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安娜是个漂亮动人的女人,命运的差错却是她出生在渤海边一个偏僻小鱼村,一个村官的家庭。高中毕业后,在村办小工厂干了几年,于是,在她长到要出嫁的年龄时,她想到要找个有钱而出众的人认识她,了解她,爱她,娶她,她要以她的白皙的皮肤,娇媚的脸庞,柳条般的腰肢,风情万种般的韵味为资产, 犒劳个大款或嫁给县处级干部。钱和权,是她永远的期待。
安娜想,女人们本没有身价,没有门第之分,她们的美,她们的丰韵和她们的诱惑力则是供她们讨价还价争地位争出身之用的,女人吗,要以机敏、柔弱、心灵构建自己,然后征服粗矿、刚毅之野性。贵夫人的身体怎么能同乡间走出的闺女比金贵呢?
黑夜里,她赤裸着全身浸在个大木盆了,双手滑弄着寸寸肌肤,总觉得自己本是为了一切精美的和一切豪华的事物而生,惘然的举头看着房门之寒伧,四壁之粗糙,家具之陈旧,衣料之庸俗,她知道自己已熬不住如此的痛苦了,她鄙视和她一伴长大做工的女孩,一想到她们,便为她们张嘴俗气头发脏乱,时不时手提弄下双乳而伤心。闭目展肢,她的身肢在烛光里泛着光,竟同画家小房子里暗光罩着的模特,朦胧的美只让伏在床头被褥里的花猫叫了两下怪声。她梦想着在静悄悄的卧室里,蒙着晨曦的拖地的帏幕,摆着暗幽色无从估价的一两件精美的家具,梦想着裸光的身子被绒巾裹着,一扭一摆着步子,推开门有两个俊俏的小保姆应声问好,听喉指使,梦想着有间精致而且芬芳的客厅,大大的沙发里掩着身子,对脸有男朋友闲谈,和那些被女粉丝羡慕的并且渴望得到一切的名男子闲谈着。
有一阵风袭击屋来,烛光摇戈,她的梦想差点灭了,忙收紧了四肢,一手掩着一朵肉色分红的乳头,下肢收拢在水面下,斜眼床头那几件不像样子的衣服,她知道什么才是珍珠宝贝,她早就指望着它们能够悦乐于人,能够被人羡慕能够有诱惑力而且被人追求。
那是个有月的午夜,安娜揣上攒了又攒的钱,搭了村上德伯的三轮车,说去省城。
安娜有一个远方的亲戚,一个在省城民办中学的女教师,她现在只想去找她。
天不亮,德伯的三轮车就嘟嘟地驶到了校门。在安娜的眼里德伯是个很丑的老人,其实德伯也就是三十刚出头的年纪,海湾里的咸风,河码头与鱼市来回的奔波,已看不出他的真实的年龄,矮壮的身子上被油漆般的粗布的衣衫,透着被生活和家庭的弃落。安娜知道,德伯只想挣多了钱,讨上个媳妇。
德伯说市里禁止三轮车入三环,必须天亮前发完行,赶出城去,也不知道今天行市如何,便搁下安娜,窜上车,头也不回的跑了。亮天前的夜风很冷,安娜只好躲在校门口,听着嘟嘟地车响渐渐消逝在夜色后,便举首看着校园操场后几栋楼房里灯光,心里感到了丝丝的痛苦,她不知道天亮能不能见到远房的表姑骆琳,一种失望忧虑袭满了整个头脑,她的泪在眼圈里转了几转,最后被他怔了回去。抬头望着偏西的月亮,淡淡的没有半点光亮,她没有想到城市有如此清凉的天空。
2.骆琳表姑也长了副美人的身子。只是眼角上有一条蚯蚓般不大的疤,安娜不敢多问,想以后会明白的。表姑出门总要挑选一阵子有色眼镜,梳妆柜上总有十多副各样的镜子,各个都是大框金边。安娜知道,她快来了,收拾利落了屋子,俯在阳台上,候着看表姑挺着突兀的乳峰,走路带劲的样子。
来了两天了,表姑还没带安娜到城里四处转转,说是学校最近忙着验收,校长的脸整天拉得尺长,老师们上楼下楼都得匆匆的,又生怕折腾出大声响来。表姑这两天心里也是很忐忑,就怕被查出点什么。安娜一想到这,心里也就忧忧的,她想,城里的事虚的太多了。
眼看天色暗了下来,骆琳表姑终于出现了,挎着一个轻巧的小包,不见了两天来一直拎着的很大的书袋,昂着头,通体带着得意扬扬的神气回来了。
还没有关严门,大眼镜后面就叫了起来。
“安娜,快瞧罢——”说着她拉开了小包。从里面抽出了一张请贴,活泼泼的打开:
“骆琳老师:
为庆祝学校顺利通过验收,董事长习雷先生于十一月二十五日星期六在学校俱乐部设工作舞会,谢谢光临。“
安娜接过请贴,瞟了一眼,瞅瞅骆琳表姑,她知道表姑多希望自己也快活起来,可她也只能勉强的咧了咧嘴,随手把请帖扔到了茶几上,带几分怨愁地说:
“表姑我可怎么办呢?”
“安娜,这是一个机会,这东西,一个好机会!那天舞会上会有好些大款,还得有几个要职部门的领导,我要带你去,让你开开眼。”
骆琳用一种期待的眼光瞧着她,摘了眼镜,委婉含蓄地低了嗓音说:
“到时候,看你的了,凭你的模样,准能动了男人们的心。知道吗?城市,就是汇拢色狼的地方呀。”
骆琳边说边抬手划了划眼角上的疤,手指肚沿着疤痕擦了一下,她在用一种坚强的忍耐心镇住了也许说是以往的痛苦,思索了好几秒钟,冷静的说:
“我得给你准备件衣裳,打扮打扮,还要插戴几朵鲜艳的玫瑰花。”
安娜没有来得及多想表姑的情绪变化,上前又拿起那张请贴,仔细地读了两遍,就捂在了胸口,他迸出了一道快活的叫唤:
“啊,这一层我当初简直没有想过,我,我,太合我的意思啦!”
骆琳表姑向着她那座镶嵌镜子的大衣柜跟前走去,取了几件衣服,总觉得不合适,对着安娜说:
“你自己选吧,宝贝。”
安娜的心房因为一种强烈的奢望跳跃了起来,她挑了又挑,试了又试,对着自己在镜子里的影子出了半天的神。
“表姑,还是这件带黄花的裙袍好,你说呢?”
“你啊,真能‘包装’自己,够惹人眼了,我的小美女。”
骆琳表姑眼里闪过一份顾虑,却又毫不迟疑的说“
“当然好,当然好。”
安娜跳过去抱住她的项颈,热烈的吻了又吻。
末后,两个人躺在床上,床头的灯朦朦胧胧,忧两个俊女人的心思,都未曾将自己彼此说的太多,因为,明天的舞会已被压在了两颗女人心的最底层,
女人的梦,都装在了自己的小盒子里。
舞会的日子到了,骆琳表姑一圈圈地转着,被圈在董事长习雷先生的怀里,她用骄傲的姿态舞着,用兴奋的动作舞着,被陶醉在娱乐中了。
安娜安静的坐在一个角落里。眼前的舞池里,女宾们都打扮的时髦迷人,脸上挂满了微笑,似片片乍起的鲜艳的花瓣,又象一只只翩翩的蝴蝶。男宾们衣着得体,好满意于各自的舞步,揽着怀里的香气洋溢的女人,润亮的面孔上洒洋着一种清澈明亮的快感。安娜隐约感染到了一种模模糊糊的幸福。
一曲终了,骆琳表姑乐得发狂,同擦肩的男人们不住地打着招呼,一直笑到安娜前,一屁股坐了下来,红涨的脸蛋上一片光荣。
“宝贝,有几个男人都在打听你的名字,要我引见他们来介绍给你,连习雷先生都想把你介绍给教育局长,局长也注意你了,想邀请你跳舞,起来,玩玩吧!”
骆琳说完,又快活的随旋律优美地搭着个男人闪进了舞池,她让舞会的氛围迷醉了。
安娜却不敢抬起身,她能随音乐摇摆起舞,更能在衣镜前为自己的容貌、腰肢旋了又旋,可她毕竟是个刚踏上城市土地的乡村少女,她懂得矜持,懂得现在吝啬一分张扬会增添几倍的柔美。在曲间休息的时候,舞伴们一散一聚的,依靠在沙发里私语着。她竟起身,美着姿态媚着眼梢,招惹了众人的注意后,走出了俱乐部的门。
骆琳表姑牵住了她:
“等着罢,快散了,外面冷,我去找辆车。”
安娜相信自己能跳的比骆琳表姑好。骆琳表姑也说她学的快,乐感好,一招一式过来,简直就不比舞厅里的舞女差,她已等不了骆琳表姑,匆匆下了台阶。走到街上,她想找找跳舞的感觉,虽说表姑只教了她两样舞步,可她心里一空下来,就有跳几下的冲动。
身后远远的有车子追了上来。安娜想猎人猎物的场面。
车子沿着条河慢慢的驶着,河道有一条长长的弯。安娜浑身冷的感到自己身子有些发抖。开车的男人只问了句她的去处,就一声不吭的专注地开着车。安娜有点失望了,她为刚钻进车门的那种脏念,反而感到自惭形秽,她为自己一想像到城里的阔男人就油然升起的虚伪道貌岸然,感到自己的单纯,甚至是下作。
车内的温度高了起来,安娜黄花裙袍内的身子热了起来,她用双手遮着裸在体外的肌肤,只想快回到表姑家,看见车外闪过一个夜游的衣衫俭朴的人,她已清楚城市的夜里容纳的多的是平民。
车子把她送到了校门口,开车的男人弯腰低头下了车,叫了守门的老者,回身搭了安娜的肩头:
“快进去吧,外面会受寒。”
说完,轻推了一把,目送安娜走进去,安娜回身看到一个身材伟岸挺立的身影,她发现城市里也有山般的男人,驻足眼巴巴的看着车驶入夜幕中,好长时间才转身惆怅地独自上了楼。
惆怅不已只是男人的专利。
安娜在镜子前拿下胸前的玫瑰花朵,脱了裙袍,又仔细向自己端详一回。在她,已向这座城市展示了自己,这就算开始了。
骆琳表姑回来了,她连睡觉的气力都没有了,始终没有换下衣裳,就靠在床头,也没有开了电灯,挨着安娜睡着了。
3.双休日,商场里多的是女人。骆琳表姑拉着安娜几乎走遍了商贸街的家家服装店,只为寻觅到称心又装扮好看的衣服和装饰。终于有服饰看上了眼,试衣镜前,安娜被骆琳表姑摆弄的差点失去了女人的内羞,竟动摇起自己的美丽,不知招惹了多少束目光在她们身上折来射去。骆琳表姑左挑挑右挑挑,配了一件装饰又搭了一件装饰的,硕大的粉红眼镜能让人联想起好莱坞的性女人。安娜是下定了决心要了这几件的,一问售货员,它价值一千八百元人民币,过来一个柜组经理模样的气质女人说可以打八折让给她们。
“宝贝,这正是我要给你挑选的服饰,穿上它一弄一摆的,就是个形象代言人,站在你的身边,我的精神都会被你折磨的, 别说见到你的男人。” 骆琳表姑很是欣赏的端详着安娜。
“不过,算我借你的,借据就不用打了,想是有一天你光大富贵,我是要索回来的,现在,我就带你去见一个人,将来的事情就看你自己了,是不是值‘这身宝贝’。”
十一点钟的时候,她俩如约到了习雷先生的办公室。
习雷先生的办公室没有在他的学校,而是在一幢四星级宾馆的三间大客房里,装修讲究,文化底蕴很深,有一张放的很大的相片挂在办公桌后,习雷先生神采奕奕的站在一个领导人的身旁,就象求的了一个魔圈,整个人光芒外乍。
“骆老师介绍的人,就不提要求了,今天就上班,算是公司公关部的特勤人员,对外称副经理,工资依学校二级教师,奖金随工作业绩挂钩,手机为董事长专配,不过吗,手机费超配制部分自己付费,”习雷先生在打了招呼后,开门见山的说,“公关部特勤人员必须把公司的利益当己任,直接对董事长负责,本来是要有一个月的培训,我看就让骆老师带着见习吧,骆老师你愿意带带她吗?”说着,伸手从办公桌里拿出一部手机,瞅着骆琳。
“谢谢,董事长,我愿意。” 骆琳扶了扶大的眼镜框,她已经清楚:安娜已经成了城市餐桌上的被人看好让人垂涎的色香味俱全的一道佳肴。
“好吧,今天要宴请教育局局长,还望骆老师带好这堂课,让我们的安娜副经理好好学习学习。”
习雷先生起身,把精巧的手机按在骆琳漂亮的手里,用一种满意的神情向她说:
“还是由你给安小姐的好。”
骆琳表姑并没有急着把手机给安娜,对着习雷先生,表现着自己的美丽,不愿意的说:
“我也得要让贤了,因为安娜小姐比我更有信心上好这堂课,将来,是我们需要用她,董事长,你说呢?”
习雷先生把目光给了安娜,骆琳表姑也同时把目光移向了安娜,安娜接过了手机,并没有去注意它,准备好了的台词般,说:
“我先当学生而后当好学生,将来再当老师,我想,董事长和骆老师也相信我能成为个优秀的老师,我呀现在,现在就是这么想的,谢谢你们给我的机会,我会努力证明给你们的。”
安娜在骆琳表姑的引领下,让那位教育局长握着习雷先生的手说:“很好,你们的工作,我很满意。”
骆琳表姑和安娜也分别同教育局长握手道别,局长不住的点头,好象又生添了一种希望在推动着他向上攀沿,高着声音快活的说:
“好,好,再见再见。”
一个月后,骆琳表姑就不再带安娜见习工作了,安娜已能够独立工作了,并且专管协调教育局的工作,习雷先生一接到教育局的电话,就会大声吩咐道:“让安娜副经理设法去办这件事。”
教育局长实际要到快劝退的年龄了,每次安娜都能拦住他偷眼看自己轮廓的眼神,每次安娜都能将罩着薄纱的白嫩迷人的胸脯摆着好的角度,让贪婪的眼睛眼花缭乱,模糊了一遍遍薄纱下面的东西,只让他感觉到了那柔软的弹力,情欲在眼睛里灼热,而他又不敢真的去抚摩。安娜还能用她的那些玫瑰色的手指头挽着局长的胳膊,迎合着他走完一层楼,让上下喘着不匀称气的他又要顾及身边香郁的女人的气息。安娜更想到了挽着个篮子用少的少的钱换回满满的肉、菜。
安娜现在正想着一件伤脑筋的事情:怎么能为她的愿望而又能诱惑那些同时被男人们自己克制住的欲望?这岂止是个漂亮的女人能做到的!女人呢?稍受引诱就堕落的男人有多少?安娜想到了去问问骆琳表姑,她肯定表姑在充满憧憬的日子里曾经就有过这样的疑惑。
4.骆琳表姑举止得体和神态安详,女人脉脉含羞样子和风韵无邪的风姿,从前绝对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情。走出商场,看到街上装扮华丽的女孩,安娜想到表姑,心里欣悦起来,走到骆琳家楼口,叩门 的声音就象砰砰的心跳。
“表姑,我是安娜。”
安娜刚一进屋, 骆琳表姑就大哭起来,简直哭的死去活来。过了一阵子,安娜在莫名其妙里慢慢清醒起来,对着骆琳表姑说:
“表姑,什么事让你如此伤心?”
说着,安娜走到骆琳表姑身旁,手扶着骆琳表姑的肩膀, 骆琳已经泣不成声:
“安娜,他们在无限制的刺激我,现在就是我的最大不幸。学校董事会今天通知我,说我贸然轻视习雷先生,让我在家停职思悔,他们是在逼我自杀。…………”
“我做错了什么?我是他们玩弄的女人吗?”
刚安静的待了一会的骆琳又大声地喊了起来。安娜感觉她的痛苦是真实的,看着她愤怒的差不多快疯狂了,却不知道她如此的原因,一时也想不到好的办法能使表姑缓和平静下来,于是走开了她,掩饰着自己心中的不悦,怯弱的声音从嗓子跑出来,又好象在愤怒地自语:
“表姑,你有什么特别的要求?明眼人都猜不到你的软弱……但是,今天,你被我‘看见了’,我不想更不愉快的事情,会发生在以后,……。女人只要有颗高贵的内心,男人们也只能是懦夫了!……到底怎么了?你现在也在增加我的痛苦!……女人在痛苦的时刻的还击,所有的不幸都会在减轻,减轻,减轻…………”
安娜比较沉静地继续说到:“‘你应当让他们偿清一切原本不属于你的债务,让他们支付学费!”她的话起了效果,使骆琳表姑马上稳定了情绪,用诧异的眼神盯着站在自己的面前的安娜。
骆琳已经确信不疑,面前的女人不简单。
骆琳表姑的故事实在是可厌恶的,故事也正说明了一颗女人的心,在着颗心里,只有一个欲望,就是安逸。
骆琳的怒怨和卑微的情绪渐渐消失了,她起身拿了两个酒杯各斟了半杯红酒,端了一杯,示意安娜去端另一杯,对着镜子仰头饮干,刚才那副被欺凌被懦弱而激起的剧烈痛苦现在变成了一样郁闷。
“这个世界,到处都是伪善,至少也是相互欺诈,什么德行,什么仁爱,又有哪个人有勇气说自己伟大,”她的嘴唇里透着厌恶的表情……哼!人绝不可相信人!“
“习雷先生算是最有德行,最伟大的人吧,他建学校回报社会,可他也不例外,他对我温柔而有礼貌,他却容不的我和他的下属单独吃饭,就让我在这个小房子里孤独着,我由他在床上疯狂而无理的弄玩着,我为自己的所有付出,坚守着一个观念:为他给我的正直、仁爱,我为自己规定了责任,无论正确的或者错误的,为他,我营建着自己的爱的巢穴,夜里全是幸福的快感。为他,好比一个坚强的树干,在风暴中我依靠,就在明晃晃的荧光下,我全无一丝地被风暴卷来卷去,我已被他的阴湿的下部所恐惧着……”
安娜看见骆琳表姑脸上闪过魔鬼般一抹狞笑,端着酒杯的手凝固在了空中。
“我自己也是这样,三十三岁的女人,本想再有三年让我和习雷先生生活在一起,他们却早早地下了手,剩下的日子里,我的生活?我的恋爱?我的金钱支配的快乐?唉!我是多么地愚蠢,我几年来是自己在努力败坏自己的名誉,我遮掩了门窗,拒绝阳光,拒绝水分,我错了,我是在让自己枯萎,我怎么敢轻视习雷先生?……”
骆琳全身陷在沙发里,红酒使她眼角下的疤更刺眼地红起来,象一束红的火光。
安娜终于弄清了骆琳表姑。
这时候夜已深沉。骆琳足有一两个小时安静地躺在沙发上。安娜也饮完了杯中最后一口红酒,她感觉到了孤寂,小心地开了门走了出来。有个洞悉自己灵魂的声音总在喊:
“宝贝,把我所爱的还给我吧!”
安娜下楼关门的声音又象是砰的一声心跳,转过身,她忽然觉得自己又坚强又果断。
5.习雷先生是一个富人:商业家,工业家,慈善家等等。一个身材高挑,语音清亮,眼睛小而老爱盯着人,笑起来像轻打木琴响,四十出头看起来要比实际年龄小的很多,头发匀称地布满了头,闪着亮亮,走起路来浑身上下像打足了气的轻气球,一窜一窜的,随时会升到天上去的人。坐到办公室每天只有一件重要的事,找个部门负责的老师谈上二十分钟的话。找他的人可需要提前约好的,总让人感觉,董事长很忙,今天见不到,还是预约吧。
在他的办公室的内厅,习雷先生站在办公桌旁,透过敞亮的玻璃窗看着街景,这已是个春寒料峭的下午,虽然有阳光照着,却总是那么鬼森森的潮湿。
他在找安娜谈话:
“那时我脚上连只象样的鞋子也没有,白天在沟里拾油,夜晚躲在野地里卖油,终于有一天我也成为了一个倒石油的贩子,钱挣得得要个人保管,就在常去喝羊汤的小店,接家去了店老板的女儿。我知道这个矮小的女人会过日子。十年下来,我就成了大家。”
他转过身,情绪显然是激昂了起来,正欲精神勃勃,扬扬得意地夸耀自己的白手起家。
“先生,您好象昨天同我说过了同样的话,今天,请你谈正事好吗?我昨天夜里没有休息好,”安娜赶忙微微一笑,生怕打断他的话会使她不高兴,赶着说:“我的董事长先生!”随声走到他的身前,让他在挨墙角的床上坐下来,如同往常一样,站在他的面前,只相隔两步。
女性的柔媚流露了满屋。
“我知道,您心里只惦记着我,如果不碰到骆琳表姑,我会讨好的搭您的车回家,不过昨夜,表姑醉酒游离街头的样子,我也很难受的……
说着话,安娜的心里转了什么念头,半晌不语,眼睛尽望着习雷先生,想理会他心中的意思。
习雷默然不语。
“安娜,你是对的,”好长时间,习雷轻声地说, 本想笑一笑,可是那惨淡的一笑,却露出无可奈何、话只说了半句的苦恼心情。他低下头,双手掩住了脸。
“昨天,我对骆琳……还是恳求你原谅,理事会决定……我为自己而求你——和骆琳宽恕……”习雷先生的嗓音也忽然微弱了,他昨天在街上撞上骆琳醉酒时那佯装的、不害臊的、理直气壮的挑衅语调早随夜色消失了。安娜心头突然掠过一阵奇怪的感觉,仿佛这种感觉让她感到了惊讶而后怕似的,面前的习雷先生已使她感到了惊慌不安。
“为什么骆琳表姑还在幻想着自己的爱情,把痛苦寄予他的改变、回心转意,却没有对这个人生出半点憎恨?看他双手掩面,低头的样子,我也支撑不住。”安娜头脑里幻影般忽然闪过如此念头,上帝也只能说,这是爱情。
安娜慢慢靠近了习雷先生,在床前他的身边站了下来,目光关切的看住他,等待着什么。
习雷先生猛然抬起头来,目不转睛地盯住安娜。他的脸色有些发白,从床上霍的站了起来,一句话也没有说,撇着嘴,竭力想说话。
安娜不觉真害怕了起来。
“您怎么了?”安娜说着想从他身边稍微让开点儿。
“安娜!”习雷先生声音轻微地深沉的叫着这个名字,双手掩住了她的脸。
霎时有一阵痉挛通过安娜的全身。
“您……把我……您干吗这样……吓唬我?”安娜马上又像个小孩般地微笑地说。
“骆琳她瞧不起我的太太……他想杀死……她竟敢闯进我的家……她还能让我给她做什么呀?!”习雷先生对着安娜说,又似在哭哭的哀求着什么。
安娜听着他说话,两眼已是呆定而惊慌地望着他,让她害怕的事情使她的身子不住向后退,双手向前直伸着,眼看要被吓哭的样子,她避开他,一直向墙边退去。
习雷先生一动不动的望着安娜的脸,双手仿佛就被粘在了半空中,他的心好象变凉了。
“安娜,你明白了吗?”他悄声的问着,就乏力地坐回了床上。
又过了好一阵子,两个人彼此对看着。
安娜终于又向前挪动了脚步,沿着刚退回去的步子慢悠地折了回来,就在习雷先生的身边几乎肩并肩地坐了下来。仿佛被扎了一下似的,她蓦地全身一怔,站了起来,展开双手竟勾住了习雷先生的脖子,拥抱他,紧紧地楼住了他。
习雷先生似一团棉花般就软软地依在安娜的怀里,从他的眼眶上滚出来两滴泪花,挂在他好看的睫毛上。
……
安娜在省城的街头上走着,自己也不知道到底上哪儿去。
“我找你来只是为了一件事,别离开我。安娜因为你表姑,你会离开我吧?”习雷先生送她出门时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安娜也清楚地记得自己的回答:“我拥抱你只想让我也能替你承担些痛苦,但是我决不允许男人的痛苦转嫁给我,男人,怎么才能证明你不是个好卑鄙的家伙?”
说完,安娜紧紧的握了一下习雷先生的手,习雷先生的手却是僵直地张开着的。
6.足有六周的时间,安娜没被习雷董事长约见谈话了。
又到了周末,安娜就盼着快点下班,怕生出件什么事情来,挤掉了探望骆琳表姑的计划。骆琳被停职后,学校教务处已经多次申请董事会指派新的教师来顶岗上课,代课的教师已累得病倒了,学生门嚷着要求给骆老师复课,骆琳表姑的公关课很爱同学们的欢迎。
眼看着要到点了,安娜脱掉了校园工作礼服,准备下班。
突然,有人敲门 .董事会办公室的人进来,向安娜宣布了一项任命:
任命安娜为学校公关部主管,免去骆琳学校公关部主管职务,下周一接任。
握着来人的手,安娜听不进恭喜的声音,心里有些不舒服,等来人离去,她已支持不住自己,把身子靠在沙发里。好久精神才恢复过来,她看见一只跟在母鹿后面的小鹿,刚涉过急流,轻软的身体就陷进了厚厚的沙堆里。
安 娜喝了口水,惶惶忽忽觉得有只船在往下沉,发现一位迷人的美人在波涛中挣扎,她玫瑰色的脸旁看起来像死人那样苍白。
这时候,手机短信提示音响了起来。
“啊,安娜,我要悄悄的告诉你,要我一生能和你在一起,我感到快乐!我将把我的身心全部奉献于你,同时我也将独占你的心。我亲爱的人啊,我的心将不停的享受你的美,令人陶醉的只有我们在一起的岁月,将来,我让你享受青春的快乐,获得温暖的友谊,诚实的感情,你将在度过的每一天里得到充实幸福,哎!我在幻想中始终是快乐的,但幻想一停止,我的快乐也随之消失。安娜现在我的心情,相信你的心也一直在怦怦的跳动!今天月夜, 我在湖边,雇了一条船,我会把捕到的未曾被打伤的鱼放回水中,我爱看他们逃脱厄运之后喜洋洋的循入水底的样子。”
习雷先生终于又要约见安娜谈话了。
省城内的大湖离学校不远,习雷先生很喜欢乘船钓鱼,特别是在月夜下,安娜也听骆琳表姑对她说过。
“董事长先生,我也想把这几周来工作和经历的思想的压抑,向您作一汇报。我现在已经安然度过中举后的疯癫,象接受了一场虚惊,身体略感疲劳,却很愿意——愉快的接受您的约见。”安娜回复了短信。
习雷先生把船划入了湖中,安娜也正在愉快地由他把周围的风光一一指点,更是很用心地观赏月夜下湖边景色。岸上的城市里隐约的灯光和涌动的车流,以及湖心中突起的小山丘上婆挲的绿树和数不清的成群成对的夜游人,构成了一幅迷人的图画。突然刮起了一阵风,而且风很凉,习雷先生想把船掉正方向,但风的阻力比较大,以致小船的方向怎么也掉不过来,尽管他费了很大的劲,船也无法靠岸,只好顺了风向,朝湖中心的小山丘漂去。
安娜害怕出危险,顾不得妩媚的风姿,也使劲划着浆,有湖水弄湿了衣服,她以为船身漏了,风波儿使船颠了两下,她温柔的一声惊叫,双手一下子撒开了木浆,紧紧的抱住了习雷先生,几乎喘不过气来,额上的汗冰凉凉的。
习雷先生一手划桨,一手用很香的手帕轻拭去安娜额上的汗,胸口靠着她,亲切镇定的话鼓舞着她。
月夜下,风起湖上,泛舟游弋。
习雷先生很怜惜地揽着安娜的身体,守着身边楚楚动人的女人。轻轻地说:“我们到湖心山丘上散步,好吗?”
“嗯”安娜感激地点了点头,感觉到僻静的地方,心和心最容易交融在一起,也许不幸的爱情总把个痕迹漂泊在风起的月夜。
两个人在弯弯曲曲的山丘的小路上走了十几分钟,终于在一排长椅上坐了下来,有几株果树的树枝伸展在上面,背后一块无法攀登的石壁隔着山丘那边一片小树林。
“这个地方充满了易动感情的人喜欢而其他的人害怕的美,这是给两个情人预备的单独幽会的寂静处。”习雷先生欣赏着安娜身上迷人的美,说着,起身坐在了地上,潮湿清新的土地上长满了不知名的野草和野花。
安娜的眼睛已经湿润。望着习雷先生。
“怎么!你到了这里,心中一点感受都没有吗?你看见一块石头上刻有你的名字的地方,你的心不暗自跳动吗?”说完,习雷先生还不等安娜回答,就把她带到石壁后一块石块那里,把一个用她的名字组成的图案指给她看,安娜感觉到习雷先生浑身被强烈地激动充斥着。
“啊,安娜,你可爱的身影我感到幸福,你是我心中的情人!”习雷先生突然抓住了安娜的手,紧紧地握住,并用力控制着情绪。
安娜立刻挣脱了手,退了一步,温柔的目光看着习雷先生,轻柔地上前挽着他的胳臂,用感动的声音对他说:“习雷先生,我的朋友,我们走吧,这里风大,我想到石壁后避避风,我想这个地方也会令很多人伤心。”
他们两人绕道走到了石壁后。月亮慢慢升到半空中。风也停了,彼此挽着,紧扣着两手谁也不想放开。静静地一句话也没说。
忽然,均匀有节奏的喘息声传过来,顺着柔和的月光,在明净的天空下,是一对有情人在努力地亲近着,声音从个男人的身子下面那个矮小的女人口中传来,越来越大,简直就是在喊。
他们两个人一动不敢动。就由那两个人爱着,接触着、强烈地实现着什么,直到那声音逐渐逐渐地平静下来。刚静下来,那矮小的女人却又在那个男人的怀里抽泣了起来,哭得很厉害。
“X,哭啥,今天晚上又不是最后一次了,明儿,我敢冲着你的老公干你。”那男人的声音又粗又大,像个敲响的破锣。
“我又不敢。”女人的声音很小,语间里夹着绵绵的悲伤和无望,连湖面上水波都在无尽的怜悯和同情。
习雷先生不知道为什么,身体一怔,突然放开安娜的手,以致安娜不得不终止所有的情感,随着他快步回到两人停船的地方。半小时后,两人到了湖岸。习雷先生还是一声不吭地送安娜回到学校。车内朦胧的灯光下,安娜看到习雷先生的脸色很难看。
“那男人的声音,好像在哪儿听过,很耳熟,那女人,习雷先生可能也很熟。”躺在床上,安娜想着刚经过的事情,闭了眼。
“唉,女人,稍受引诱就堕落的,有多少?受了伤害想到报复的又能有多少?”
安娜的梦里有过这样的疑问。可一觉醒来,女人的梦又总那么支离破碎。
7.十天了,安娜一闲下来就给骆琳表姑打电话,座机、手机都无人接听,有种不祥之兆罩着她。
学校董事会已通过骆琳复课的决议,但不能再住进学校分给的楼房了。工资也降到了二级教师标准。安娜必须快点找到她,再过一周,不到校复课,就自动终止了与学校的聘用合同关系。安娜想,凭骆琳表姑的姿色和素质会很快就能找到一份高薪的工作,但必须通知她,也算对表姑的报答。
安娜使习雷先生终于下决心解除了对骆琳表姑的停职恩悔的决定。通过安娜的周旋,教育局对学校的A类达标评定,下周一批文就发下来,教育局长还要亲自参加挂牌仪式。批文就在教育局长的办公桌上,只等拿到习雷先生的手上。
安娜已差特勤人员把学校工作舞会的请帖,放到了教育局长的办公桌上。
一想到教育局长贪婪的眼睛在“花丛”中肆无忌惮地‘阅览’,安娜下意识地瞟了一眼,严实的衣裳遮挡下的鼓鼓的乳房。女人的性特证就是要让男人们隐隐觉察的。
舞会终于在安娜那种无精打采的舞步中结束了。安娜急急忙忙给教育局长披上大衣,开开门,搀扶着他慢慢下了台阶。
雨已经下过了,夜景很清爽。
教育局长走得很慢,很小心地把他的沉重的身子放在安娜的手臂上。路面满是积水,有轿车慢慢地驶过来,安娜引着他,不言不语。
“安娜,送局长大人一程吧,明天,挂牌仪式后,我发给你董事长奖金。”习雷先生清亮的嗓音一字一顿地说给两个人听,“今夜,我带班。”说完,转身回了学校。
车慢慢驶出了校门。安娜回首,行政办公楼董事长办公室,黑漆漆,没有一丝光亮。安娜知道习雷先生在说谎。
车子沿着长长的弯道引驶。开车的男人仍是专注地开着车,瘦削的脸上眸光有神。
安娜在局长身旁,心里总不时惦记起骆琳表姑,这个念头总不能被打断,她感触到骆琳表姑对她是很重要的。
“安小姐,你怎么了哪?我说的话,并没有一句是假的,习雷他说喜欢你,是装的,我可不会骗你,他的手法全是编造出来的,我……我并不是你捉摸的那样,我,我并不是那样,”
教育局长的酒发作了。安娜对这位局长的酒很了解,酒桌上说话办事守分寸不走板,喝完了酒,若一头扎到床上,就能噜咕觉了,若见了好看的小姐便酒醉了,渴的很,真言就多了起来。
“安小姐,你这个漂亮人儿,至于我呢,还做得不坏,我最能保持我的自尊,我没什么……没有什么虚伪的,我说,我只有酒后才会躺在车上,想你迷人的身材,想你走路时的娴雅诱惑人的姿态,……嘿嘿,漂亮的人儿,我还想过你美丽无比的脚呢,我虚伪吗?我色吗?你想过你在花园里乱跑的样子吗?你身上小猫般的两只乳房藏在你怀里,我敢摸吗?我敢把血沸腾起来吗?安小姐,我这是和你说正经的话……”
教育局长的一只手伸入了安娜的腰间,另一只手竟扣在了她的前胸上。
安娜忽觉得身边的男人太可怜了,在道德的规诫里,痛苦地活着。在车内的黑暗处,她任这个男人打颤颤的手抚摸着严实衣裳下鼓鼓的乳房。她低着目光看着局长心灵深处的丑恶,到愈显得可爱了。
“我好久没这么快乐了……现在我的头痛得很厉害,我是不又在胡言乱语了……”他的眼睛的火已暗了,但还在发热,双手用力地揉着安娜的胸背,焦急不安的微笑在他的嘴边徜徉,从兴奋的状态中,透露出极度的疲乏。安娜心里明白,他活得是多么痛苦呵,他说得这么奇怪的话,有些话好像又是可以理解的,可是……
司机叫开了局办公楼的大门,将车驶到了楼口。教育局长忽然抬起头来,突如其来的转变,使安娜猛吃一惊,见他又振奋起来,一手缩在怀里,一手拍着安娜的手说:
“和我上去拿批文吧,明天我会准时参加挂牌剪彩仪式的,谢谢啦,安娜小姐。”
安娜拿了批文,有意拖长的音说:
“局长,我走了,明天——”
“哦,哦,”局长坐在大大的办公桌后的皮沙发里,他把两个臂肘支在办公桌上,两手像钳子一般抱住了头。
“多么压抑啊!”局长迸发出一阵痛苦的号叫。
“嗯,你说吧,我和习雷,谁更喜欢你?他猛然抬起头看着安娜,由于痛心,他的脸变得很难看了。
安娜被他的表现吓呆了,泪差点流出来,看见他开始发病似地浑身抖嗦,不知哪来的勇气,她抓住了局长的两手。
“你站起来吧!”他欠起身子,几乎惊讶地望着安娜。安娜抓住了他的肩头,眼睛里全是性爱,像只剥了皮的嫩鲜的虾儿,直瞅着他。
深深久久地和他亲吻了起来,仿佛风暴施虐在荒凉的海洋,一份深挚的爱总让人深信不疑,终究是一阵沉重而痛苦的感觉。
安娜转身掩上了门后,又回身向门里掉头窥视:局长大人已窒息在爱情里了。
8.安娜领了董事长奖金,席卷了所有能带走的本属于自己的东西。她要离开这座规模不大的省城,她知道这里的男人女人没有真爱,给骆琳表姑银行卡上打了本属于她的两个月的工资奖金,给德伯打了电话,说要马上回家。
德伯一入夜就进了省城,三轮车嘟嘟地开到了校门。矮壮的身子上被油染般粗布的衣衫,挂满了对生活和家庭的渴求。
“德伯,我要给你当媳妇。!”
三轮车驶到了大湖边,再过个路口就出了外环,安娜大声地冲着德伯喊。
喊的声音比湖心山丘石壁后那个矮女人还尖还浪。
德伯嘿嘿地笑着,踩下油门,马达嘟嘟嘟的喘息声,是那么地均匀有节奏,转眼把省城撇得好远好远。
被窝里,德伯说安娜的身子比那矮女人的羊汤还热还香还好吃。
11月23日2点24分。
安娜说,这时候城里的性生活刚刚开始,家里的人们,男人女人早分了被窝,正各自睡得傻香,已长得俊俏的女孩们的梦还在冗长。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