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海生和柳叶从睡梦中醒来,睁眼后发现往来号已降落在崂山湾的海边了。再找愚郎,了无踪影。
“这个老顽童,哪儿去了?”柳叶边说边往后舱找。
“用不着找了,他早就回去跟徒弟们喝上酒了!”海生说。
柳叶笑着问:“你怎么知道的?”
海生答道:“凭他的功力,穿越时空还用得着宇宙飞船吗?”
“那我们怎么办?”
“放往来号返回给司马真,好助他们早日出狱呀。”
“为什么呀?”
“司马真和汉斯还要驾往来号去考察银河系呢。要不这段历史如何衔接呀?”
“噢,我懂了!还是你这物理学家厉害!”柳叶娇态十足地捶打着海生的胸脯,笑着说道。
“好,好,别闹了!咱们先设置好程序,让往来号自行返航吧。”
海生拉着柳叶的手,来到驾驶台前,让往来号按照离开黄河集团公司飞船基地的第三天为落地时间,设置了自动返回原地的程序,并设置了延时启动程序。二人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往来号。
二人站在海边的柳树下,看到往来号飞船冲天而起,眼睛不由得模糊了,柳叶止不住呜咽起来。
海生轻拍着她的后背,自己也抑制不住两眼垂泪,说声:“走吧,说不定吴月在等我们呢。”
二人牵手回到吴家别墅,发现室内一切原样,吴月并没有回来过。
“噢!我们的二人世界!”柳叶蹦起来搂着海生的脖子就不松手了。海生顺势抱起她来,又放到了床上,用手抚去前额上的几缕乱发,深情地看着柳叶的脸。与心爱的柳叶相处这么久了,他可从来没有这么肆无忌惮地细细端详过:弯弯的眉毛,会说话的杏眼,俏皮的鼻梁,撩人的小嘴。他情不自禁地搬起她的脸吻了起来。
柳叶闭上眼,两眼却滚出了热泪。
海生用手轻轻地擦去泪珠,柳叶咧嘴笑了,两腮露出了醉人的小酒窝。海生轻轻梳拢着她的秀发,说:“柳叶,嫁给我吧!”
“不愿意!”柳叶一骨碌翻身起来,一边捶打着海生,一边哭喊着,“因为你说晚了!……呜呜,人家等了多长时间呀!”
海生不由得一下子搂紧了柳叶,心疼地轻拍后背,又搬过嘴来狂吻起来。这时电话铃响了。
柳叶噘着嘴,推开海生,极不情愿地去接电话。
电话是吴月打来的,她怯怯地问:“柳老师,昨天的事怎么样了?”
“嗳,早没事了!他们都离开地球了!”眼角还挂着泪的柳叶爽朗地说道。
“真的?我们可就回来了?”
“那你们就回——来——吧!”柳叶无可奈何地答道,瞅了一眼海生又做了个鬼脸。
于是,在吴家别墅,徐海生便辅导吴月和张霞学物理,她们长进得很快。
若干年后,吴月成了徐海生的研究生,张霞成了柳叶的研究生。这是后话了。
与此同时,柳叶写了两篇关于生命科学的论文,在学术刊物上全文发表了。而徐海生则系统性地写了若干篇物理学文章,发表时署名都是“无名氏”。柳叶问他,为什么,答之曰:文章是我写的,灵感却来自于不同时代的人,这不过是人类探知宇宙的一朵浪花而已。
徐海生和柳叶在吴家别墅中的蜜月,就这样幸福地渡过了。
一日早晨,海生发现柳叶脸上的青春正快速消失,眼角出现了皱纹,两颊失去了光泽。他惊诧地问:“柳叶,你怎么了?一月之间就老这样了?”
柳叶说:“别光说我,你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啥样了?”
海生照镜一看,吓了一跳,镜中的自己,已是近五十岁的人了。
“咱们这是怎么啦?”柳叶问。
“看来,咱们也逃不开当前所在时空的时序控制啊!”海生无可奈何地说。
“到底是怎么回事?”
海生说:“在这个时空中,咱们的年龄和生理变化本就应该是这样的。在时间空洞中,虽能躲避一时,但过后还是要找回来的。大自然是公正的,在同一时空中,咱们并不比石玉宽、杨萍他们占优。”
“人说老就老!”柳叶嘟囔着,“那我们怎么办啊?”
海生笑笑说:“顺其自然呗。其实人生之义,本不在年岁之长短,更不在相貌之变化。”
柳叶似有所悟,抬头说道:“海生哥,现在我真想见识一下两个人!”
“哪两个人?”
柳叶一笑说道:“我想见——镜像时空中的你和我!”
海生也一笑说:“那好啊,我送你一句话: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柳叶点头,羞涩地说:“我写了个东西,请你给改一改。”说着递给他一张纸。
海生拿来一看,只见柳叶写道:
方 圆 赋
飞瀑流泉藏隐千峰万岭后,
不知何来近水;
巧匠能工已往四面八方远,
敢问谁人精舍?
僻处八荒外,
拓鸿濛之无期;
闲停宇宙中,
发混沌之穷极。
有灵无见非人之无功,
无灵有见非功之于人。
在无极而灵明乎,
望堂奥而不入,
愚钝乎自存。
徐海生高兴地说:“我的柳叶,什么时候学会深藏不露啦?写得好,一字不可改!”
徐海生又见窗外晨曦撩人,拉起柳叶的手,说:“走,看日出去!”
二人牵手来到了海边。
大海,浪涛滚滚。
红日,霞光万丈。
游人,激情昂扬。
见有一老者,站立于旭日霞光之中,晨风吹动着他的满头银发,却拂不去他脸上的肃穆和宁静。
柳叶好奇地凑到跟前一看,喊了一声:“黄教授!”那老者从深思中惊醒过来,看了半天,才说:“你是柳叶吧?那个就是徐海生了!”
三人激动地紧紧握手不放。黄教授说:“一个月前,我听石玉宽说你们还活着,就到处打听寻找。这不遇到了?”
“是啊,我们又见面了!”柳叶高兴得直蹦。
“可是,听石玉宽说你俩相貌并没有变化,神经还有点错乱。这不是在瞎扯吗?”黄教授看着他俩摇着头说道。
“是啊,石玉宽那是啥眼神哪!”柳叶意味深长地说。
海生为了叉开活头,便问道:“黄教授,你现在可好啊?”
“我好!我好着呢!”黄教授说,“退休啦,但还常参加些学术会议。我跟理论物理所打过招呼,他们欢迎你回去呢。还有柳叶,你们学校见到你发表的论文后,想找你商量回校教学呢,不知你同意不同意?”
柳叶说:“回学校教学可以,不过我正准备挑战达尔文的进化论呢!”
“这,两不耽误么!”黄教授哈哈笑道,“你们还记得在探索号上看日出的情景吗?”
“记得!”徐海生和柳叶同声说。
黄教授缓缓地说:“今天正好也是九月九日。可是王洪和陆涛都已不在了!”
一阵静默之后,三人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大海中正在升起的那轮红日。
黄教授自言自语地说:“太阳还是同一颗太阳,可四周却什么都变了!”
柳叶说:“其实,太阳也有变化,今日的太阳也不全是昨天的那颗了。”
徐海生接着说:“再变化她还是太阳。是太阳就必定从东方升起,到西方落下。至少在地球上是这样的。”
此时,太阳光芒四射,照耀着大海,照耀着大陆,照耀着世界,也照耀着人们的心灵。
二○○八年八月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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