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下班回来,丁明匆忙的吃了点东西就开始写他的小说了。尽管他只是一个业余作家,但他已有两百多万字的诗歌和小说发表于诸报刊,他在国内也算是小有名气了。他每个月有五千多块钱的收入,可以说是衣食无忧,可他却怎么也快乐不起来。他找过许多女朋友,可是竟没有一个让他真正动心。丁明对外表要求不高,可是他希望他的情侣一定要有一颗纯洁的心,而他遇到的女孩儿,不是拜金,就是自私自利,所以他宁愿放弃也不愿苟同。丁明知道并不是没有好女孩,也许是自己没有福分。他时常想起上大学时写下的诗句:“或许,青春于我注定是一叶在泪里航行的孤舟。”
正写的酣畅,电话突然响了,丁明十分生气的拿起电话道:“喂,谁啊?”对方呜咽着道:“我是——我是丹婷姐姐呀!”眼泪顺着丁明粗糙的脸颊流了下来,他激动的道:“姐姐,是你!你好吗?”阮丹婷哭着道:“一点也不好,我和龙刚离婚了。我当初太傻了,不过我也有苦衷的。弟弟,原谅我,好吗?”丁明沉默了。阮丹婷道:“你恨姐姐,对不对?我知道我深深地伤害了你,我现在也后悔得要死。你走之后,我才知道我做了世界上最愚蠢的决定。弟弟,不要怪我,好吗?”说罢,阮丹婷已泣不成声。丁明觉得仿佛有千万根烧红的针在扎着自己的心脏,那滋味真的比下十八层地狱还难受,他一直以为丹婷姐姐世幸福的,但现实却是如此残酷。丁明道:“姐姐,我从来就没有怪过你,也从来没有忘记你。听你这样说,我的真的好心疼。”阮丹婷露出喜悦之色道:“都是我自作自受。弟弟,你愿意再给姐姐机会吗?”丁明笑了,他流着泪道:“我愿意,我的心门永远为姐姐敞开着。”阮丹婷抹了抹眼泪道:“我马上就去b区,你到车站来接我。你马上就可以看到姐姐了,高兴吗?”丁明道:“好开心,今天是我一生中最开心的日子。”阮丹婷道:“那我马上过来,你等我。”挂了电话,丁明的脑海中出现了那张化验单,他又从天堂掉回了地狱,他一下子坐在地上哭了起来。“为什么上天要这样对我?为什么姐姐会在这个时候出现?为什么?如果她早几个月出现,或许结局会不一样的。自己刚才为什么那么冲动?为什么会把那件事忘掉?自己还要见她吗?不,不可以,我不能这么自私,我不可以让她难过。可是我真的好想她,我管不了那么多,我要见她!”
一
下午,丁明疲惫地躺在床上,不停地瑟瑟发抖。舍友小伟道:“小明,赶紧去医院吧,我看你都冷的发抖了!”丁明用沙哑的声音道:“没事的,睡一觉就好了。”舍友阿驹道:“胡扯,再不去医院就废了!赶紧起床,再不起床我揍你!”丁明缓缓地爬下了床,被小伟和阿驹扶着来到了医院。 出乎预料的是,给丁明看病的竟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她戴着银丝眼镜,一双美丽的大眼睛不停地闪动着,宛如两颗明亮的星星。她的睫毛长长的,鼻子十分娇小,嘴唇薄薄的。丁明仔细地打量着她,忽然有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女医生耐心地望闻问切,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很柔美。
一刻钟之后,他被带到了病房。女医生开始给他输液。她轻轻挽起了丁明的袖子,一只手按着他的胳膊,一只手拿着棉球擦拭。此刻窗外的云霞无比绚烂,霞光勾勒出女医生娇好的身材。丁明心道:“好漂亮的姐姐呀,如果她做我女朋友该有多好!”
过了片刻,阿驹和小伟回去上自习了。丁明静静地躺着,幻想着自己与那位女医生散步,闲聊。这时,女医生走过来道:“你好点了吗?”丁明道:“稍微好些了。”女医生把手轻轻地放在他的额头上,微笑着道:“嗯,烧退了一点。”女医生的手绵绵的,暖暖的,让丁明感觉很舒服。
第二天,那位女医生的影子不断地在丁明心头萦绕,丁明想着她就觉得暖暖的。毕竟丁明是一个十分羞怯,内向的男孩,他的身边没有一个异性朋友,为此他甚至想到过死。丁明拿起了笔,写了一首诗给她,他把她想象成挥着白色翅膀的天使。
晚上,输完液之后丁明想起了那首诗。丁明羞怯地望着她道:“我有一件小礼物要送给你,可是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女医生笑着道:“是什么呀?”丁明红着脸道:“是一首诗。”女医生伸出手道:“在哪?给我。”她的动作让丁明觉得她很活泼,很可爱。丁明道:“你有邮箱吗?我给你发过来。”女医生道:“我现在不太上网了,要不你写在纸上给我拿来吧。”丁明道:“我的字很丑的,要不我打印出来给你吧。”女医生道:“那好吧。”她的声音真的很好听,像百灵鸟一样婉转清脆,而且还带着一点娇气和少女特有的矜持,这样的声音像磁铁一样具有吸引力。丁明又道:“现在已经很少有人喜欢诗歌了,我是不是很异类?”女医生笑着道:“怎么会啊!诗人是真正的智者,是有思想有内涵的人。你会写诗,这应该算作你的优势。”丁明望着她开心地笑了。
丁明可以算作一个校园诗人,他身处的是工科学校,很少有人喜欢文学,更何况诗歌。时常有人讥讽他,在他面前侮辱文学,说他整天只会胡思乱想,写些无用的破字。而现在竟然有人这样夸赞诗人,他的快乐可想而知。
出了医院,丁明直接奔向了网吧,他花了半个小时找到了一张图片,上面是一个长有蝴蝶翅膀的女孩,她很美,很可爱。丁明把他写的那首诗放在了这张图片上。
第二天早上,丁明一下课就跑到了打印部,他把那张图片打印了出来,然后就跑向了医院,把图片递给了她。女医生很开心,她的同事都夸丁明有心。女医生看出了丁明的心思,她拿出手机储存了他的手机号码。她告诉丁明她叫阮丹婷。
走出医院,丁明竟莫名地哭了。“为什么要哭?难道自己已经爱上她了吗?不,不可以,我和她是不可能的,自己现在只是一个一无是处的学生,自己凭上面爱她?自己能让她幸福吗?”
丁明想了好久,决定让她做自己的姐姐。“既然无法成为恋人,那就做姐弟吧。自己有什么好悲伤的呀!难道自己要去纠缠她,让她痛苦吗?我应该为她祈祷,为她祝福呀!”
周末,丁明来到了医院,他把阮丹婷叫了出来。阮丹婷见了他微笑着道:“过来了,这几天好吗?”丁明道:“还好。”阮丹婷望着他道:“你似乎不太高兴,有心事吗?”丁明笑着道:“没什么的,诗人就是这个样子。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你能答应我吗?”阮丹婷笑着道:“说吧,能做到的话就一定答应你。”丁明道:“你可以做我姐姐吗?”阮丹婷沉思了片刻道:“可是我本来就有两个弟弟呀,我没有那么多精力,我们还是做朋友吧。”丁明急忙道:“你误会了,我只是想让你陪我说说话,我没有别的要求。”阮丹婷笑着道:“那好吧!”丁明道:“我是不是很奇怪,很让人讨厌啊?”阮丹婷急忙道:“没有啊,你很单纯,也很善良,就是不太自信,而且太忧郁了,男孩子应该阳光一点。”丁明点点头道:“嗯,我会很努力的。”
此刻,夕阳悬挂在远方,它绚烂的光辉洒在阮丹婷的笑脸上,使她显得异常美丽。“姐姐真的好美好美,如果我能早点出生就好了。”阮丹婷看着丁明道:“干吗一直这样看着我?”丁明脸一红道:“哦。没什么。”
过了片刻,丁明道:“我请你吃东西,好吗?”阮丹婷道:“你还是个学生,钱得省着点用。”丁明又道:“我的病是你治好的,就当我感谢你嘛!”阮丹婷笑着道:“那是我的职责,不用感谢的。”丁明仍不甘心,又道:“山珍海味我也请不起,只是家常便饭,不会花太多钱的,走嘛,姐姐。”阮丹婷无奈地道:“好了好了,陪你去,真受不了你呀!”听罢丁明露出了灿烂的微笑。
吃着普通的小菜,丁明又露出了十分忧郁的神色。阮丹婷望着他道:“你有什么心事吗?如果可以的话就告诉我,我帮你分担。”丁明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觉得自己好失败。刚来大学的时候,我打算好好努力,争取毕业后找一份好的工作,可是没过多久我就堕落了,整天只知道上网和看诗。好多次我下定决心要振作起来,可是用不了几天又堕落了,我真的好恨自己。”阮丹婷道:“你不要太过自责,成长原本就是一个非常痛苦的过程。好好调整,你会成功的。我觉得你还是不错的,至少你能认识到自己的很多问题,对不对?”丁明又道:“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时常觉得好压抑,好累好累,有些时候我甚至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下去了。我很害怕,因为有很多诗人都因为太大的精神压力而崩溃。姐姐,你说我会不会和他们一样?”阮丹婷严肃地道:“别瞎说,你不会的,你要好好活着。好好追寻自己的梦想,姐姐永远支持你。”丁明道:“有些时候我总觉得自己好脆弱,做什么都坚持不下来。我总觉得没有人喜欢我,自己是孤零零的一个。”说着丁明有些泪眼朦胧了。阮丹婷道:“好了好了,不要胡思乱想,以后不开心的时候就找我,我陪你聊天,好不好?”丁明的眼里流露出一丝喜悦,他微笑着点了点头。
片刻之后,丁明神经兮兮地道:“姐姐,我有个问题想问你。”阮丹婷笑着道:“你说吧。”丁明踌躇了一阵道:“我——我有姐夫了吗?”阮丹婷点了点头道:“他是附近一家酒楼的经理。”丁明又道:“那他——对你好吗?”阮丹婷笑着道:“挺好的,其实他心肠挺好的,就是脾气大了点。”此刻,一丝失落悄悄地从丁明心头划过。
吃完饭道了别,眼泪一下子就从丁明脸上滚了下来。“我为什么要难过?姐姐生活得很好,我该高兴啊。可是我为什么会这么失落?我真的好自私……”
一个下午,丁明又来到了医院。阮丹婷笑着道:“我的好弟弟,你叫我出来又有什么事啊?”丁明兴奋地道:“电影院要放映一部我很喜欢的电影,我请你去看,好吗?”阮丹婷沉思了片刻道:“哎呀弟弟,你就不要再为我破费了。我看这样吧,姐姐给你做饭吧。这样既不用花钱,又可以起到庆祝的作用。”丁明又道:“可是,电影票我已经买了,那是根据一篇叫做《水晶蝴蝶》的小说改编的,那小说我看过,挺不错的。”阮丹婷道:“可是老让你破费,我真的恨不好意思啊!”丁明道:“你这样说我可就不高兴了,干嘛这么见外呀!”阮丹婷见他满脸愁容,只好道:“好了我陪你去。”丁明这才露出了一丝微笑。
那电影的主角是一个十分忧郁的男孩,他爱上了一个只剩下魂魄的女孩。为了女孩他甘愿牺牲一切,他用自己热烈的爱融化了女孩被仇恨冰冻的心,可最终他为了保护女孩而魂飞魄散了。阮丹婷看着看着竟哭了起来。
看罢已是黄昏了,阮丹婷和丁明一起走在漆黑的巷子里。阮丹婷道:“我这么觉得你和那个男主角很像。”丁明笑着道:“因为《水晶蝴蝶》是我写的。”阮丹婷惊讶地道:“什么!是你写的,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丁明道:“我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可是阮丹婷的脸上却突然掠过了一丝忧郁。丁明望着她,泪水快要涌出,他赶忙低下了头。
走着走着,两三个穿黑皮衣的男子突然冒了出来。阮丹婷道:“你们想干吗?”其中一人道:“小妞,你说我们还能干吗?”那三人立刻上前,要对阮丹婷动手动脚。丁明立即跃过去,和那三人撕扯在一起,可是他毕竟只是一个文弱书生,所以尽管他很拼命,但还是两三下就被打到在地。三人拼命地踢着他,阮丹婷大喊“住手”,可是没有人理会她。她跑过去阻止他们,却被其中一个摔倒在地,那人便开始扯她的衣服。阮丹婷大喊“救命”,可是没有回应。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一群人闻声赶了过来,三名男子赶忙逃走了。阮丹婷跑过去,看了看丁明的伤势,那些人出手很重,他的气息十分微弱,阮丹婷赶忙把他送到了医院。
次日,丁明醒了过来,阮丹婷的眼睛红红的,她整夜没有睡,而且哭了好几回。她温柔地望着丁明道:“你醒了。”丁明急切地道:“他们没有伤害你吗?”阮丹婷用泪眼望着他,微笑着道:“我没事的,你放心吧。你现在别说太多话,好好休息。”
又过了几日,丁明已无大碍。阮丹婷带着水果来看他。丁明突然忧郁地道:“我很没用,是不是?我保护不了你。”阮丹婷用忧郁和快乐交织成的目光望着他道:“不,你很勇敢,要不是你我早就……弟弟,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拼命?”丁明温柔地望着她道:“我想答案你应该知道。不过,我不会要求你为我做任何事情。我只希望你幸福,快乐。”阮丹婷道:“可是我只能做你的姐姐,这对你不公平,你会陷入深渊的。”丁明失落极了,他含着泪道:“为什么你也要拒绝我?我什么也不会要求你,我只希望可以在这最寒冷、最痛苦的日子里做一个不会破碎的梦。我已经被拒绝了两次,没想到这次还是这样的结果。我只愿做你的翅膀,我只要一点点可能,只要一盏灯。只要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我就会坚持下去的。”阮丹婷流着泪道:“弟弟,你现在很虚弱,不可以太激动。我答应你,给你可能,做你的灯。不要再难过了,我永远不会离开。”丁明笑了,尽管那笑容很无力,很苍白。
丁明伤好之后便时常到阮丹婷家做客,而这个时候龙刚都在外边花天酒地,但是阮丹婷从不在丁明面前提及这些。
那天丁明来到了阮丹婷家里,阮丹婷在厨房做饭,而丁明从书架上取了一本书,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这时有人推门而入,那人见了丁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了愠怒的神色。阮丹婷听到声音跑过来道:“龙刚,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好朋友丁明。”龙刚冷冷地道:“你怎么把陌生人带到家里来了?我不欢迎他,你快让他出去。”阮丹婷生气地道:“他是我的朋友,你怎么可以这样!”龙刚道:“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每个周末都和这个小白脸卿卿我我的,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丈夫!”阮丹婷道:“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和他只是很好的朋友。”丁明站起来道:“我和丹婷姐真的只是好朋友,如果你不欢迎我,我马上离开!”说罢,丁明匆匆地走了出去。龙刚又道:“我警告你,不要再和那个小子来往,否则我废了他!”阮丹婷道:“龙刚,你这个疯子,你知不知道我已经有了你的孩子,我和他还能怎么样!”龙刚冷冷地道:“孩子?天知道这是谁的!”阮丹婷哭着道:“你怎么可以这样!”龙刚道:“我看我们俩的日子是到头了。”阮丹婷道:“不,龙刚,我爱的人是你,不是他!”龙刚恶狠狠地道:“鬼才相信呢!”阮丹婷哭着道:“好了,我再也不见他了,我去和他当面说清楚。”
黄昏,小雨淅淅沥沥的下着,阮丹婷在街上见到了丁明。丁明道:“他是那么差的一个人,姐姐你离开他吧!”阮丹婷冷冷地道:“你胡说什么,他是我丈夫,我和他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你!”丁明难过极了,他强忍着,不让泪水涌出。阮丹婷的目光渐渐变得柔和了,她缓缓地道:“ 弟弟,你的心事姐姐知道,可是我们是不可能的,我有丈夫,而且还有了他的孩子,我们再交往下去只会让彼此都陷入痛苦的泥淖,你懂吗?”丁明终于控制不住了,泪水夺眶而出。阮丹婷把泪水咽下去,温柔地道:“你还小,有很多事你还不懂,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学好专业。我相信你会找到一个更适合你的女孩子,你不要再见姐姐了,你会越陷越深的。当初我觉得你太孤独了,所以我想好好陪陪你,让你快乐些,可是没想到却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丁明哭着道:“姐姐,我答应你,永远不再见你,我祝你幸福,好好保重!”说罢,丁明跑着离开了。
二
自从和阮丹婷断绝联系,丁明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写作和专业课上。光阴似箭,一晃三年就过去了,丁明成了一个小有名气的作家,但悲哀、绝望和痛苦却从来没有放过他。丁明的身边没有知己,他用自虐式创作折磨着自己,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以疼制疼,才能忘记所有烦恼。他为了完成一首长诗挑灯夜战,打盹了就用针扎自己,用冷水泼自己。他只想写出一部伟大的作品,为此不惜牺牲一切。
可是现在,他却有些后悔了。本来他已了无牵挂,他的父母相继患病离去,朋友们因他性情古怪而和他渐渐疏远。可是现在,他又想活下去了,可是这于他而言只是空想。写长诗的那段日子,他心里有个声音在不停地唤他,似是要他回去。他真的累了,需要休息。他感觉体内的麦田已空空荡荡,麦子已被收割并放进了谷仓。他时常想起海子那句诗:“谷仓里太寂静,太黑暗,太丰收,也太荒凉,在丰收中我看到了阎王的眼睛。”他过早地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他像一个剧烈燃烧的星体,马上就要毁灭。
不过他还是想在离开之前见一下她,毕竟以后永远没有机会了。
丁明把凌乱的房间整理了一下,梳洗打扮了一番便来到了车站。隔得老远,他就看到了阮丹婷。她跑了过来,抱着丁明哭了起来。从来没有女孩抱过他,而现在抱他的就是他日思夜想的丹婷姐姐。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真的好幸福,也许比幸福本身还要幸福。阮丹婷道:“弟弟,我真的好想你,我们永远也不要分开了。”丁明没有回答,一丝忧郁从脸上悄悄掠过。
回到家,阮丹婷道:“这些年我痛苦极了,龙刚他老是折磨我,就连孩子也被他打掉了。其实我真正喜欢的人是你,从你救我那天起我心里就一直刻着你的名字。可是当时我母亲患了重病,我两个弟弟在上民办高校,我需要钱,所以我只能委曲求全。那段日子我生不如死,在最痛苦的时候我就悄悄拿出你送我的那首诗,看着它我就有了力量。现在一切都好了,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丁明还是不说话。阮丹婷温柔地道:“弟弟,你怎么了?”丁明一下子倒在她怀里哭了起来,他悲伤地道:“姐姐,对不起,我过早地收割麦地里的麦子。是我不好,是我不好。”阮丹婷焦急地道:“到底怎么了?”丁明道:“我只有——我只有一个月的生命了。”阮丹婷一下子愣住了,她心道:“做错的人是我,为什么不让我去死?弟弟他是那么好的一个人,眼看我就可以让他得到幸福了,上天为什么要这样对他?”她哭着道:“为什么会这样?”丁明道:“是我对不起你,我没有照顾好自己,是我不爱惜自己。”阮丹婷强忍着悲痛道:“弟弟,不要难过,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不要难过,好吗?”说罢,他用纤指轻轻地抹着丁明的眼泪。
丁明和阮丹婷来到海边度假,他们在海边的一所小房子里住下了。丁明望着不远处的大海道:“给每一条河流每一座山取一个温暖的名字,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我也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姐姐,现在我才知道,死亡没什么可怕的,因为我已得到了幸福,我无怨无悔。”阮丹婷咽下泪水,点了点头。丁明微笑着道:“我离开之后一定会化作一只白蝴蝶,夜夜飞进你的梦里。”阮丹婷笑了笑道:“我出去买点喝的,你别乱跑。”
刚走出房子,眼泪就从她雪白的脸颊上滚了下来。她心道:“是我害了他,当初自己为什么那么懦弱?为什么?”这时丁明走了出来。阮丹婷哭着道:“是我害了你,是我不好。”丁明轻轻地抱住阮丹婷道:“姐姐,不要难过。不要为我难过,好吗?我会很不安的,我离开之后你一定要快乐,幸福。”阮丹婷微笑着点了点头。
夜晚,丁明一不能动了,他躺在床上,苍白的脸上带着幸福的微笑。阮丹婷用似水的双眸望着他,两个人都不说话。这时窗外出现了美丽的萤火虫,丁明望着萤火虫,看见了自己的童年,看见了自己那些英年早逝的朋友和早已离去的亲人。倏然,他看到一位美丽的公主驾着马车从远方飞来了,她的身上散发着银色的光芒。丁明微笑着道:“晚安,姐姐。”阮丹婷想起了她和丁明刚认识的那段日子,他们时常在晚上用短信聊天,结束时丁明都会说一声“晚安,姐姐”。而这句将会是最后一句了。丁明说罢,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两颗透明的泪珠从他的面颊滚落,阮丹婷知道,那泪滴里只有幸福。
窗外的萤火虫仍然不停飞舞着,人们睡得很熟很熟,很甜很甜……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