摔跤场上

摔跤场上

　　那达慕大会进入了高潮。

　　在架子山下的凹地里，上千的观众围成了大圆圈。在绿茵茵的草毯上，两对摔跤手扭做一团。

　　靠近我们的一对，一个是粗壮的大汉子，一个是敦敦实实的小平头。两个小伙子一动不动，象两尊铁塔。他们一色黑底缀着银钉泡的摔跤服，宽大的犹如百折裙的白绸裤子……只是小平头脖子上套着个彩色条的圈圈，那是功勋摔跤手才能享有的待遇。

　　突然 大汉子问小平头发起了凌厉的攻势，眼看小平头要倒下去了，可他俯身一把揽住大汉子的腰带，巧妙地一转身，双褪叉开，身姿挺直，两手一拽，大汉子干干地 倒在草地上……

　　随着热烈的掌声、欢呼声，场中央的大喇叭里传来一个男中音朗诵的贺词……

　　摔跤手们伸开胳膊，抬起双腿，蹦跳着到主席台前，鞠了一躬，转身跑回人群中……

　　我死死地盯着小平头，他象谁呢？多熟悉的动作啊！……

　　噢，想起来了。那年我来这个地方的时候，正碰着打马鬃。嚯，有匹“雪里青”可真凶，拽断了三根套马杆不说，人一近前不是咬就是踢。几个年轻的马倌都知趣地不上手了。

　　这时候，一个中年人带着倦容走上来，双手捧着帽子，里面似乎有什么好吃的东西，等靠近了“雪里青”，他俯身一把揽住马尾巴，巧妙地一转身，双腿叉开，身姿挺立，两手一拽，马一个趔趄栽倒在地上了……

　　这个人敦敦实实的身材，小平头，蓬乱的短髭， 透着汗渍和泥土的白衫、黑裤……人们告诉我，他曾是自治区摔跤队的“运动健将”，不知道为什么“解甲归田”了。

　　后来，我跟他混熟了，他告诉我：“家里生活困难，需要劳力，在外头摔不下去了……”说这番话的时候，他的脸色是苍老的、萎靡的、困顿的。是啊，那些年生活困难的又何止是他们一家呢！……

　　为了安慰他，我说：“你在队里可以带几个徒弟嘛！有名师指教，还怕出不了高徒？”

　　他苦笑了，“这个地方有几年没开那达慕大会了。穷帽子戴着，愁还愁不过来，谁还摔跤、带徒弟？就是我儿子，也不让他干这个……”

　　这是多年前的事了。

　　而现在，我仔细地观察着身旁的观众：最前面的大都是牧民——黑色的、蓝色的、紫色的、白色的绸缎蒙古袍；后面站着的是苏木干部、居民、学生——雪白的、米黄的、淡绿的、浅粉的的衬衣。眼前这个姑娘， 乌黑的浓发盘在头顶，金色的九连环发卡上，拖着两串美丽的珠宝項链；对面，那顶漂亮的紫底、黑白花阳伞下，一位蒙古族老大娘看得多入神；人群外，一辆精美的红篷童车里，谁家的小宝宝笑得那么甜……

　　争夺冠亚军的比赛就要开始了。留小平头的小伙子从人群中挤出来，他身边还站着个老人，敦敦实实的身材，斑白的短髭，红润的脸膛，崭新的古铜色蒙古袍。老人帮年轻的摔跤手扎紧腰带，整好衣服，然后庄重地看着裁判 . -一

　　“是他，正是他！我看准了——是那个运动健将！”……

　　小平头出场了。

　　“现在上场的是著名摔跤手僧格的小孙子巴图。”喇叭里那个浑厚的男中音，热情洋溢地介绍着，“……今年春天，在特大雪灾面前，他带领群众克服困难、战天斗地，为夺取接羔保畜的胜利作出了贡献。巴图和他的爷爷不仅是摔跤场上的英雄，生产中的模范，而且也是勤劳致富的典型……”

　　场地四周的牧民唱起了摔跤手的歌。

　　这歌儿是那么甜美，那么悠扬，那么欢快。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