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迷失方向
太阳毒辣地炙烤着大地,路两旁的垂柳被晒得都懒地动一下柔韧的枝条。曲直市的大街上行人稀少,他们像晒蔫的草一样躲在阴凉下,挪动着步履,整个世界一副恹恹欲睡的样子。
梁思水肩上背着一个大背包,手里还拎着手提袋儿,看上去像一棵柔弱的小树上缀满了丰厚的果实,摇摇欲坠。回家的感觉让她精神饱满,神采飞扬,看起来似太阳派来得天使一般,混身散发着阳光的味道,与这里的行人们格格不入。
“妈,我回来了,终于放假了。天啊!太热了。坐了大半天的车。”思水扔下手中的拎包,端起茶几上的凉开水,一股脑地喝进肚子里。
“妈妈……”思水走进妈妈的卧室,并没有妈妈。
哥哥正和几个男孩在打扑克,好不热闹。
“哥,妈妈呢?”思水一开口,屋里的喧闹声戛然而止,大家都像被切断电源的机器一样,突然静了下来,都用惊讶的目光打量着这个女孩。
思水穿一件蓝白相间的小格子裙,剪着齐耳的短发,高挺的鼻梁与那双深深的眼窝相辉映着,翕动的睫毛尤如蝴蝶的翅膀。那种干净可人的气息尤如蓝天白云下一朵带露的小花。
“喂,玩你们的扑克,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吗?”思水的脸上泛起两朵红云。她竭力掩饰着少女的羞涩感,却又为自己的魅力有点沾沾自喜。
“哥,妈去哪里了?”思水边说话边费力的卸下那个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大的背包。
“死丫头别叫了,本来该赢的牌全被你搅乱了。”哥哥思泉说。
“妈去哪了?”
思泉无视思水的存在,仍然出他的牌,而且十分投入。
“梁思泉,你没长耳朵呀?”思水生气的抓起扑克牌向上一扔,“你没听到我说话吗?”
“我的眼……”坐在思泉一旁的贾辉被思水扔起的扑克牌打住了眼睛,本能的用手捂住眼睛。
情况不妙,纯属误伤,赶紧逃。思水偷瞄了一眼贾辉,吐了一下舌头,灰溜溜地跑了出去,却一头撞到了妈妈怀里。
“妈……”思水只好冲妈妈傻笑。
妈妈到厨房为思水做红烧鲤鱼了,思水在客厅里等着,她打开电扇直吹着自己,顺手摘下脖子上的项链扔在茶几上,拿起苹果大口地啃着。
思泉和贾辉恰巧走到客厅。
“死丫头,淑女点行不行?小心嫁不出去,”思泉略带嘲笑的说。
“我嫁不出去不用你养,你管那么多干什么?”思水本想多反驳几句,看到贾辉正看着自己,也没再说什么。
思泉和思水是一对从小吵到大的兄妹,表面上吵吵闹闹,其实心里还是很关心彼此的。
“真是冤家路窄,本想痛快地吃一顿饭,没想到餐桌的对面又坐着那个被我打到眼睛的男人,这叫我怎么开口吃呀,哥也真是,叫一个外人在家吃饭,真可恶。!
思水心里埋怨着,手中的筷子有点不听使唤,想吃的菜夹不住,不想吃的夹一大堆,更可气得是不好意思把自己最爱吃的鱼头夹过来啃。
“贾辉,这是我们思水最爱吃的红烧鱼,尝尝。”妈妈给贾辉夹了一块鱼肉放到碗里。
“谢谢伯母。”贾辉的眼睛看着思水的妈妈,而眼神却停在思水的身上。
思水,好好听的名子,她的样子,她的神态都像水一样清,一样明,看到她就像是在春暖花开的山涧中看到一弯静静流淌的小溪一般,她的眼神像溪水般的清澈见底,她的声音像溪水流动的声音,细细的,脆脆的。这个女孩真的与众不同。
思水看了一眼那个贾辉,还别说,这个男孩还挺帅的,尤其是浓眉下的那双明亮深邃的双眸,简直叫人无法抗拒。思水的目光像被磁铁吸住一样停留在他的脸上。
“哦,天太热……我……我不想吃。”她又忍不住偷看贾辉,没想到贾辉也在看她。四目相对,她的脸红了,赶紧低下头吃饭,匆匆离开餐桌。
后来,思水又旁敲侧击得从哥哥的口中了解到,贾辉就在她家附近的农业银行工作。
不知怎的,这两天一看到贾辉,就会被他那双富有男性魅力的眸子所吸引,不自觉的多看他几眼,心也会狂跳不止。不见到他想见到他,见到他后又躲避他,很难形容那种感觉。
难道爱情要降临到我的身上了吗?是不是我的‘爱情许愿沙’要显灵了?
思水不自觉地去抚摸自己的脖颈。
天啊!我的‘爱情许愿沙’哪里去了?丢了什么也不能丢了它,糟了!对了,我好像放到了茶几上,老天保佑,千万不要丢了。
我分明放到了这里,怎么会没有,简直急死人了。
“思泉!思泉!”
“你吼什么呀!干什么?”思泉拿着一本杂志敲思水的头。
“别闹了,我问你,我这里的项链你看到了吗?”思水指着茶几。
“不就是一条项链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真是的。”
“那可不是普通的项链,那是……总之,很重要的了,你到底看到了吗?”思水急得眼泪几乎要流出来。
“没有看到,哦,我明白了,一定是男朋友送的,快把他领来,让老哥看看。”
“看你个头啊,赶紧走,别烦我!”思水在沙发上翻找着。
“我的‘爱情许愿沙’丢了,怎么办?那可是我在许愿池边虔诚的祷告来的,它会帮我找到一份真正的爱情的,它丢了,我的爱情怎么办?”思水瑟缩在沙发的靠枕里发呆。
空调没有开,电扇也没有开,汗水早已浸湿了她的衣衫,乌黑的发贴在她白净的脸上,她却全然不觉。
“你怎么了?”不知什么时候,贾辉已经坐在她的一旁,手在她的眼前晃动。
“啊?你想吓死我呀?”思水用手拍着自己的心脏,抬头一看又是那双自己想看又不敢看的双眸,心又开始慌乱起来……
“对不起,我看你看在发呆,所以就……”
思水的心又开始杂乱无章地跳了起来,被汗水浸泡的脸立刻变得绯红,她的思想有两秒钟的静止,三秒钟的空白,她不知道自己应该都说些什么,“你才发呆呢,有你这么说话的吗?我快被你吓死了。”
“对不起,我是来找思泉的,他不在的话,那我走了。”贾辉低回地说。
怎么可以说走就走?没有思泉不是还有我吗?是不是我刚才说错了话?其实我……找个什么理由留住他呢?真急人!
就在贾辉转身要走得那一刹那,一个闪闪发亮的,再熟悉不过的东西映入思水的眼帘,在阳光地照射下,那个东西更加光芒四射,刺得她睁不开眼睛。
“站住!”思水说:“我问你,你脖子上的‘爱情许愿沙’是哪里来的?”
“什么沙不沙的?你说这个吗?是我在你家茶几下面看到的,觉得很特别,随手就带在我身上了。”他用手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项链。
“拜托,那是我的‘爱情许愿沙’不可以随便送男人的,你太可恶了。”思水的声音有三分羞涩七分矫情,牙齿咬住下唇不敢抬头看他。
贾辉不语,细细地打量着思水。
她整个身体都被汗水浸泡,脸上的汗珠像水珠一样晶莹。柔软光滑的吊带裙紧紧贴在她的身上,将她的身体勾勒得淋漓尽致,眸子溢光流彩,如一潭清水。
清澈纯美的她犹如在晨光中吐露光辉的出水芙蓉……
她被他看的脸都红了,有些恼羞:“你干什么老盯着我看?”
“如果你把爱情许在我身上该多好。”他动情的自言自语。
“什么呀?你这人……”只有当真正爱上一个人时,才会谛听他的每一句话,哪怕是最细微的声音。
思水的目光游离不定的躲闪着,心像被微风吹动的湖水般,泛起涟漪,层层叠叠,不能平静。
她的羞涩,她的拘谨,她的心跳,他似乎能感觉到。
“我们是有缘的,否则你的项链,哦,你的‘爱情许愿沙’怎么会跑到我的身上?”他不知不觉说出了这句话。
“你……你不讲理……快还我。”她娇声说。
“不会的,除非你将爱情许在我身上。”他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从未有过的心跳,那种感觉另人兴奋、激动,另人无法顺畅的呼吸。
这种感觉是什么?是叫爱情吗?我和佳雪之间为什么没有这种感觉?这种另人每条神经都紧绷的感觉,真的好奇妙。难道我和佳雪之间不存在爱情吗?不,我的爱情早就在佳雪那里扎根了,我怎么可以对别的女孩有非分之想?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拿你的东西。这个还你。”贾辉开始解脖子中的项链。
“不!你……你喜欢就戴着吧,送你……”思水的心剧烈的跳着。
这个人也真是的,把我的话当真了,我其实不想要回来的,一点都不想……我既然不想要回来,为什么却要他还我呢?我怎么这么心口不一呢?
贾辉离开后,思水又缩在靠枕里,心像绕在一起的乱线——乱乱的,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妙的感觉。
怎么回事?我的心为什么这么乱?难道我的‘爱情许愿沙’落到他的手里是命中注定的?难道我在许愿池里求来得许愿沙真的有神奇的魔力?真的能让我找到一位称心的白马王子?
他的形象倒与我心中王子的形象差不多,英俊潇洒,魅力十足。
可他太坏了,总盯着我看,害我不知所措……他会喜欢我吗?他不会把我的‘许愿沙’当成是在地摊上随便买来的垃圾吧。
思水使劲儿眨眨眼,摇摇头,抖抖肩,尽量使自己清醒过来,但没有用,她更糊涂了,甚至有些晕头转向,心反而跳得更快了,她用靠枕埋住自己的头,竭力控制这种思想的蔓延。
她在无尽地幻想中睡着了……
贾辉吸着烟,摆弄着这条与众不同的项链:一个蓝紫色半透明的小瓶子,像小拇指一般大小,里面装有一颗颗棱形的五彩小沙砾,小沙砾的每一个面都闪烁着不同的光芒。
我爱上思水了吗?我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轻易地爱上一个女孩?应该说是在一瞬间爱上了她,就在她向我要‘爱情许愿沙’的那一瞬,对,就是‘爱情’这个字眼激活了我的肉体和灵魂,让我重新认识了爱情,爱情是一种感觉,一种微妙的、特有的感觉,它不是在任何人身上都可以发生的。佳雪是很漂亮,很时尚,可是我在她身上根本就找不到那种另人怦然心动的感觉。
一时间,他感觉自己陷入了一定的困境中。
如果爱上思水,佳雪又算什么?佳雪对我可是一往情深,苦等了我三年的人啊,何况我们从小青梅竹马,我怎么可以轻易爱上别人?不可以,不可以。
他熄灭了灯,不想让自己想下去。
黑暗中那个精致的小瓶子闪着璀璨的光芒,照亮了整间屋子,扰乱了他的心。
一连几天,贾辉都没去思水家。
一连几天,思水的心里都空落落的,像缺少点什么。
夏天的早晨,阳光毫不吝啬的释放着热量。
“死丫头,快起床,太阳老高了。”思泉喊思水。
妈妈轻拍了思泉一下肩说:“别叫了,好不容易放假了,让她多睡会儿吧。”
“妈,你太娇惯她了,一会儿我的朋友要来打扑克的,让大家知道我有一个懒妹妹,多没面子。”思泉故意放大声,他知道思水一定能听见。
“啊?打扑克?”思水睡意全无。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我得赶快起床,万一贾辉来了呢?我穿哪一件衣服呢?穿吊带裙,不行,太露了。穿牛仔短裤,不行,太招摇了。穿连衣裙,对,就穿连衣裙,连衣裙比较淑女。‘窈窕淑女,君子好求’男人都应该喜欢淑女。
她三下五去二地穿好裙子,冲向洗手间。
“啊?”思水觉得自己撞在什么障碍物上,抬头一看,原来那障碍物是贾辉。
我的天,这下完了,我最丑的一面让他看到了,更糟的是拖鞋穿反了。
她脚趾动动,很不好意思,脸也红了。为了掩饰自己的窘相,她硬着头皮说:“你没长眼睛吗?”
“小姐,是你撞了我,而不是我撞了你。”她的赧颜让贾辉更加心动。
思水讪讪地跑到洗手间。
看着思水的背影,贾辉笑了,一种发自更深层的爱恋拉开了他好不容易才折叠起来的心。
这个女孩真是可爱,稚气里面带着点傻气,傻气里又透着点灵气。
看着镜中的自己,散乱的头发,邋遢的穿着,思水恨不得把镜子一拳砸碎:怎么这么倒霉?早知道还不如躲在卧室里不出来呢。她慢吞吞的、无意识的梳理着自己的头发。
“贾辉,你打个电话问问小张怎么还不来?我去买扑克。”思泉对贾辉说。
思泉出去了,思水梳洗完后经过客厅。
贾辉搭讪道:“思水,请……帮我倒杯水好吗?”
“你不会自己倒吗?”思水嘴上这样说,却早已走到饮水机前为他接水。
水已从杯子里溢出来,她还没察觉到。
什么意思啊?偏偏要我倒水给他,是故意看我的窘样还是在搭讪,让我这么不自在,真可恶。
热水流到她的手上,她的手本能的往回缩。
该死?怎么接的是热水?
“啊!”水杯摔碎在地。
贾辉立刻走近她,手也不自觉地抓住了她的手。“快拿给我看!”
思水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轻轻的往回抽。
贾辉却握住她的手不放。
他感觉她的手好滑,滑得像小鱼的身体,她的皮肤好细腻,细腻的可以挤出水来。他被她那双小巧的手所吸引,以至忽略了她被烫的地方。
她感觉到了他那双温暖有力的大手,闻到了他的浓浓的男性气息,迎接到了他热浪般的气息,脸开始发烫发热,不知自己置身于何处,只感到一阵迷迷糊糊的眩晕,这种眩晕让她紧张、迷乱、不知所措。
慌乱中,她感觉到他那双黑黑的,幽深的双眼射出了万道光芒,那光芒射入她的眼中,似乎在寻找着什么,捕获什么。他脖子上的“爱情许愿沙”发出的那一束束五颜六色的光芒也渗入她的心中,拨动着她的心弦,心中的音乐无规律的弹跳着,她没有办法再迎接他炙热的透析的眼神,终于,她低下了头。
但他依旧毫不掩饰的搜索着她的全身:如水的双眸清澈见底,湿嫩的肌肤光洁透亮,柔美的线条娇弱丰满。她比天使还美丽,比精灵还动人。那种美叫他无法抗拒。
他的唇轻轻凑近她的唇,小心的印上去。
他觉得她的唇好柔软,好舒服,像春天带着琼露的鲜花般浓郁、甘醇、芳香,令他心醉、痴迷。
她感觉他的吻甜甜的、痒痒的、热热的、晕晕的、那种感觉很难说清、让她好喜欢、好眷恋、好舒服。好愉悦、好兴奋、像春风拂过、像春雨滋润、像阳光沐浴……
她贪恋的享受着这种从未有过的快乐。
“对不起,也许……也许我不该吻你,可我……情不自禁……”贾辉从痴迷中苏醒,不知为什么,这一吻让他感觉自己是个罪人。
“人家又没怪你。”思水羞红着脸,声音甜美,娇嗔。
听到思泉的脚步声,思水匆匆溜进自己的房间,背靠着自己关好的门,心无法抑制地跳着。
哦,天,我是不是真的被他吻过了,他吻我就表示他爱我对不对?她用手抚摸着刚刚被吻过的双唇,似乎还留有他的气息,那种带着淡淡烟草味的气息。她感觉自己的唇上还留有他的温度,像酒精点燃后的余温。她陶醉在那种感觉中。
贾辉的心思更没有放在扑克上,坐怀不安。
我怎么可以去吻她,这对她太不负责了,我和他根本是不可能的,也许她就是一颗闪熠的小星星,让我在迷茫的感情世界里找到了方向,我能摘到她吗,我不知道。
他为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愫而后悔,一种愧疚感涌向心头。
晚上,思水在一种从未有过的快乐与激动中入睡,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吻着她甜美的脸,她陶醉在如痴如醉的梦境中。
阳光明媚的春天,她坐在一块鲜花簇拥的石头上。香气怡人,蜂旋蝶舞,贾辉手里捧着一束娇艳欲滴的玫瑰,正风度翩翩的向她走来……
与此同时,贾辉在困境中徘徊。他一根接一根地吸着烟,吐着一个个烟圈,在氤氲的雾霭中他面前的一切都是模糊的,唯有那双眸子还是那么清澈、明亮。
他觉得自己就像迷失在大雾中的行人,永远也找不到自己要走的路,可是他前面的雾会散吗?
不是每个人都渴望爱情吗?为什么当爱情降临到我的身上我却不敢面对?是不是它来得太晚了?还是我已经没有了爱的权利?或者说我已经没有争取爱情自由的权利了?
我好爱思水,可是我又不能伤害佳雪,难道我只能伤害我自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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