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待生各自奔前程
姚妈妈乱点鸳鸯谱
在“八五文件”下达的当日,《人民日报》发表了毛泽东的《炮打司令部——我的一张大字报》,并于同日发表了题为《炮打资产阶级司令部》的社论。从此,文化大革命的矛头正式的、公开的直指刘少奇。自后不久,林彪的讲话把中国人分为好人和坏人两种,全国各地出现了好人斗坏人、坏人斗好人、好人斗好人、坏人斗坏人的混乱现像,使社会秩序严重失常,各地不断发生冲击公、检、法,抢夺档案、残害公、检、法人员的事件;北京的造反派围攻外交部,甚至火烧驻华外交使馆,使外交工作陷入混乱,不少部门和地区的机关处于瘫痪;抢夺军队枪支,抢劫军火仓库、破坏交通,火烧房屋、抢劫银行、抢夺援越物资的事件也有发生;武斗进一步升级,出现了枪毙武斗中的“俘虏”事件 。此时的中国人真是天下大乱。
“八五文件”对甘肃的问题已经定格,大势所趋,《红联》和《革联》不得不承认现实。《革联》的名片“甘待生”已失去了斗争的方向,大势已去,再未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之后很快的分崩离析。但《红联》和《革联》的工人队伍还是在本单位坚守着他们的阵地,进行着争夺单位权利的斗争,兰州市的大小工厂开始显露出内部的冲突。
“八五”后不久,省委组织部招待所派进了军代表,对“甘待生”实行了军管。在军代表的努力下,逃散的“5408部队”、包括《革联》头目在内的“甘待生”在甘肃革命委员会成立前都陆续回到招待所,在革命委员会成立的那天被派往成立大会的主席台前后维持秩序。这一天我在经过主席台的游行队伍中见到了我高中时的教导主任孔老师,曾任兰州一中的副校长,他手举着写有口号的小旗向我打了一个招呼。这位有恩于我的老师,在我最困难的时候给过我饭票。半个月后我约高中时的同学去看他,经过兰州一中红卫兵的允许,见到他被禁闭在一个非常简陋,只能放一张床的小棚里,小棚的周围贴满了揭发批判他的大字报,还有一副“打倒资产阶级反动学述权威”的大副标语,小棚内贴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大字。孔老师心情沉重,表情沮丧地告诉我们,他早已失去了自由,在这个小棚关了半年有余的时间,给他无须有的罪名很多,除了“资产阶级反动学术权威”,还有“兰州一中的赫鲁晓夫”,“镇压红卫兵的刽子手”、“反革命修正主义分子”、“地主资产阶级的孝子贤孙”等等。他每天被关在这个小棚写坦白交待材料,写了一份又一份,写了一遍又一遍,说他还是负隅顽抗,死不悔改。孔老师还说他参加庆祝游行是造反派的特意安排,让他看看革命的大好形势,感化他彻底交待自己的问题,回来后就对他进行批斗,他已累的四肢无力,苶呆呆地跪在地上,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于是“造反派”手持钢鞭在他身上抽打,说是让他吃面条提提精神,他还让我俩看了他身上的伤痕。
一月后,军代表宣布了“甘待生”进行再分配的消息,心想如果分配到兰外很远的地方,在很难和孔老师见上一面,于是我又约那个同学去看孔老师,到兰州一中才知道孔老师含冤在九泉之下,然而“造反派”还是不放过他,在关闭他的小棚外贴着“畏罪自杀,死有馀辜”的横幅,看到这几个伤口上洒盐,死骨上踩脚的大字使感到不寒而栗,人世惨酷。
六四、六五两年,按中央的精神,全国不少省市自治区选拔了一批大学生集中在组织、人事部门管理培养,六七年又否定了这种集中待分配的作法,并说这是刘少奇资产阶级司令部篡党夺权的阴谋,是反革命修正主义路线的产物,把待分配大学生称之为“修正主义苗子”。要尽快地把他们分配、疏散到基层锻炼改造。当时因“胡子兵”之事,社会上把“甘待生”说成是汪锋的“黑干将”。在“修正主义苗子”和“汪锋的黑干将”两顶帽子的压力下,“甘待生”中的大部分人都期盼早日分配到新的岗位,缓解精神压力。大家都知道,文化大革命一开始首先冲击的是学校,自己中学和大学的老师不少人都遭到迫害,希望再分配时不要被分配到学校和教师岗位。
军管组宣布再分配的消息后不久,人事部门很快地拿出了分配方案,紧接着接受单位来人鼓动宣传,大谈单位的优点特点,宣布接受条件,审查挡案,面试接受对象。当时的二○五厂来的是一位政治部的副主任,他在“甘待生”中宣传:二○五厂是国家三线建设重点工程,军工企业,保密单位;而且企业还在建设中,需要大量的人才,工作岗位由大家任意挑选,不愿当老师的保证不被分到学校。当时二○五厂的通信地址是兰州邮政信箱的编号,人们对这个保密单位都有一种神秘感,而且工作任挑任选,保证不当教师,吸引了不少人报名,经过军代表的推荐和这位副主任的政审,我和“甘待生”中的其他五人分配到了这个厂。当时我是分配领导小组成员之一,有机会和这位副主任说话,在签发派遣证前他当着军代表的面向我保证,我们这几个人绝对不当老师,我还胸有成竹地把他的话告诉了被派遣的其他五人。
一九六八年又是一个早春,一月末的兰州春意盈盈,“甘待生”陆续到被派遣的单位报到,从此在“一只船”上漂泊了两年零四个月的“5408”部队被解散,结束了梦想般的生活,到新的单位寻找前程。一月二十八日,我们被派往二○五厂的六人同乘火车来到了二○五厂所在地兰州市红古区红古公社的海石湾。
红古区、红古公社由历史悠久的红古城而得名。海石湾毗邻青海省的民和县,被大通河和皇水河环抱,两水交汇处叫亨堂峡,被历代视为军事要地。相传久远的古代这里是一片大海,大海的四周有茂密的森林,是恐龙经常出没的地方。地壳的运动使海底的石头露出了水面,变成了无水的石头海,逐渐地形成为陆地,先祖们把这块地方称为海石湾,世世代代相传至今。周边的煤矿和石油以及新发现的恐龙化石就是海石湾由来的佐证。湟水河相隔的南面是青海省民和县的马场垣,那里曾经有过重大的考古发现,出土的石器、骨器和陶器约在公元前三千年前左右,与甘肃临桃马家窑出土的文物被称为“马家窑文化”。
海石湾地处祁连山东延余脉的脚下,地势较高,昼夜温差较大,与兰州市区相比,气温有明显差别。在火车行进的沿途,这里刚下过一场雪,在茫茫雪野里我们寻找着神秘的二○五厂,过了虎头崖看到前方有几个高大的烟囱,但并没有冒烟,说话间火车停靠在了海石湾车站,出站后我们看到的是一片凄凉的乱象,与我们想像中的保密单位相去甚远。在春寒料峭中我们背着行李寻找报到的地方,路上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其中有人说我们刚刚下了“一只船”,又上了另一只船。经过泥泞不堪的马路,在被称之为二○五厂的中南海的二号街坊一间平房里找到了组干科长,他领我们到原名为“红星中学”,后来更名为二零五子弟学校的教室里。在一间码放着课桌椅的教室里组干科长告诉我们,前不久发生了2。12武斗,厂里的单身宿舍被造反派占了,任何人不让进去,只好让你们住在这里,也许会安全些,把课桌摆上当床,厂里的职工食堂和四冶五公司混用,你们在那里买饭票吃饭。你们克服克服困难,在这里住一段时间,你们的工作问题等厂里安定下来再说。说完这些组干科长就走了,我们被撂在了学校,三层楼除了保管和打警的工人再没有见到任何人。上了人家的船,我们无奈地摆桌子当床,在那既无暖气又不生火炉的教室里冻了一个星期,期间没有任何人来过问过我们的生活,只有保管告诉我们,厂里早就宣布停产闹革命,学校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上课,根本没人管,你们不如回家等天气暖和了再来。保管的宿舍有一张空床,有火炉取暖,家在北京的同学不想走,留驻在了学校,其余五人都回家了。
一九六八年三月六日我回到家中,家里最关心的还是我的终身大事。婶婶说前几天他进城见到了我同学的母亲,打问我找下对象没有,如果没有想给我介绍一个。对于找对象我还是原先的主张不在家乡找,可是婶婶再三催促我去见见同学的母亲,我一直没有成行。一天我进城却遇到了我的这位同学,说他已经结婚了,非要我到他家去坐,,也许是多年没有见面,有许多心里话要说,还有想见见他的新娘子,于是去了他家中。在他的新房里我们拉开话匣子谈了许多,其间他的母亲从门前走过,我起身叫了一声“姚妈妈”,她见是我随即进了新房,拉着我的手说,前几天我见到了你们母亲,我给她说了想给你介绍对象的事,没有想到你来的这么快。我说,我刚刚分配到二○五厂,厂里发生了武斗,没人管我就回家来了。姚妈妈说,也好,没人管就在家多住几天,乘这机会在武威谈个对象。我说,我的工作还没有确定下来,没有心思找对象,姚妈妈指着我的同学说他已经结婚了,你比他大些,我没有猜错今年已经二十八了,过了三十你就成了老小伙了,谁家的黄花闺女会跟你,那时找对象就难了,二十八要开花,正是你婚姻的吉年;工作虽没确定,单位是确定的,还是保密单位,牌子亮着呢,我给你介绍一个,保证双方都称心如意。没等我表态,姚妈妈就把她要介绍的对象的基本情况说了出来,说是个老红军的女儿。此话刚一出口,我的同学接话说,妈你不要开玩笑,大门口安假腿的老红军的女儿才上初中,年龄还小着呢!,姚妈妈说,你们只知道剃头的四川人是男的,在西路红军被打散后流落到武威的红军不少,我说的这个老红军是江西人,是女的,她的女儿在师范读书,年龄二十出头,我看合适。听姚妈妈这么一说,我的同学也对我进言说,找一个出身好,根子红的人对你的工作和进步有好处,如果成了,婚后调动也是一个有利条件,不妨试试。于是我抱着好奇的心理和试探的心态,同意了和女方见面,紧接着姚妈妈向我们讲述了认识女红军的经过和女红军的传奇故事。
姚妈妈说:她和大门口理发店的老红军很熟,经常在一起聊天。一个星期天,她闲坐在理发店里看老余给人剃头,一位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大脚妇人手里提着一蓝子土豆,领着一位学生打扮的姑娘来到了理发店,老余看到他们,放下手中的剃头刀出门迎接,进门后老余向她介绍,这是程嫂,是他的战友,姑娘是程嫂的女儿,就这样她认识了这位女红军。都是妇道人家,谈起家常来总能说到一起,而后就有了交往,而且渐渐地亲密起来,她还托我给她的女儿在城里介绍个对象。听说她是红军后我对她有一中敬重和神秘感,一次她来到我家中,说到儿女们不知道怎样艰苦朴素,对红军吃草根树皮的事也有怀疑,说着说着她讲起在长征中的经历。
姚妈妈说:据程嫂讲,她14岁就参加了红军,接着开始长征,从江西瑞金出发一路遇到了敌人的围追堵截。她是部队的宣传员,每到紧急关头,宣传队冲锋陷阵,在路旁的高地喊口号,说快板书鼓舞士气。一次宣传队刚到山坡,敌人的炮弹落在了她身旁,队长掩护了她,她虽保住了性命,队长却牺牲了,还有几个姐妹血肉横飞。之后她随大部队来到了四川,在山坡下发现了神志不清的老余。老余原来是地主的放牛蛙,在山上放牛时遇到了狼群,在躲避时滚下了山坡,摔得浑身是伤,神志不清,得到了过路红军的救治,苏醒后回到山上看牛,被狼咬死的牛肢体七零八乱,活牛一头也没有见着,好几头牛被他放得不见了,回去不是被地主打死,也得终身劳役给地主还债,于是下山来找红军,在程嫂和几个战士的开导下参加了红军。程嫂他们听老余说山上还有狼遗弃的残肉剩骨,当时红军正过着吃草根树皮的日子,几个年青的战士把残肉剩骨背下山来,连牛骨头都砸碎吃了。而后他们随西路军部队来到了祁连山,遭到了国民党部队的堵截围攻,在一次战斗中老余为了掩护程嫂被打断了右腿,随军医生为了挽救老余的生命,截掉了他的右下肢,随即程嫂背老余躲藏到祁连山脚下的一个牧民家养伤,她在出去找药时被特务发现,落入了马匪的虎口,从此和老余失去了联系,直到解放后才打听到各自的下落。
姚妈妈说:程嫂实在是一个苦命人,从小失去爹娘,在长征路上吃了那么多的苦,受了那么罪,落如马匪的虎口后又遭到了残踏蹂躏,被卖到武威西乡的一个地主家做了小老婆,地主老头对她有些宠爱,但好景不长。后又被地痞流氓告发抓进了监狱,对她进行严刑拷打,逼她交待西路军失散人员的下落,她一概不知,黑狗们又起了坏心,向地主老头进行勒索,地主老头花了不少银元把她赎回,还花钱安抚了当地的痞流氓。解放前夕,地主老头家有一个姓程的长工和程嫂暗中相好,和平解放新疆的大军路经河西时,程嫂看到了希望,和这位长工私奔,土改时回到了老程的家乡,一直在农村生活。文革前政府对他们还有些微薄的抚恤,现在说他们是叛徒,老余和她的抚恤金也停发了,老余还有个剃头的手艺,每天能见到几毛钱,可程嫂就苦了,别说找不到油盐酱醋钱,每年生产队分的那些粮食连肚子也填不饱。
听了姚妈妈讲的女红军的故事,感到被书本上讲的亲切生动,强化了我的好奇心,真想见见这位有着传奇色彩女中人物。我对姚妈说,明天是星期天,也许她们都在家,我去一趟。姚妈妈说要不要我陪你去。我说路那么远,你又不会骑自行车,就不劳累你老人家了。姚妈妈又指着我的同学说,要不让他陪你去。我的同学说,实在很抱歉,我已经买好了明天的车票回单位上班。姚妈妈说那你就自己去吧,到人家要有礼行,回来把你们相面的情况向我说说。
第二天我单人单车来到城西六十里外的一个村庄,两间昏暗破旧的土坯房就是女红军的家,五十开外的老程正在门口用芨芨编织席子,村妇模样的女红军在旁边掐芨芨草上的叶子,四只长满老茧的手被春寒的北风吹得发红。自我介绍了来意,女红军见我手中提着礼物,起身把礼物接过去放到屋里,顺便拿出一个小凳子让我也坐在门口。老程先拉开了话题,问我家里在那里,家里有谁,多大岁数,在那里工作,每月挣多少钱等等,我一一作答。问完这些,女红军起身走了,不一会儿和她的姑娘来到了门口,姑娘见到我有些羞涩,一句话没有说撅着嘴走进屋里坐在炕头上。女红军开口说,农村娃没有见过世面,不会问人,你不要见怪,我们说的我们的,让她在屋里听着就行了。此时我也不知道话从何说起,和人家头一次见面,况且姑娘还有一中别扭情绪,想来想去把话题引向了红军长征:我听姚妈妈说:“你参加过长征”;女红军说:“是参加过长征,但现在却说我们这些人是叛徒,过去的事了,说那些也没有啥用。”我说:“不管他说啥,红军长征是伟大的壮举,是任何人抹不去的历史,没有红军长征就 没有中国革命胜利,你讲讲让我们青年人受受教育。”,在我的鼓动下女红军讲述了她参加长征和在西路军中的经历。讲着讲着姑娘走出门外偎在她母亲的身旁聆听,其间姑娘偷偷地看了我几眼,我也看清了她的长相。女红军讲的除在长征途中爬雪山、过草地,陷泥潭、吃草根树皮的情节外,基本的内容还是姚妈妈讲的那些。
女红军讲完长征的故事;我看了一下表是下午四点钟,姑娘说她要赶到学校吃晚饭、上晚自习,说话间姑娘走进屋里,她的父母也随后跟着进去在屋里说话,话音很低,我也没有听清一句半句。不一会姑娘背着书包走出,也没有和我打招呼,急急忙忙地去赶通往城里的定点班车。姑娘走后,老程说:“外面冷,到屋里坐吧!”此时夕阳的余晖正好射向门口,昏暗的屋里有了光明,老程又和我拉起了家常,他有一男一女,儿子老大,女儿老二,为了给儿子说媳妇把家里都折腾光了;儿子婚后分家单另过了,现在家里只有三口人,供姑娘念书也很不容易;姑娘迟早是人家的人,姚嫂嫂作媒我很相信,也很相信你。接着把话拉上了正题,你俩都见面了,你从那么远的路上来,还是有诚心,既然来了,我们就把话说开,于是老程谈了他出嫁姑娘的条件:定婚时要三大件,飞鸽自行车、蝴蝶缝纫机、罗马手表,这些都是当时名牌,一般人很难买到,就是普通的红旗牌自行车也要凭工业卷购买,工业卷要攒上几年;定婚的礼金一千元;给他的全家,包括他儿子、媳妇和孙子每人一套的卡面料。次外,定婚后每月给他寄三十元钱,一直寄三年,三年后再和她的姑娘结婚。我听了他说这些条件,感到和买卖婚姻差不了多少,不同的是和她的姑娘见了一面和分期付款。我不好当面回答,只好说回去和家里商量商量。然后我就骑自行车返回,在离女红军家不远的路上看到她的姑娘在路旁等车,我下车对她说我捎你回学校,姑娘眉目略有舒展地说不用了,车就马上来了。这是我和姚妈介绍对像的最后一次面。
路过城里,我直接去了姚妈妈家。姚妈妈当头问我怎么样,姑娘长的漂亮吧!你看上了吧?我说人的长相没有啥毛病,就是要价太高,我实在办不到。姚妈妈问我什么条件;我把姑娘父亲的话原本地向姚妈妈进行了汇报。姚妈妈说,虽说要破“四旧”,但农村娶儿嫁女的习惯还是破不掉,条件是高了些,不要紧,只要你把姑娘看上就行,条件问题我和她父母再谈。我也知道武威农村谈对象的习惯和条件,不少人家借出嫁姑娘的机会漫天要价,想添补家中的亏空,把外面工作的人当成摇钱树。我对姚妈妈说,再不用费心了,就此为止吧!姚妈妈听我态度坚决,又换了话题说,要不我给你介绍家在城里的怎样?我说我打算明后天就回去,那里的也不谈了,谢谢姚妈妈的关心。
这天,姚妈妈留我在她家吃了晚饭,饭后我走了几个同学家,回到家里已经很晚了,第二天日高三竿我还没有起床,朦胧中听到窗外有人叫我的名字,起身后在纸窗外看到一个倩影,自以为在梦中,接着倩影又接连叫了我两声,我才恍然明白门外有人,我出门看到一位胸前佩戴毛主席像章、楚楚动人的女子站在窗前,我问她是不是在叫我?她说姚妈妈让我来的,要你赶紧到她家去一趟,有事和你商量。我问什么事?她说你去就知道了。我说你先走,我洗把脸随后就到,那女子转身走了。我以为姚妈妈家出去了什么事,洗完脸什么东西也没吃赶到了姚妈妈家。姚妈妈见我满面笑容地说,你的婚缘就在武威,虽使我松了一口气,但有些丈二活尚摸不着头脑。姚妈妈接着说,刚才去叫你的那个姑娘是我院子里的邻居,在河西堡工作,昨晚我到她家串门,她正好回来,我打听到她还没有找下对象,就把你的情况向她本人和父母作了介绍,他们都同意和你谈,我怕你走了,就赶紧打发她去叫你。另则也是试试她对你有没有真心,她果然把你叫来了,一个女子去找一个从不相识的男子来谈对象,天下这样的事情少着呢,这不是婚缘是什么?另外,她的父亲是老大学生,你们老少都是知识分子肯定能谈到一起,这又是一种缘份,现在我就领你去见他们。
姚妈妈住的是一个大杂院,里面住着十几户人家,基本上都是些小市民家庭、不少人家在住房门口搭起的小棚里做饭。唯有老大学生是干部家庭。我俩进门后看到老夫人坐在外间的沙发上,老大学生在里间的桌子旁低头看书,好像没有看到我们。老夫人起身相迎,同时说了一声“来了!”老大学生随之走出里间,让我们坐在沙发上,而后先拉开了话匣子,问我那个大学毕业、学的什么专业,具体干啥工作?然后自我介绍,他是解放前上的大专,学的是畜牧专业,一直高技术工作,和马牛羊打交道的时间最长,虽然也有些育种的经验和设想,但一直没有得到领导的支持,文化大革命一开始就受到了冲击,造反派把他当做资产阶级反动学术权威对待,现在也没有具体工作可干,不像那些受冷落的年轻技术人,他们没事干就在家里打家具,装矿石收音机,自己年纪大了,只有呆在家里看书学习消磨时间。我们的谈话一直没有拉上正题,姚妈妈有些着急,对老大学生说,先把正事谈谈,你说的这些以后还会有时间。老大学生向姚妈妈陪了一个笑脸,说,好!好!那就谈正事吧!其实我的条件不高,定婚后每月给我寄三十元钱直到结婚,把姑娘调到你的单位后再结婚,至于其它的事情和姑娘商量,由她说了算。姚妈妈以为条件确实不高,要我当面表态,我还是用了“回家商量商量”这个挡箭牌。我们谈话的中间姑娘始终中没有露面。
当时的中国,两地分居的职工比比皆是,很多人都想结束这种牛郎织女鹊桥相会的生活,谈何容易,何况每月三十元钱寄到把女方调到单位再结婚又不知道是何年何月,我当然不愿背上沉重的包袱乞求比登天还难的婚姻。于是又回绝了姚妈妈的好意。然而姚妈妈还是于心不忍还想给我介绍对象。第三天把所介绍的对象及父母领到了我家中,婶婶显得对他们十分热情,炒菜做饭招待他们,并且暗中对我说,人家的父母把姑娘领上门来谈亲,天下那有这样的好事,这个对象我给你作主,不成也得成,不然你就对不起姚妈妈。谈话中女方的父母提出了条件,定婚后也是每月给他们寄三十元钱至结婚,其它的事在定婚时再说。婶婶满口答应:“能成能成,好说好说”,姚妈妈接着说,这就对了,就是砸锅卖铁也要给儿子把媳妇说上,再也不听新关人说的那些闲言碎语了。婶婶的表态给姚妈妈和女方一家吃了定心丸。
在送他们的路上,我发现姑娘的腿长,个子比我高,脖子很短。回家后我问婶婶,你发现哪个姑娘有什么毛病没有?婶婶说姑娘的长相仁眉仁眼,大大方方,我看没有什么毛病,在不要挑三捡四,乘人家的热火劲把事情定下来,我也就放心了。当我说出“她脖子短,背后看像乌龟一样缩着头”这句话时,婶婶有些 生气地说,人家没嫌你少一个指头,你倒嫌人家。我知道婶婶时时刻刻牵挂着我的终身大事,盼媳妇快都盼疯了,只要是人家把姑娘愿意给我,什么也不会挑剔。其实我是厌烦这种明码标价的婚姻,接二连三没有和介绍的对象说上一句话,就由父母出面讨价还价,这那里是谈对象,而是像做买卖。我不能当面伤害婶婶的感情,使她再不愉快,过了两天在回厂路过姚妈妈家时,向她第三次拒绝了所介绍的婚姻。
我回到海石湾,其他四人还没有回来,留驻的同学告诉我,你们走后三月十三日厂里又发生了武斗,不久实行了军管,厂部机构开始运转,这其间他去了人事部门,问询我们的工作安排,负责人告诉他你们都被安排在了学校。不几天其他的四人都回来了,他们五人对我进行责难,说他们上当了,是我出卖了他们。我也是有苦难言,而后我多次找哪个副主任来落实对我们的承诺,不见踪影,后来才听说,2。12武斗后跑到东北去了,一直没有回来。
不久学校派来了军代表恢复学校的秩序,接二连三的大学毕业生被安排在学校,当时有千余学生的学校就108个教职员工,正好应了《水浒》中绿林好汉的人数。这些“绿林好汉”中有不少是名牌大学的毕业生,他们中许多人感到所学非所用,就不断地要求调整他们到生产和科研单位发挥专长,曾多次和厂里的组织人事部门发生过纠纷。为了平息“绿林好汉”的“造反”行动,军代表召开了全校教职员工大会,对他们进行了不点名的批评,却把他们的行为归咎于“汪锋的黑干将”,“修正主义”苗子《甘待生》的扇动,从此,这两条罪名压得我们抬不起头来,乘乘地在学校当起了老师。我们在学校安定下来后,那位副主任成了厂里的党委副书记,他来学校检查工作时,我向他提起了当时的承诺,他向我做了一番解释:当时我的表态是个人意见,不能代表组织,你们年轻,刚参加工作,不懂个人和组织是什么关系,个人必须服从组织。你们被安排在学校是组织决定,与我的承诺并不矛盾,如果我当时不表那个态,你们也不会被分到我们这个保密厂来。听说你们在学校的表现还不错,好好干吧!如果你们确实不想在学校工作,将来有机会我给你调整,这又是一个“承诺”。年轻人阅历很浅,常常容易上当受骗,这一次受骗的阴影至今在我心中,也是我想起毛泽东说的那句“刘少奇一类骗子”的名言。
这一年的七月中小学分家,我被分配到中学,中学教师大多数是西北人。随即学制进行改革,小学改为五年、初中改为二年,高中改为二年。中学初中招收了四个班,大部分是四冶五公司的子弟,也有一些附近农民的子女。招生班级仿部队的编制,年级称连、负责人称连长;班级称排,负责人称辅导员,学校人浮于事,一个排至少有三名辅导员。新招的初一称四连,我是四排的辅导员兼四连连长,四排的辅导员还有两位女老师,一个姓贾,一个姓甄,他们分别是西北师大和兰州大学教授的夫人,三排的辅导员中有一位是军嫂。从厂里派来“掺沙子”的工人师傅是连的政治指导员,我连的指导员姓胡,是一位复转军人,年起英俊,风流倜傥。
新生入学后没有课本,学工学农学军是主要的教育教学内容,成天进行队列训练,或者到工厂农村参加劳动,后来增加了文化课,分政治、语文。政治课学习背诵毛主席语录,或者被忆苦思甜教育代替,学生们对挖野菜比较积极,拔的苦苦菜里掺一些面粉做成菜团拿到学校在开忆苦思甜会时品尝;语文课主要的教学内容是毛主席诗词,再就是作文练习。这些学生受“读书无用论”的影响,在小学就没有好好学习,并且荒废了两年,写下的作文语句不通,错别字满篇。一个学生因病没有到校,由同学捎来了假条,假条上写着:“朱老帅,我又病了,清段一天。”短短的几个字中就有四个错别字,这个假条在学校传开后,学校的领导、老师和学生几乎都称我“朱老帅”。这个连的大部分学生都是东北人,他们对当地人有些歧视,把班上的农村学生叫“二娃子”,也把我称为“二娃子老师”,我班一个厂领导的子弟,更是目中无人,把老师不放在眼里,直呼我的姓名或叫老朱。他还没有毕业就被安排到厂里工作,我领学生到车间劳动时他竟然叫我“猪八戒”,我在学校由老师——老帅——老朱变成了“猪八戒”。其实文化大革命一开始就破坏了人伦道德秩序,使老师不像老师,学生不像学生;父母不像父母,子女不像子女;上级不像上级,下级不像下级,使社会的伦理道德在青少年的头脑中淡薄,更何况此时的知识分子被排在地、富、反、右、叛徒、特务、走资派之后,被称为“臭老九”,学生们怎样称呼自己,老师也不足为怪。
说来当老师也有当老师的好处,每年有两个假期。放寒假后我又回到了武威。念起姚妈妈给我接二连三介绍对像的那份热情和关心,大年初二我去给她拜年。姚妈妈还在关心我的终身大事,听说我还没有谈上对像,还想给我再介绍一个,如果成了和她家就成了亲戚。这次姚妈妈介绍的是她女儿的小姑子,女婿的妹妹。上次姚妈介绍的那三个已使我心里发憷,我对姚妈说:“武威的丫头子与我无缘,就算了吧!”,姚妈妈说:“有缘无缘见了面才知道,这个姑娘就像是我的姑娘一样,由我做媒她家里不会向你乱提条件,只要你把她看上,一切的一切都好说。”姚妈妈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再加上是护士职业我动了心思。
第二天姚妈妈和我来到了女方家,护士的母亲对我问长问短,显的十分热情,说她的姑娘二十五了,一直没有找下合适的对象,看到我就像和她的姑娘是天配的一对,说这些话时我还没有见到护士。不一会进来了两个年青女子,一个短发,脸庞白白净净,一个留着长辫,脸上有雀斑,我把前者当成了护士,姚妈妈却介绍说,前者是她的女儿,后者是护士,姚妈妈的介绍顿时抹去了我心目中的护士形象。在回来的路上姚妈妈问我,你看姑娘长的怎样?我故意说她是不是出过天花。姚妈妈说:“那是青春痘,也叫雀斑,结了婚就没有了。”青春痘和雀斑是两个概念,我知道姚妈妈的辩解之意,此话再没有往下说。姚妈妈接着说:“人没有十全十美的,就是有那个缺点她也能配的上你,我约好了,明天你俩到我家再见面仔细看看。”我回到家里婶婶问我相面的情况,我说:“那姑娘脸上有雀斑。”,婶婶说:“就是麻子又能怎样,麻子麻在皮外里,心肠好了人爱里,有几个雀斑不算个啥,再不要挑三捡四把自己耽搁了,姚妈妈对你那么关心,能把她姑娘的小姑子介绍给你也是她的一片诚心,你不要辜负了她。”
听了婶婶的这些话,我进行了一夜的思想斗争,第二天我去了姚妈妈家。姚妈妈和护士一改武威过年五天不干活的旧习,两人坐在炕上做针线活。姚妈妈见我来了,显的十分高兴,让我坐在沙发上,护士看了我一眼仍在缝针,顿时扎破了手指。姚妈妈说:“算了!算了!改天再做吧,我去买菜,你俩好好谈谈。”姚妈妈走后,护士放下手中的针线活也坐在沙发上开始和我面谈。谈话先从各自经历的文化大革命的所见所闻开始,她说她所在的医院现在也是乱七八糟,院长被当做反动学术权威打倒,造反派各自把持着医疗科室,不能互相配合,急诊的病人常常得不到救治,有不少人进来就没有出去。这时间我清楚地看到了她的脸庞,虽有些雀斑,面目还是受看,再加上态度自然大方,增加了我和她谈下去的决心,于是问她对我有什么意见?护士说没有太多的意见,就是嫌家在农村,城里人嫁给乡里不够体面。这时姚妈妈刚好进门,听到她说的这些话就圆场:“你们都在外面工作,将来调到一起组成新的家庭,和家在不在农村没有太大的关系。”护士还是有些疑虑,却没有再开口。姚妈妈接着说:“新关又不远,过了羊家坝河就到了,是半城半乡的地方,你去看看心里也就踏实了。”把时间定在了正月初六。
正月初六,护士果然来了,并且是一大班人,其中有护士的母亲、二哥、嫂子(姚妈妈的女儿)妹子和姚妈妈。之前家里知道她们来的日子,买了一袋面粉,半只羊,宰了一只鸡。说实在的,我家过春节年货的准备从来没有这样丰厚,春节五天我也就吃了几片肉。这一次像盛事庆典,全家人从上午忙到下午,大碗大盘的羊肉、鸡肉招待他们。饭后护士的母亲说:“新关离城不远,从未来过,看到你们的生活条件,除了吃不上供应粮外,和城里人没有多大差别。”姚妈妈说:“就是的,你姑娘还嫌人家是农村人。”弄的护士不好意思,以笑作答。护士几乎全家人看了我的家景,似乎解除了我家在农村疑虑,第二天我约护士和她在东关上班的妹妹来到我家中,还是热情丰盛的招待了她们。婶婶对护士的妹妹说:“你单位离新关近,下班后和你姐姐来到我家吃饭也少走写路。”接下来的日子里护士和她的妹妹每到吃饭的时候就来了。这其间护士对我说:“我看你们农村人比我们城里人吃的还好。”其实她那里知道农村人平时过的缺米少面,缺盐少醋的生活,更不知道招待他们的面粉和羊肉都是不惜血本高价买的。现在的城里人吃大盘鸡、羊羔肉、手抓羊肉都倒了胃口,在那时这些东西都是上等食品,只有招待贵宾时才摆上桌。
时间很快地到了正月十五,这天晚上我去找护士,她母亲告诉我到街上看灯去了。到街上我众里寻她千百度,她缺和一个男子在灯火阑珊处,我没有打扰他们,直接来到姚妈妈家,把发现的情况告诉了姚妈妈。姚妈妈说工作的人都有三朋四友,你把事情想到那里去了,我保证她不会脚踩两只船,你要是不放心就抓紧定婚,明天我把她们都叫来和你商量定婚的事情。第二天护士和她的母亲来了,向我提出了定婚条件。条件并不高,但有两件事情难度很大;一是她母亲提出把她在远离武威从医的大儿子调到二○五,,此事姚妈妈挡驾未成绝对条件;二是护士提出要一块罗马表,我答应了,但有便通,说需要多少钱我把钱给你们自己去买好了,但护士说买不到罗马表就别想定婚,对我是当头一棒。何该是天意捉弄,我回家把商量的情况告诉了婶婶,婶婶说这就难了,武威城里就不见卖罗马表的,听说这种表都分配给了单位,还要不少的工业卷,我们那里去找。正说着城里工作的叔叔正好进门,说他厂里的一个工程师昨天分到了一块罗马表,我们求求他看行不行,叔叔还没有坐定,我俩就急急忙忙地去了他厂里。工程师对叔叔说,他是分到了一块进口表是卡梅牌的,和罗马牌的价格差不多,如果能顶罗马表用,他也愿意成人之美。我没有见过罗马表,也不认识卡梅表上的那些外文字,拿着表去见姚妈妈,姚妈妈见了表上的洋文误认为是罗马表,高兴的对我说,那好!明天就在我家定婚。临走时我给了姚妈妈一些钱,让他把订婚的饭菜做的丰盛点,姚妈妈叮嘱我还要买一个换手(信物)。次日,护士拿着手表左看右看也没有认出是不是罗马表,就这样我和护士定了婚,我给护士信物是一支英雄金笔,护士给我的信物是一个手绢。
我们虽然定婚了,但回厂时护士没有到车站送我,那个元宵节在灯火阑珊处的一对成了我心中的阴影,尽管如此,我回厂后还是给她接二连三的写信,却没有收到她的一封回信。五月初,我的大妹妹碰到了也在护士医院工作的炊事员,他是新关人。大妹妹向他说护士和我定了婚。炊事员一听吃了一惊,说五一她就结婚了,结婚的饭菜是他做的,大妹妹听到这个消息给我发了电报,叫我马上回家。我以为家里出了什么大事,回到家中才知道护士出了问题,我去找姚妈妈落实,姚妈妈说她结婚时也没有请我,我也被他们蒙在鼓里,还说了一些安慰我的话,提出退婚,把定情物退给我就行了。我说那倒不必,我是想再见她一面。姚妈妈说这也容易,让她把定情物带上当面退给你事情也就了了。
过了两天,姚妈妈亲自来我家告知护士回来了,把会面的时间定在了明天,并对婶婶说:“谁知那贼女子心怀二胎,脚蹬两只船,把我们都骗了,我保媒不成还使你家破费了不少,你不要见怪,也不要发愁,凭你儿子的条件,在那里找不上对象。”婶婶说:“我不会多心,你多次给我儿子介绍对象,虽然都没有成,也见到了你的诚心,我们都谢谢你;我看我儿子婚缘不在武威,明天让他把那两样东西拿来,回去在单位找吧。”次日我到姚妈妈家,护士的二哥坐在沙发上,护士和她母亲,还有姚妈妈坐在炕上。炕上摆着一个炕桌,炕桌上放着一个手绢打成的小包,我坐下后姚妈妈打开了小包,小包里包的是英雄金笔和一沓现金,不见了进口手表,而后很难为情地对我说:“手表她给丢了,你数数这些钱够不够你的手表钱,如果够了,把钱和水笔都拿上,就算是你们退婚了。”姚妈妈把事情说的这么简单,使我想起在那些谈婚的日子,他们成群结队,人来人往的吃吃喝喝,一个“保证”,一个“天生的一对”,给我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我想也得给他们开个玩笑。于是说这些东西我也不要了,只是有一个小小的要求希望你们能满足。护士的母亲好像放下了心中的石头,一直紧绷的老脸舒展开来说,好说!好说!,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我们接受。我接着说,我们谈婚的时候在武威城里的大街小巷不知走了多少遍,遇到了不少同学和校友,他们都知道我和她谈婚的事情,而且有不少人知道我们定了婚,今后我还会到武威来,也许还会在武威找对像,想给自己留点后路,想叫她陪我到武威城里走一圈,见了我的同学和校友让她说我们退婚了和退婚的理由,不让他们怀疑我在玩弄别人。说完这些以后护士的二哥猛然站起来说,你还怎样?我说再没有别的要求。我刚说完这句话,护士的二哥一把抓起炕桌上的那个小包,欲想把我扫地出门。姚妈妈紧忙出来拦挡,把小包夺在了她的手中,并说,人人都有尊严,人人都想活人;不看僧面看佛面,你们都看在我的面子上,都不要这样,化解了我与护士二哥的矛盾。我不能不看姚妈妈的面子,玩笑也就到此为止。
不到一年的时间,姚妈妈给我介绍了四个对象,这就些是她乱点的鸳鸯谱。现如今,社会的进步和人们思想的解放,在求偶方式上有征婚广告,婚姻介绍所,游园相亲会等,给年青人的择偶创造了更多的渠道和广阔的空间,是真正意义上的自由恋爱;那个时代,虽然也提倡婚姻自由,但人们传统意识还是篱笆墙的影子,找对象普遍是先有人介绍,而后由父母作主,在经济问题上讨价还价,达成协议后青年男女才有自由,这其间的烦恼痛苦和力不存心,使“有情人终成眷属”变成了空话,当然也不乏婚姻问题上的骗局。姚妈妈介绍的四个对象虽然未成,我不怪她们和姚妈妈,只能说是我不了解社会的一种冲动,也是命运的安排。她们的影子在我脑海中还没有完全消失,尤其是那个在窗前呼叫我的“倩影”,虽然只有一面,她在呼唤着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