见了没有。珍珠进门后让思杰也回去休息了,然后扶贝贝睡下。贝贝就像一只劣制的提线木偶,表情呆板,乖乖地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所有人都睡了,珍珠最后一个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心想看样子暴风雨还在后头呢!但是她终于感觉不出来将要发生什么事了。她和之露的头顶上顶着两片不同的天,各撑一面谁也替代不了谁。她的智力已经就此打住了。
第二天雨停了阳光普照。永封一夜没有睡好。昨晚的雨下的太恐怖了,永封感觉整个空中花园就像风浪里巅簸的船,一荡一荡的,总让人不安心。他担心牧牧场里那些小巧精致的木屋能否经的起这么大的冲击。早晨起来一个人面对刺眼的阳光,更显的孤单寂寞,忽然想起了思杰,似乎好久没有见过他了。现在的思杰每天好像不存在一样地存在着,低调地让人很难看到他的影子。越想越寂寞,于是匆匆穿好衣服却了牧场。
太阳照在草地上,明晃晃亮的让人心里不安。处处显的不安。今天的牧场异常的安静,不祥的预感越来越真实。脑子里一片空白。出什么事了?感觉告诉他,即使没有事,也将有事发生。永封的心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上浮,整个胸腔空荡荡地感觉到气胀。到了牧场他总是习惯性地先去找珍珠。他还是头一次看到珍珠一脸的倦容,头发微微有些凌乱。永封害怕问出些什么他不愿知道的事来,困惑地站着不敢说话,只用疑惑的眼神看着珍珠。珍珠盯着他看了好长时间反应过来,微微地笑了一下。永封看到她的笑容,屏息一阵后终于出了一口气,尽管那笑容很雍懒,但是传达着安全的信息。珍珠给人的感觉永远是温暖安全的。永封嗅到了眼泪汪汪的气息,惴惴不安地问珍珠怎么了。珍珠说:“去看看贝贝吧,昨晚淋了雨。有点神智不清,现在还在睡着呢。”珍珠就此打住,没再说其他的,也没提到之露的事。所以永封无法想象昨夜悲壮的场面,只是那么可怕的大雨把贝贝淋的神智不清让他着实担忧。
永封进门看到贝贝安安静静地睡着,像往常一样地睡着。看到这样平静的气氛,他忘记了她是昏睡不醒,竟然很安心地爬在床沿上看她很安静地睡着。这个时候他比先前还要放心,一夜没睡好渐渐的也睡着了。他还不知道在不远的另一间屋子里有一个和他们息息相关的人也在同样地睡着。没有人去打扰她,她只是沉沉地睡着,像是要一直睡下去。
不知什么时候思杰到了之露的房间,他担心她是因为寂寞和害怕而不敢醒来,于是就在旁边为她驱走清冷,整整三天三夜就这样关着门默默无言地在守候中度过,仿佛大有一辈子这样过下去的势头。草原上已经没有人能扭转这样的局面了。珍珠早已力不存心,只能茫然地看着事情一步步顺其自然地发生着。夜深的时候珍珠才感觉到自己真的累了,她站在窗前看着寂静的窗外,夜确实很深了,深的看不到尽头。
思杰终于打破这份安静,自言自语地说话了,语气很平静像深秋的落叶悠悠地往下落。他说:“之露醒醒吧,睡不出结局来的。你的世界是独立的,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帮你,我也一样。没有人知道过了乾坤门是什么景致,只有你自己知道,苦也好,甜也好只有你自己去品偿了。眼睁睁地看你走向绝路,真的很痛苦,可是我也无能为力,唯一能做到的也许就是成为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和你说话的人,总不希望你过的太孤单。我这个门外人有句话想跟你说,不管有没有用都到现在了还是说了吧。有些事情如果无法改变不妨试着去接受,不管你能不能做到,我都希望你去试一下,艰强一点活下去,总还是有路可走的,不要自己去逼迫自己,那样活的太辛苦,你应该歇一歇了。不打挠你了,好好想一想醒来吧。”说完思杰静静地起身走了。之露一直没有动静,思杰走后她的眼角滑下两行晶莹的泪珠。思杰确实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跟她说说话的人。她应该醒来,睡不出结局的。她难道要这样睡一辈子吗?还有贝贝呢,就算她能睡一辈子,但是贝贝不能呀!为了贝贝她也得醒来。为了贝贝她也得醒来!为了贝贝她也得醒来!!之露很努力地在虚脱中睁开眼睛,终于从几天几夜的沉睡中舒醒过来了。她的脑子还是清醒的她还是理智的,她知道该做什么。
……
早晨的太阳依旧明艳,流金河的光突然胀到了极限。熟睡中的人们不是像以往一样自然舒醒,而是被耀眼的强光从梦中惊醒。一道道锋利的白光耀武扬威地在天地间穿梭,冲破一切产生阻碍的东西,但凡有敢于抵抗的就将其化为灰烬,然后道道光束如同柄柄利剑直插在大地上,放着寒光。人们都被震摄了,慌恐不安中,不敢出声,自我安慰地躲在其实根本无法藏身的角落里。之露傲然地贮立在流金河边,眼中喷出的火焰足以燃烧整个大海。
海面上一艘豪华巨轮剩风破浪而来,带着不可抵挡的气势不慌不忙地藐视着一切的阻力,粉碎了之露最后的反抗。父亲来了,真的来了,带着他全部的轰轰烈烈的爱来了。第一次向草原展示了慈爱的威力,一切的生命都该向这种爱俯首吗?不,总会有些例外。例外又能怎样呢?之露缓缓地闭上眼睛,熄灭了所有的火焰,无边的悲哀是永远燃不尽的,一切都是徒劳。慈爱的父亲欢欣地在船首迎接女儿的到来。之露未卜先知似地在岸边等他,这是他没有想到的,可见父子连心呀。之露已经断绝了一切的臆想,准备上船了。岬板上早已有人烈队欢迎,气氛像接见外宾一样隆重。在万人景仰的目光中,之露脸色苍白,缓缓地向船上走去。
“姐姐—— —— —— ——”
一声凄厉的呼喊穿越时空划破苍穹,深深地刺痛了之露死寂的心灵,她停下了脚步,但是却没有回头。紧接着人群呼啦啦地涌了出来。贝贝泪流满面地扑上前去死死地拽着之露的衣服不放手。之露如同冰雕一样地没有任何情感变化,面对贝贝肝胆剧裂的痛苦她依旧无动于终,没有留下一点希望的踪迹。贝贝撕心裂肺的哭声引出了众人滚烫的泪水,然而面对这样一个令人茫然又不知所措的场面人们除了替她洒些泪以外别无他法,仿佛屏幕前的观众对剧情束手无策一样。船是要走的,之露也是要走的。船上的人在煽然落泪的同时还是强制把她们分开了。旁观都能跟着落泪,却无人能真正理解这份刻骨铭心的痛,因为还没有人尝试过挖心是一种什么滋味,在他们理解的范围内只能解释成离别的伤痛,贝贝因为年龄小,从小又被娇宠所以承受能力差痛的要深一些,所以这种强制的分别对她们来说是毫不留情的。没有人能掰开她紧攥着之露衣服的手,最后只得将之露的衣服撕破。贝贝攥着之露撕掉的裙裾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倒在地上。岸上的人急忙奔过去扶她。之露并没有回头,如死灰般地走上了船,她没有泪,只有好多小水钻一样冰冷而坚硬的东西泛着七彩的寒光奇迹般地从眼角哗啦啦地掉下来,洒了一地,吸收着最后仅存的一点温暖,在进船舱的最后一瞬间,之露微微地侧了一下头,眼角的余光正看到珍珠在岸上带着沉重的叹息望着她。之露用心语传达出她在草原生活中要说的最后一句话:“姐姐,照顾好贝贝。”珍珠微微地点了一下头,但是很镇重,这两个细微的动作只有她们两人知道,然后之露了无牵挂地进了船舱。轮船起航了,就这样悠悠地将她从草原带走了,她的出现和消失就像一场梦,真实而虚幻地存在于人们的记忆中,她的离去不会对任何人的生活造成任何的影响,然而总有一种感觉,就是内心某个地方像被挖走了一样凭空出现一个洞,再也无法弥补,没有人能解释的清,父女相认为什么让人觉得那么悲凉,那么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