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中旧事
我喜欢上她了,老K.
我坐在湘阴一中的足球场看台上,眼睛盯着夕阳闪着火一般的光芒,我看见我的眼前冒着五颜六色的泡泡。“没出息。”老K猛吸了一口手中的中华然后嘴唇一张一翕悠然吐出一个个滚圆的烟圈,像极了养在菜市水池里的鲤鱼。
他当然知道我说的是谢雪,刚从她那补完Unit3,就迫不及待地找到老K满怀激动地告诉他这个消息。
老K盯着我一脸庄重:“真正的男人是不会对女人动心的,你喜欢她说明你还是个小孩”。“滚你妈的!”我冲上去照着他油光可鉴的头发一顿乱搓。
老K是我唯一的哥们——从小学到高中,从小我就喜欢去他家蹭吃他保姆做的粉蒸肉,他也喜欢荡我家花园里的秋千。我们的家在东湖最贵的小区——不过那是一年前,现在我家那幢楼贴上了检察院的封条,我爸也在城南看守所劳动改造。
老K一本正经地告诉我:对待女人要有刘备的气度像衣服一样脏了就换,旧了就扔。这小子十七岁不到,泡过的女生比我认识的还多。上初中的时候他偷偷带了一个女孩回家,一不小心在床上弄下一摊血迹,K姨回来后问怎么回事,他把创可贴粘在手上说是被剪刀戳破了,不想女孩半年后腆着肚子带着堂兄表弟大伯二舅过来,把K姨吓得一惊一乍的,最后K叔打开保险柜抽出一沓扔给女孩家长才算了结,从此老K名声大噪,令这个城市的款爷阔少花花公子叹为观止,自弗不如。奇怪的是姑娘们对他也是趋之若骛。不过之后他倒是学会了在钱包里装几个“杜蕾斯”……
“哎,下周六我生日,我爸把‘东飞’给包下来了,到时候看要不要把她带过来”。
“算了,我还是不去了,那是你们有钱人——”,“你他妈不来试试,不来就永远给老子消失!”老K把烟头掸在地上狠狠踩了一下,一脸愤懑地走了。
平心而论,不去是不可能的,换在一年前,我可能在为老K准备一双NIKE或一只ZIPPO了,只是既然现在连吃盒饭都要掂着钱包为加不加鸡蛋而从长计议,其他繁文缛节,去他妈的吧!我深吸一口气跑进教室,谢雪瞪着我嘴巴翘得老高:“说好十分钟的,你看都几点啦,今天的学习计划要完不成,你就别休息啦!”“是是是……”我唯唯诺诺地坐在她旁边翻开数学课文,她习惯性地捋一把头发把紫框眼镜推一推,专心致志地讲起来。
夕阳温软洒在她精致的脸上,把她额前的刘海染成金色,我静静地看着她,感觉到时间的凝滞,阳光带着樟木的香味……
“喂!看题——”她口若悬河讲了半天发现我竟没任何反应,扭头拍了我一下后兀自低下头去,我看见她的脸红了,像晚霞一样绽放着令人陶醉的光芒。
“嘿,你的脸红了”她伸手捂住脸擦了擦,然后收起书包扔下一句:“把这章习题做完,明天我检查”,就逃出了教室,我看着她急促的背影,心中泛起一种幸灾乐祸的快感。
抬头看钟的时候,发现黑板右上角的“高考倒计时”上写着‘284’天。见鬼,这么快!音乐联考马上就要开始了,那天周sir跑过来问我为什么不报名,我笑着告诉他我再也上不起50元一节的钢琴课,更交不起音乐学院的学费了,周sir转过背去矫情地来了一句:“好好的……就这么浪费了”,我拍拍老头的肩膀:“周sir ,我妈把我的琴卖了说是给我凑学费,今后要手痒就只能去你那蹭着弹啦!”“那你现在怎么办呢?”在我爸不再‘拜访’老师们之后,我才知道只有这个谢顶的老头是正儿八经关心我的。“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争取考上大学呗,”“你的基础——能赶上吗?”看来他和我一样没底气啊,我拍拍胸脯:“你放心吧,你学生不仅仅是学音乐有天份呢。”
把脸打肿颇为容易,只是要真把自己吃胖还真是……我猛吸一口气把头扎进漂浮着<黄冈兵法><海淀题库>的浩瀚无朋的知识的海洋,像只落水狗一样在里面挣扎扑腾。正当我为做不出一道谢雪刚讲过的几何题而气急败坏歇斯底里时,眼前出现一双白晰的长腿。
“还没回去吗?不至于这么勤奋吧,”虞沙白斜靠在我的课桌上,牛仔短裤压住了我的代数自测题,让我不敢动弹,我呆呆地望着她,望着这个妖精般的女人。
“哎,我爸的司机今天请假,你能载我回去么?”她冲我笑笑,像鬼魅般弥散着蛊惑力,让人找不到拒绝的理由,我拼命扯动着脸部肌肉做出一个轻松的表情:“走吧,我刚好要回家了。”
夕阳渐渐黯淡,铺天盖地的晚霞在地上投下一层华丽又暧昧的光芒,车子在增加一个人的负担之后变得战战兢兢,攥着车把的手心潮湿的,更要命的是,背后有一双手蛇一样环住我的腰部,让我大气都不敢出,“?柳下惠,柳下惠……”我心里一遍右一遍地念着,似乎听见体内的肾上腺素汩汩地往外冒。
我的“飞鸽”像第一次进城的老汉一样在街上张皇失措,引来了路人纷纷侧目,估计就算我裸奔也没有这么拉风,毕竟长康集团的虞总的千金是个大名赫赫的人物,初三的时候传说县里两大帮派为她打过一场有史以来最为壮观的群架。再往后,‘莎莎花店’‘小白网吧’等为她命名的各式店铺栉比如鳞,至于守在一中门口给这女人送玫瑰请吃饭的频繁得就像我上大厕——还是拉肚子的时候。
第一次真正认识虞沙白是在刚进一中时的100周年校庆上,大凡校庆无乎外乎是捐资,吃饭,按规矩为学校作出过‘杰出贡献’的时任地税局长的老爸和给学校捐建球场的虞总还有房地产大亨K叔坐在一桌,作为他们的公子、千金,虞沙白,老K和我也凑到了一起,虽然在初中的时候就对‘虞沙白’这个名字如雷贯耳,但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女生还是震住了,漂亮、华贵、妖魅?纣王身边的妲己,董卓床头的貂禅,我的意识里突兀地冒出这些,觉得这就是那种能让男人遭遇灭顶之灾的祸水红颜,“轩,这位漂亮美眉就是虞沙白。”老K冲着我眉飞色舞,表情夸张得像抽筋。“你好,”她大方伸出右手,我颤巍巍地握住,脸红得发烫,老K对我做了一个“没出息”的表情,然后转向虞沙白:“这小子沾酒就脸红,他叫——”“寒轩,‘巴黎之春’的萨克斯手,我还听过你弹钢琴,很好听。”她冲着我笑了笑,我想要背后是一座城池的话,估计都塌了。
高一下学期,她转到了我们班,这对于我们班二十六名女生来说也许是个不幸的消息,但对于三十六名男生无异于集中集体中了六合彩。她转过来的一周内,班里包括老K在内的所有兄弟都忙着甩女友,换衣服,整发型,嚼口香糖,只有我依旧是一条脏脏的牛仔裤,一个军挎包,上完课后骑着破破的单车匆匆赶去“巴黎之春”做我的兼职。不是我不分泌男性荷尔蒙,只是比较现实而已,成打的情场高手都折戟沉沙,连号称‘一中情圣’的老K都在她那遭遇滑铁卢了,记得有一次他喝高了跟我抱怨:“娘的,老子泡过的女生少说也有几打了吧,还没有见过……见过她这么她这么难搞定的女人……”说着说着,老K倒在我肩上哭了,边哭边喊:“虞沙白,我喜欢你!虞沙白,我真的喜欢你啊——”那架势,与平素风度翩翩的情圣大相径庭,倒像极了丢了崽的母狼在哀嚎。追求虞沙白的一中青年像60年前抗日战场上的革命先辈一样前仆后继,英勇无畏,不过结局往往悲壮惨烈。像我这样见到女生三棒子都打不出一个屁来的压根就没有上战场的机会。老K他们让老爸的光环照得分外抢眼,而我却像只乌龟一样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委委索索,独有音乐能驱走我心中那份弥漫的自卑。尽管“巴黎之春”给我的薪水还不够我爸心情好时扔给我‘喝杯饮料’的钱,但我乐意一份一份把它们存起来去买书淘碟,捏张硬座票去一些不大出名的地方旅游。我习惯把自己埋在硬壳里,等到老K骂我一句没出息才期期艾艾地探出头来……
我的‘飞鸽’终于诚惶诚恐地飞出了市中心,长长的东湖堤被茂密的梧桐筑成一道回廊,疲惫的太阳透过树枝在路上漏下班驳的余辉,和着青黄的梧桐叶被车碾过。路的两旁,湖光滟潋,鱼群张着嘴吞下灿烂的黄昏……
我沉浸在这片安静祥宁的气氛中,忘记了家里的境况,忘记了学习的压力,也忘了腰间蛇一样环着的手——
“哎,你听不听班德瑞?”后面伸过来一只耳塞。“你也听班德瑞?”我吃惊地回过头去,“我还以为你就听摇滚,听迪士高呢!”“呵呵,我也喜欢音乐,不过比不上你专业罢了,听说你没报名参加联考?”“恩,我爸出事了,这你也知道,我妈供不起我。”我不太喜欢别人问这些。“要多少钱,我来帮你吧。”车闸一捏,她狠狠地撞到我背上,我跳下车来,瞪着她吼道:“虞沙白,我知道你家很有钱,几个月前,我家也是一样,但是我绝不在别人面前炫耀,因为那不是自己的资本,我要告诉你的是,哪怕饿死,我也不会接受别人的施舍。”平时在男生面前颐指气使惯了的她被我的狰狞面目吓懵了,那双迷人的眼睛里灌满了泪水,我跨上自行车慌不择路:“前面就是你的家了,我的回我外婆家,慢走,再见”……
第二天赶到学校的时候,我恭恭敬敬地把作业送到谢雪面前。“恩,不错不错,进步很快,奖励你一个苹果。”我受宠若惊地接过来,捧在手里细细端详轻轻抚摸,放到嘴边亲了又亲,谢雪见了问道:“怎么不吃啊?”我如实回答:“舍不得”,她扑哧一笑:“笨蛋,快吃吧,表现好的话,每天都有。”我还是舍不得吃,轻轻把它放在抽屉里用面巾纸一遍一遍地擦着,当我挂着陶醉的笑容抬起头时,恰好撞到虞沙白异样的目光,我赶忙红着脸低下头去,谢雪在旁边敲着我:“喂,虞沙白老盯着你看呢,她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哪有?!你是不是吃醋啊。”我对着她一脸坏笑“我吃什么醋啊,你这人怎么这么厚脸皮啊!”她照着我的头拍起来,让我第一次感觉挨打也可以是幸福的。
高三的日子就像喝中药,喝着喝着都忘了苦了,我每天幸福地收集着谢雪的苹果,听她讲题,让她拍头。竟然发现读书也可以这么快乐。偶尔撞到虞沙白罕见的温婉的目光,也赶紧低下头去,像偷了人家钱一样忐忑不安。
老K的生日PARTY豪华气派,我穿着一年前买的已明显短小的一身名牌赶到‘东飞’时。昔日酒会上认识的‘朋友’已格外陌生,我拘束地坐在真皮沙发上,感觉跟蹲在派出所的小板凳上一样,我看着老K周旋于三教九流的朋友中像外交官一样左右逢源。
“这个混蛋!”我笑着骂道,从小我和他就是截然相反的两个人:我中规中矩,方枘圆凿,而老K却八面玲珑,没有撒不圆的谎。我除了练琴就是写字,而老K翘课、打架、调戏女孩无所不包。
以前K叔老跟我爸说:“大哥,你家小子真听话,哪像我家那崽子,一天到晚给我找茬,把我给气得——”老爸白了我一眼:“好什么好,整天蔫不拉叽的像只病猫,还是小K有朝气,年轻人嘛,敢闯敢干就是优点……”
音乐响起,舞池里的女人门拼命扭动着良莠不齐的腰肢,演绎着动物的本能,男人的目光穿透薄薄的纱衣短裙在她们身上肆意游荡。
我厌恶地扭过头去,却不经意再一次碰上虞沙白,我似乎听到目光相碰撞发出巨大的声响,把我震得大脑空白,她穿着几乎可以当泳装的背心短裤,一步三摇地走过来,我的某些意识像只被唤醒的狮子开始蠢蠢欲动。
“不去跳一支?”她的手伸过来,五个指甲涂上了深紫的色彩。我促局地站起来,像每次面对提问的老师一样回答道:“我不会。”“那咱们去K歌好不好,我听过你唱歌,特好听。”老K凑过来,殷勤地附和着:“对对对。这小子歌唱得确实不错。咱们去KTV吧!”我跺了老K一脚,被他们拉进了包厢。
要堕落就彻底一点吧!学习已使我疲惫不堪了,趁着这机会放纵吧。我们大口抽烟,吹瓶子喝酒,歇斯底里吼歌。迷茫之中,虞沙白把头靠在我的肩上,老K摔门出去了,我把她搂在怀里和她猜拳干杯。酒精在体内灼烧,她的嘴唇凑了过来,吹来的气息鼓燃了心中的烈火,我醉倒在这片烈火中,做了一个支离破碎的梦,梦里我不断变换着角色:草原的驭手,浪里的船夫,空中的苍鹰……
醒来时,虞沙白躺在我身上,衣服扔在地上七零八落,我慌张地把她挪开,捡起衣服以最快的速度逃出了包厢。
赶回家的时候是凌晨4:00,站在浴室的水龙头下,让凉水哗哗地冲过头顶,我一遍一遍地擦起肮脏的身体。澡巾把皮肤擦出了丝丝血迹,可一些奇怪的气味和着梦魇挥之不去,我把头磕在墙上试图去掉之前的回忆,可原本模糊的片段愈发清晰……
惶恐,浑噩,憔悴
周一早上赶去上课的时候,在东湖堤上遇到了虞沙白。我意识到在这条狭长的林荫道上要回头已经不可能了,我硬着头皮迎上去:“那天晚上的事,对不起,我……”她轻轻一笑:“对不起就可以了吗?”我争辩道:“那天晚上的确是喝醉了,我不是故意的——”“我是!”她收敛起笑容,凝视着我,我怔怔地看着她:“为什么?!”“因为我喜欢你”我愕然。喜欢我?!她喜欢我?!她声名赫赫,堪称校花,老爸是全城最大的老板,无数青年为她前仆后继,锲而不舍;我不名一文,平庸卑微,没钱报考音乐又不会读书,还定期给劳动改造的父亲送衣拿药。她是要王子与灰姑娘的对照还是要再炮制一个轰动全城的荒诞故事?!
我怅然一笑:“都两天了酒还没有醒,赶紧洗把脸喝杯浓茶吧,我要去上课了,再见”说完便跨上单车,“站住!”她拦住我问道:“那天的事,你就想这样算了吗?”我怔了一下,随即轻佻地望了她一眼:“要挟我?!你爱咋样咋样吧,再说了,你刚才还说你是故意的——”我看见她眼泪簌簌地往下落便蹬上车落荒而逃。
清晨的东湖堤浓雾弥漫,一不小心就会连人带车栽进湖中,很后悔当初没有选择较远一点的马路,可在这条窄窄的单行道上,掉头已不在可能,只有硬着头皮走下去,其实人生不过如此,一不小心走错了路,就没有后退的余地。
赶到学校的时候,桌上没有像往常一样放一个苹果,我拍了拍谢雪的肩膀,却接来一句冰块般的话:“请自重一点!”我耐着性子问道:“怎么啦你?!”那边没反应,我把作业递上去,却迎来她的白眼。我苦笑着说:“就算是判我死刑也得让我瞑目对吧。”谢雪冲我冷笑一声:“不要告诉我这些作业都是你周六晚上做的哦,快考试了,请不要太放纵自己,也不要打搅别人。”“你听我解释。”“对不起,我没时间,我想上大学。”说完把头埋进了书堆。
我扭过头去,那双潮湿的眼睛朝我投来落井下石幸灾乐祸的光彩,我鄙夷地白了一眼,开始了没有头绪的学习。
高考像根缰绳一样越来越紧地勒住我的脖子让我窒息,那些曾经天天照顾我的老师在我老爸出事后视我为空气。班主任更是恨不得把我这种拖后腿的渣子踢出他的视线,在谢雪的照顾和帮助下苦心经营起来的学习基础随着她的座位挪走之后轰然坍塌;更要命的是,老K那小子也跟我形同陌路,因为我当着他的面睡了他的女人……我像是一株离开寄主的懈寄生迅速地枯败,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虞沙白,那个妖精般的女人。
我知道我的世界崩溃了,我的梦也破碎了,冬季征兵的时候,我报名参加了体检。当我穿上奇丑无比的作训服,准备爬上绿皮大卡时,虞沙白跑过来抱住我喊着别走别走,我拎着脸盆被子衣服茫然无措地站在那里,良久才腾出一只手摸着她的头发说:“别哭了别哭了领导都看着呢,”最后在武装部领导的喝斥下上了车。
车开动的一刹那,我不但看见虞沙白的泪光,还看见人群里的谢雪,我抓着车门拼命地喊:“谢雪,我爱你!……”她的脸转过去,消失在人堆里……
绿皮大卡,绿皮军列,又是绿皮大卡,最后我们被扔在了一个不知名的山旮旯里。新兵连的三个月无须我赘述,天底下的乌鸦没一只是白的,我一边忍受着辛苦与委屈,一边发疯般地给谢雪写信,在我的一打信封用完之后,终于收到了她的回信,信里她除了鼓励我用心学习考个军校外,还告诉我周末那晚的事,其实是老K给她讲的。我的心里泛起了阵阵不安,眼前浮现起那天我在她面前拼命喊‘谢雪我爱你’时她黯淡的眼神,一直以来,她都是以女王的姿态俯瞰成群的心仪她的男生呵……
我依旧给谢雪写信,而且总是一打信封用完之后运气好的话才能收到她的回信,信里我知道了老K为虞沙白出手伤人入狱的消息,又听说虞沙白去了新西兰,最后,她告诉我她很忙,马上就要考试了,让我别在写信给她,劝我用心学习一定要考上军校。
我依旧写信,只是不再投递,在给她的信塞满一个鞋盒的时候,我终于考上了军校,开学之前,我被准假回家一趟,当我端着一鞋盒情书找到谢雪时,她搂着男朋友笑呵呵地问:“你怎么拿盒鞋子啊?”我笑着说刚才江东路皮鞋打特价我就买了一双。我察觉到了她尴尬的表情,还有她那高大帅气的男朋友鄙夷的眼神,我礼貌地告别了他们。
找到老K是在城南的看守所——关押老爸的地方。透过厚厚的玻璃墙,我看见K真的是老了,他的眼神再没有当初泡女生时的灵光,就连见到我眼皮都没有明显的张弛,依旧耷拉着盖住他曾经的漂亮的眸子。
“何苦呢老K.”
我疼惜地看着她,他淡淡一笑。“我喜欢虞沙白”,“我知道。可她喜欢的是你这混蛋!”老K的眼里冒出凶光,青筋在他的光头上暴出,“你走之后,她不再理任何男人,还扇了七里帮的大雄一巴掌,大雄扬言要**她。我把那小子给宰了!”老K歇斯底里的咆哮着,被狱警架走。深深的回廊里,传来他凄烈的哀号。
再回一中,又见到气派的校门,嘈杂的食堂,悠长的林荫道,还有暑期补课的高三学生——蓬头垢面,形色匆匆,熟悉得像一群年复一年,对号入座的演员,只是不知他们即将演绎的,将是一出喜剧还是一出悲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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