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东风无力

　　在云路生命危在旦夕之际，我见到了那个道人——天玄子，太后口中云路的师父。

　　我对他的面孔并不陌生，曾经就是他指引我来到这里，然后，我的苦难就从未间断。

　　他神情万分沉重地替云路诊断，轻轻的摇着头。太后焦急，不停的在屋子里踱着步子，频频传来轻微的叹息。我站在床头，凝视着灰青死气的云路，失魂落魄，如临大难。半刻之后，天玄子道长把云路的手放进被子里，捋着花白的胡须，紧锁银眉，走出内室。

　　“怎么样？道长？云儿他……”太后迎上前，追问他。

　　“回太后……”天玄子回头望了一眼紧闭双目的云路，做了个请的手势，太后便与他出去了。

　　我独自守着云路，不愿离开，蹲在床前握住他的手，漱漱地滴下眼泪。他看上去那么苍白，那么没有生气，紧闭着的双眼似乎永远也不会再睁开了，永远也不会对我笑，对我怒，对我温柔，对我霸道。我心里升出前所未有的恐惧，如果他死了，我该怎么办？我还能活吗？

　　“云路，”我抽泣，手抚上他的额，“你不要总是睡，要醒来啊，尘儿再也不会让你伤心了，会好好的呆在你身边，你也说过的啊，要与我生世相依不离不弃的！你醒来，不要说话不算话！云路……”

　　“孩子……”太后哽咽着，在身后揽住我的肩，“别哭坏了身子，天玄子道长说了，云儿并无大碍，起来吧，地上凉。”

　　“太后……”我起身，疑惑的问着：“云路他真的没事吗？”

　　“你不相信哀家？”太后把我的手握得很紧，边说边往外走。

　　“可是他看上去很不好……”

　　“唉……”太后深深的叹气，拉我与她坐在一起，悲切的打量着我，流出了泪。“孩子啊，天玄子道长说，云儿的病并无大碍，他曾喝下“遗爱”麻痹了情思，生命还能得以保全。只是一条，——若再动情必死无疑。

　　我愕然。

　　“太后是说……”

　　她抚着我的脸颊，满面泪水，艰难的点了点头。“他对你的情太深了，尽管药物作用，使他不能记起你，但日日与你相对，他心底的感觉还是会被慢慢唤起，如果哪一天他完全想起了你，那也就是他的死期了……”

　　像被人打了一个闷棍，一时有些反映不及，我茫然四顾，希望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无视愁容满面优雅拭着泪水的太后，我独自端起茶，不知其味的饮着，然后笑着说：“这茶很香，云路最爱喝的，太后也尝尝。”

　　她哭出声音，无奈的端坐着。

　　“太后，你尝尝啊，这是荷叶上的露水沏的茶，很香的，你喝呀？”我拿起她面前的一杯茶，恭敬的递过去。

　　“尘儿，不要这样！”她伸出手制住我无措的臂膀，手中的茶洒了一桌子，杯子“啪”的跌到地上，碎成一片片。

　　我如梦初醒，慢悠悠的站起来，头沉得像块生铁。我是他最爱的人，如今却成为他至命的劫，有我没他，有他便不能有我。他若活着，我便只能与他作永远的诀别。痛彻心肺，肝肠寸断，原来是这种感觉！

　　“孩子……”高贵至尊的女人拉住我，大豆般的泪珠一直在往下掉。

　　我对她笑，大声的笑，这些泪是为我流的吗？如果是，我已经不需要了，我最不需要的就是这毫无用处的泪水了！

　　“太后，尘儿都明白了，以后决不再与王爷见面！太后放心吧！”我撑着一股力气，依旧笑。“太后……让尘儿与云路再呆一会吧！”

　　“唉……”

　　云路，永别了！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