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毛猴子

　　从局里开表彰会回来的路上，罗刚的心情很好。小王在一旁眉飞色舞。

　　“罗探，这回你可真成名人了，局长在会上专门点名表扬了你，还号召大伙向你学习，看来我们这所庙小了，今后是容不下你这真神了！”小王在一旁开玩笑。

　　罗刚一手把着方向，一手从衣袋里拿出包中华烟，说道：自个儿抽着，什么专门点名表扬了我，听着这么别扭。

　　小王说：也是，只有点名批评的，没有点名表扬的，可我呀，就是想要局长点名批评都难了，恐怕就连我的名字他都不知道，就更甭说我的人了，不过也好，树大必招风嘛。

　　“也不说点好的，看你都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要局长知道你是谁还不容易，局长不是位千金嘛，放下你现在手中的那黄花闰女，另投明主不就得了嘛”。

　　“主意是好主意，可我一旦这样做岂不是有了卖身求荣的嫌疑，况且人家还是个清清白白的小男生！”小王装模作样地长叹了一声。

　　“我怎么听着这么恶心，恶心的小男生，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说嘛，神探就是神探，你说中午在哪里搓一顿？”

　　“就为这事，你不说我也会请大伙的，当然单独请你是不可能的了。”罗刚笑了笑，侧了一下身。

　　突然他带了一下刹车，把车靠路边停稳了，他说：“你下去看看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围了那么多人？我刚好想起一事来要向政委汇报。”

　　小王说：“那好吧。”解了安全带下车去了。

　　不一会，小王上来了。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城管的在执法，不过这事有点儿稀奇？”

　　“什么事儿稀奇？”

　　“也就是一穿花棉袄的女人在路边耍猴，被建管的抓了个现行，说要罚款，那女的死活不肯就说没钱，要不让他们把自己带走得了，那猴子在一旁净倒蛋，谁靠近它的主子它就抓谁，我看人和猴都是刺儿头。对了，那猴儿脑门心还染红了一小撮，真是搞笑。你说这都什么年头了，还有人搞这玩意！”

　　“也是，我记得耍猴跑江湖卖艺的也是我初中时见过几次，怎么现在还有人干这事。”说罢罗刚发动了车。他想：猴子也染发真是奇怪，用这吸引人的眼球，也算与时俱进。

　　二

　　下午四时左右，罗刚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一份勘验笔录，所长进来了。

　　所长对罗刚说到：“小罗你去一趟”昌顺旅店“，接110的指挥，那儿有人跳楼。”

　　“跳楼。”

　　“本来这种事也不用你亲自跑一趟，只是其他人都有事出去了，所上没剩下几个人了，让小王一个人去跑，我又不放心。还是你带上他一块儿去吧。”

　　罗刚说：“那行。”待所长出去了，他拨了小王办公室的电话，接电话的人说小王刚出去。

　　罗刚放下电话走到过道上大喊了一声“小王。”

　　他隐隐听到一个声音：罗探，我在厕所呢，中午吃坏肚子了。

　　当罗刚他们来到“昌顺旅店”，110的民警已经提前到了，在旅舍外围拉了道警戒线。

　　110的小黄过来打招呼。

　　罗刚问到：“你们了解到什么情况？”

　　小黄说：“我们也是刚到一会，这会儿其他同事刚找到旅店的老板在询问，具体什么情况暂还不清楚。”

　　罗刚问到：“跳楼者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小黄回答到：“我们到现场时，就已经没气了，所以也就没有通知120，据群众反映死者是从五楼跳下来的，当时就断气了。”

　　罗刚说：“那好，你们先问，我们看看现场。”

　　罗刚来到死者身旁，血水渗了一地，死者系一女性，上身穿着一件棉质的内衣，下身是一条土黄色的长裤。罗刚对小王说到：这人怎么只穿一件内衣？这天不热啊，都十一月了，按理说总得套个外套什么的吧。

　　小王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死者，这是一名年纪不走过四十的妇女，从另一侧还完好的脸颊来看，死者长相端庄，也还有几分秀色。小王说道：干什么不好，好生生一个人非要跳楼，整一个摔得惨不忍睹。

　　罗刚训到：废什么话，把手套给我戴起来，仔细检查一下死者的身上。

　　小王在死者一侧蹲下，低头看了看说：“这还用检查，一看就知道是跳楼自杀，大冷的天也不穿整齐了再跳。”突然，小王说到：“不对，罗探，我发现死者的左手上手腕上方三厘米处有一道瘀痕。”

　　罗刚说：“我这边也有。”

　　两人检查完后，又上楼去看五楼的那个房间，上到三楼时，小王说到：我怎么说这人眼熟，我想起来了，是早上耍猴的那女人。

　　503房间内摆放了一张木床，床上凌乱不堪，房门后丢了一件花棉袄。朝南的一扇窗户敞开着，冷风簌簌地往里涌，墙壁上有一个不太清晰的足印，罗刚说：看来死者是从这扇窗户跳下去的。

　　罗刚又俯在床前看了一会，他抬起头对小王说：通知法医过来。

　　当罗刚和小王折下楼来，在警戒线外围聚集了许多围观的群众，罗刚抬手让小黄过来，他说到：你们疏散一下外围人员，让他们该干嘛干嘛去，别都在这围着，影响勘验，待会法医还要过来看现场。

　　小黄说：好吧，罗探。

　　就在小黄他们清理外围人员时，罗刚看到一只猴子，一只在脑门心上染了红发的猴子挣脱人群中某个人的手冲过警戒线，它来到死者的身前，鸣鸣的叫着，声音十分的悲切。

　　罗刚对着人群疾喝到：别跑，不然我开枪了！

　　小王吃惊地看到罗刚手里什么都没拿着，但前面有一人背对着他们，定定地站在那里。

　　三

　　罗刚站在窗前，点了一只烟，他眉头紧锁。

　　刚才小王来汇报说：那人承认了是死者的丈夫，旅店的老板也指认了，但那男的就说是因为两人吵和了几句，女的的想不通就跳楼了，他想拉没拉住。后来，看到警察来了心里害怕就躲起来了。

　　罗刚说：他害怕什么？

　　小王笑到：这问题我也问了，我说你没做什么亏心事，你怕什么？你猜那男的怎么答的，他们他村里人打小没出过远门，难得来一次大城市，见谁都怕，何况是警察。

　　罗刚：来几天了？

　　小王说：上月底来的，也就七八天的样子。听那男的说村里这年头遭灾，都快揭不开锅了，家中还有老人带着俩孩子。

　　罗刚：做什么的？

　　小王：就是上街卖艺呗，听说那猴子是从小养到大的，听话，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听老一辈人说在城里干这活也能赚钱，夫妻俩就上城里来了。

　　“对了，那猴子脑门心上的红毛是染上去的？”罗刚想到哪问到哪。

　　“这你可猜错了，那是天生的，打小就有。”

　　“他媳妇跳楼时他究竟在干嘛，你问清了没有？”

　　“不是说了嘛，他媳妇跳楼时他想拉跳没拉住。”

　　“一大老爷们，拉不住一女的，这事可奇了？”

　　“这不稀奇，女的动作快也说不准。”

　　“可是…”

　　“有什么不对么？”

　　“也没什么，你们先控制住那男的，对了还有那旅店的老板，别让他们给跑了。”

　　“唉，罗探，兄弟们都在哪呢，就等你一句话，大伙可就都撤了，现在天都黑了，你现在说还要等，那该等到什么时候。”

　　“快了吧，尸检结果也该出来了吧。”

　　四

　　罗刚他们再次来到“昌顺旅店”。

　　罗刚对手下说：“先把店老板给我铐啦，回去给我审过水落石出，除了这桩看他还做过什么？”

　　他转过身来对小王说：“跟我上五楼去会会那男的。”

　　来到503房间，罗刚对守在里面的民警们说：你们先出去吧。

　　他拉了把椅子坐在那男的对面。小王说：“怎么这破旅店就一把椅子，我出去再找一把。”

　　罗刚没有理他，他拿出烟来递了一支给坐在床上的男人。

　　那男人哆哆嗦嗦地接了过去，摸了摸衣袋找出一盒火柴，划了一根点上了。罗刚盯着他看了一会，男的眼神游离，始终不敢与他对视。

　　罗刚始终不开口讲话，静静的等对面的男人抽完了一支烟。又枯坐了一会，这时小王抬了把椅子回来了，罗刚瞅了他一眼。

　　小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罗探，不好意思，还在闹肚子，就在楼道口的卫生间蹲着，没耽搁什么吧。”

　　罗刚看着那男的忐忑不安地用脚不断在碾地上的烟头。他双手捋了捋领口，开口说到：“说正事吧，你先说还是我先说。”

　　男的低着头，茫然无措的样子。

　　“那好吧，我问你答，下午我们的人问你，你当时说的是你与媳妇吵嘴，她一气之下就跳楼了，我说的对吧。”

　　男的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按你的说法，你媳妇跳楼的原因就这么简单！那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你媳妇手腕上方的瘀痕是怎么一回事？

　　“她手上有瘀痕，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到这时候，你还不想说实话，是吧。”罗刚习惯性把手往下一拍，拍了个空。他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平静了自己的情绪。

　　“好，那我来给还原一下案发现场时的情况，你听仔细了，看有没有什么地方我说错了。”罗刚冷冷地说。“当时的情况，应该是这样的，你，还有另一个男人死劲按住了你媳妇的手，而你的媳妇拼命挣扎，所以我看到床单上有些模糊的鞋印。但她一个势单力薄的女人又如何挡得住两人的施暴。就在你现在坐的这张床上，另一个男人在你的帮助下强暴了你的媳妇。当时那男人扯下了你媳妇身上棉袄扔了出去，落在门后，然后又解下了她的腰带。我想这时是你一人按住她的手，她发疯似的又喊又叫，可惜没有人听到，这一栋楼唯一住店的就你二人，当然如果有其他人的话，你们同样可以让她发不出声来，这很简单。也正因为没有其他人，你们才如此肆无忌惮、丧心病狂、泯灭人性。”说到这，罗刚扬起了手，他的手在男人的面前突得停住了，他说：“我是警察，不能打你，否则的话……”。

　　短暂的沉默后，那男人突然蹲到地上号啕大哭，罗刚静静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不一会，男人抬起头用沙哑的声音说到：“我不是人，我不是人，你们枪毙我吧。”

　　罗刚看着对面的男人，脸上沾满泪痕和灰尘，恶心极了。他强压住心中的怒气，开口说到：“现在知道后悔，可惜太迟了，你到牢房里慢慢赎罪吧。”

　　男的这时突然大声地说到：我这也是迫不得已，到城里来都七八天了，每天赚到的钱连一碗饭的钱都不够，旅店的老板天天逼我要房钱，不然的话就卷铺盖走人，可是这冷的天，你让我们住到哪儿去。也就是今早，我媳妇一个人出门后，他又一次找到了我，他对我说只要我愿意，就跟我媳妇那么一次，他不但可以免了我们的房钱，还可以给我五十块钱，我想想也就同意了。我也没想到我媳妇这么刚烈，她就这样跳了下去。男的揉了揉眼睛，那是一双浑浊不堪的眼睛，他说“我也不想，可当时想这不也是不是办法的办法，我鬼了迷心窍啊！”

　　罗刚说到：“所以，当你媳妇回来后，你跟他商量这事朝到了她的拒绝，当时你是恼羞成怒还犹犹豫豫举棋不定，这我不知道。可这时店老板尾随了上来，于是你们就强行把她按在了床上……”

　　听到这，一旁的小王站起身来，狠狠地搧了那男的一耳光。耳光的声音在夜里显得尤为清脆响亮。

　　五

　　回去的路上，小王问罗刚：“罗探，当时那猴儿在什么地方？”

　　罗刚回答到：“当然是楼下的水槽旁，刚才上楼的时候你没看到。对了，明天记着派人过去把那猴儿牵到所上来，暂时养着，死者的家属来了再说。这猴儿这几天的生活就交给你了。”

　　小王说答到：“那行，可这猴儿的生活费、营养费，你可得想办法找所长报销。”

　　“还营养费，你吃啥它吃啥不就得了。”说罢，他叹了一口气，接着又说：“只可惜，死者当时没有一口咬下那店老板的耳朵，只是伤了他的一点皮毛。”

　　小王感慨到：“让这不要脸的男人一念之差就把这家给毁了。”

　　罗刚这时从包里掏出五百块钱来对小王说：“你记着，明天一早通知死者家属时，顺带给他们寄去。”

　　小王笑到：“看不出，罗探你还是性情中人，好咧！明儿我再添五百。”

　　罗刚微笑着拍了拍小王的肩，说到：“好孩子，哥待会请你吃宵夜！”

　　“还吃呀！”小王夸张地捂着肚子说到。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