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失望、疑惑和疲惫,思水来到了学校——莫西大学。
“哟,校花,你可来了,咱们的‘风情王子’都打过两次电话了要找你。”思水的舍友加密友耿颖开玩笑。
“是吗?刚开学吴老师有什么事要找我呢?”
“他找你干什么也不会告诉我呀,我觉得他对你有意思,他看你的那眼神无比深情,深情中还有一丝忧伤,对,忧伤,没错。”耿颖略带调侃地说。
“行了,我又不是缺少父爱,即使他真的有那种想法,我也不会爱上他的,不过,我从心底还是挺喜欢他的,是那种朋友般的喜欢,他为人正直,乐于助人,最重要的一点是他很敬业。”
吴代伟是思水的手风琴老师,原是莫西大学音乐系的高才生,本有出国深造的机会,因为女朋友的死去才改变了他的命运:他放弃了出国深造的机会,决心留在莫西大学当教师,主要是因为莫西大学后面有条湖——泪湖。
传说有一个仙女与一个少年相识在这里,他们每天在这里约会、生死相许。后来,天神知道了这件事便将仙女关在天牢,但少年每天依然来这里等仙女,仙女只好在天牢里望着他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的眼泪形成了这条湖,所以这条湖就叫泪湖。奇怪的是这条湖没有源头,却依旧保持澄清,大概是因为湖水是仙女的眼泪吧。
八年前的一个春天,阳光明媚,白云在空中悠悠飘戈,鸟儿在枝头鸣啾歌唱,花儿像繁星一样洒落在草地上,吴代伟就坐在泪湖的石头上拉手风琴。
“这琴声真美!”一个天籁般的声音传到他的耳鼓。循声望去,一个剪着齐耳短发的少女天使般的站在他的面前,她有着一双清澈溢水的眸子,白皙透水的肌肤,玲珑有致的身材,他失神地望着她。
“我是被你的琴声引来的。”她翕动着长长的睫毛。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每天拉给你听。”他说。
渐渐的他们相爱了,女孩曾经对他说,莫非他们就是少年与仙女的转世,不然为什么会相识在泪湖、相约在泪湖、相爱在泪湖。吴代伟听了,打了一个寒噤,他紧紧捂住她的嘴说,不!我们不是仙女与少年,我们是人间最相爱的一对男女。
三年后,当他们决定把爱情植入婚姻时,那个女孩怀着他的骨肉离开了这个世界。
那个女孩的名字叫子夕。后来,他相信了子夕的话,或许他们真是仙女与少年的转世。于是他每天都去泪湖等子夕,拉琴给她听,他希望子夕在天上能看到他的身影,听到他的琴声,他把泪湖的水看作自己的生命,他愿意永远在这里为子夕守候,所以他放弃了出国,留校当老师。
似乎泪湖与他有不解之缘。
二年前的春天,他又在泪湖结识了思水。
那是个周末,阳光明媚,柳絮雪花般飞舞,云朵般的飘移,偶尔有几只翔鸟在湖上飞过,夏风吹动着湖水,荡起涟漪,犹如吴代伟的琴声那样惆怅、伤感、凄凉、回味无穷。
“这琴声真美。”一个清脆、明亮、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传入吴代伟的耳鼓。
他的眼前突然闪过一道亮光,就像迷失在黑夜中的人看到了黎明的曙光。
“子夕……子夕……”他的思绪又回到了八年前的春天。
“你说什么?是不是我打扰你拉琴了?我是不知不觉被你的琴声引过来的。”思水翕动着长长的睫毛说。
他从惊魂中回到现实中,一股苦涩的液体涌向喉头,是啊,子夕已经飞到了天上,像仙女一样被关在天牢里,永远不再回来。这个女孩不是子夕,可为什么却有和子夕一样的齐耳短发,一样清澈的双眸,一样的举止和话语,难道是我们的爱情感动了上天,难道这是上天派来的天使?
“如果你愿意听,我每天都来这里为你演奏。”他不知不觉中又说出这句话,心里掠过一种伤感的喜悦,一种失去的拥有。
自从泪湖与思水相遇后,他心中的那份失去、麻木、沉睡的心灵被她融化、激活、打开,他的灵魂被唤醒,他封锁多年的感情之门被訇然打开。
当他知道思水是莫西大学学前教育系的学生后,又鬼使神差的向校长要求做了学前教育系的手风琴老师。
在这两年的相处中,他把思水当成了自己的精神寄托,他找许多理由和她见面,相处。当他发现自己再也离不开她,她已占据他全部的心灵空间和精神空间时,一种空前的强烈的愧疚感,不安感折磨着他,另他茶饭不思,昼夜难眠。
不,我不能爱上思水,我是一个比她大十多岁的男人,她还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女孩,我更不可以利用师生关系占有她的情感,我只能把自己的心折叠起来,小心的收存,我只能把她当成一个知己,一个小妹妹,否则我会毁了她的。
他经常用这些话来开脱自己,向上天忏悔。
贾辉没有送思水,思水心中的怨气无法平复,她走到水房,把水龙头开到最大,水哗哗的冲着她的头,她恨不得让水把大脑里得一切东西冲走,把贾辉那个该死的家伙的影子冲走。
“思水……你电话。”耿颖跑到水房喊思水。
思水顾不上冲洗掉洗发精的白沫,拿起毛巾捂在头上就向宿舍跑,头发上的水像雨水般的落在她的身上,她身上全都湿透了。
走廊的同学们都用奇怪的目光看着她。
“耿颖,打电话的是男的还是女的?”
“男的。”
凭什么他打电话我就接?他言而无信,他该死!她心中的怨气还没有消。
“你接电话,说我不在。”思水开始擦自己的头发。
“你急匆匆地跑来为什么不接了?”
“别问了,快说我不在。”
“喂,思水说她不在……”耿颖捂住听筒,“天,我说露嘴了,哈哈……”
“你故意的对不对?他知道我不理他又怎样?我就不理他。该死的家伙!”思水把毛巾扔在床上。
“这么说你这个暑假可没白过,还收获了爱情,快讲给我听。”
贾辉看着手机发呆。
听这口气,思水肯定在宿舍,她不接电话,分明在生我的气,如果她真的不理我该怎么办?真恨不得飞到她身边解释清楚。
解释?什么鬼解释?我怎么解释?说我有重要的事没去送她,还是说去参加未来岳父、岳母的金婚庆典?我本来就是一个伪君子!可恶的伪君子!
贾辉摸着脖子上的‘爱情许愿沙’,他觉得那一颗颗棱形的小沙砾都弹跳起来,仿佛要挣脱他的脖颈,因为他不配戴上它。
他紧紧地攥住它,似乎它马上要飞走。
有了‘爱情许愿沙’就会有爱情吗?保住‘爱情许愿沙’就会保住爱情吗?
香烟烧到了手指,他浑然不觉。
思水的宿舍内。
电话铃又响了,思水一把抓起电话听筒大叫:“找我干什么?我死了!”
“思水,是我。”是吴代伟的声音。
“噢……吴老师……”思水吐了一下舌头。天啊,这下惨了,怎么会是吴老师。
“你一会儿下来好吗?我在宿舍下面等你。”
“嗯。”思水长舒一口气,站在一旁的耿颖哈哈大笑。
两个月不见思水了,吴代伟的心里空落落的,总感觉缺少点什么,这两个月的时间犹如两年一样漫长,他一直在这漫长的时间中煎熬着,等待着……此时此刻见到思水,他竞像怀春少年见到自己心爱的女孩一样,激动地不出一句话,傻傻的冲思水笑。
“吴老师,有事吗?”思水问。
“噢,也没什么。全国各大院校准备举行一次乐器比赛,你多练练手风琴,人选非你莫属。”
“谢谢吴老师这么信任我,我会努力的,还需要您多多指教。”
“这样吧,每周三、五下课后,我在泪湖等你,我给你辅导。”
“嗯。”
“走,我请你吃冰淇淋,你爱吃的美伦冰淇淋。”
思水依旧用右手拿着冰淇淋,用舌头舔着吃,当发尖碰到冰淇淋时,她就会轻轻的甩一下头,继续舔着冰淇淋。
吴代伟尤其喜欢思水甩头发的动作,那动作犹如一朵快节奏开放得小花,犹如绿叶从枯枝中抽出般的让他快乐,发自内心的快乐。
而有所不同的是每次思水吃冰淇淋时,她脖子里的那个装着沙砾的小瓶子都会发出奇异的光照在她沾满冰淇淋的小舌头上,而今他却看不到那个小瓶子,那个会让她的小舌头发光的小瓶子。
“思水,你脖子里的那个小瓶子呢?”吴代伟问。
“小瓶子,你是说……”她的心一下子沉了下来,对呀,她的‘爱情许愿沙’没有了,戴在一个不把她放在心上的家伙的身上。可是……可是它带给了她美好的爱情了吗?她怎么那样轻率的就把它送给了贾辉。
握着冰淇淋,她竞忘记了吃,头发尖触到了冰淇淋,她竞忘了甩头。
“思水,冰淇淋都化了,快吃。”吴代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有些不知所措。
是啊,我和贾辉之间的感情会不会就像这甜美的冰淇淋,稍微放置时间长了就会慢慢融化了?
看着滴在地上的冰淇淋,就像一颗颗眼泪,粘稠的眼泪,思水的眼睛湿润了,那个戴上她‘爱情许愿沙’的人居然让她在车站等半天都不见人影。
我在许愿池里虔诚祷告求来的‘爱情许愿沙’是不是失灵了?
“思水,对不起,我说错什么了吗?”
“吴老师……”思水竞抱住吴代伟哭了起来。
奶油连同泪水搅在一起,浸湿了他的衬衫,粘住了他的心,他的手颤抖着,轻轻的、慢慢的、小心的落在她的脊背上,却没有勇气抱住她,他觉得自己只能像一棵大树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她来依靠。
泪湖边。
美妙的音符从吴代伟那轻快的手指间跳跃,如行云流水般轻柔曼妙。
“吴老师,你的琴拉得真好,你该是艺术家而不是教师。”思水说。
“是不是艺术家我不在乎,只要我的手不断就行,这样我就可以天天在这里拉琴。”他忧郁的眸子显得格外凄怆。
“噢,吴老师,我拉《多瑙河之波》行吗?”
“当然可以,其实每一首曲子都有它独特的美感,只要用心去拉,用情感去表现……”他还想说什么,被思水打断了。
此时此刻她什么也不想听,什么都听不进去。
“知道了,我等朋友电话呢,周三再拉好吗?我今天有点头痛。”
“是吗,怎么不早说,我带你去医院。”
“不,不了。休息会儿就好了,我回去了。”思水的情绪还是很低沉。
思水的哭泣,思水的失落、低沉,吴代伟是察觉到的,看着她单薄的身影,他的心也莫名的失落。
“耿颖,有我电话吗?”思水问。
“刚才电话打暴了你不接,现在不打了,你倒愿接了。”耿颖笑着。
思水装作不在乎的样子,“我是怕妈妈打电话。”心里却又气又急。
该死的贾辉,人家不接你就不打吗?太没诚意了你!我恨死你了!
一个同学走进宿舍开玩笑说:“刚才去见‘风情王子’了?”
“是,我们已经发展到N种程度了!怎么样!”她拿起被子连头带脚一起蒙上。
可恶的贾辉!你再不理我,我可真的要投入别人的怀抱了,就算是和一个丑八怪、老头子恋爱都不关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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