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紫儿和季康登上了去B市的列车,远离了那个不得安宁的家,紫儿心中顿时轻松了很多。列车轰鸣,窗外的景物快速倒退着,躺在卧铺上,听个音乐,看本闲书,补个美容觉真是很惬意的事。
紫儿耳朵里塞着耳机,听着听着就睡过去了,正睡得香甜,被一阵大声的谈话声给吵醒了。
“怎么这样啊,他把火车当自己家里啊!讲那么大声,我塞着耳机都能听到。”紫儿睁开眼睛朝窗外看了看,还是白天,“天还没黑啊!”翻转身趴在铺位上望着外面的风景。
突然,耳朵里飘进了一句话,“我最不喜欢和女编剧合作了,”这句话立刻让紫儿竖起了耳朵,仔细的听了起来。
“那些女编剧啊,逻辑能力实在太差,和她们合作那个累啊,就甭提了!”那人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声音比较低沉,听上去很舒服,如果不是因为他的这些话,紫儿会觉得他能去当配音演员。
“你别这么说啊,好的也是有的,比方说罗紫儿就是嘛,她出道以来的戏都不错啊,口碑都很好!”旁边有人说着不同的看法。
“好什么呀,她那叫运气,遇到的几个制片人都好啊,你们看,柯仲南、申越、季康、司徒东明,哪个不是编剧们都盼望合作的啊!有他们操作,只要是说得过去的本子,都能上得了台面,再配上几个名演员,能没收视率吗?”
“说得倒也是啊!现在的剧本啊,还真没几个女编剧能写好的。”有人附和着。
“就是!要写剧本啊,还是得我们男人来!”好听的声音却说出那么不好听的话,听得紫儿一肚子气。
她跳下铺位,站在走廊上,朝着左右一望,别的铺位上的乘客看书的看书、吃东西的吃东西、睡觉的睡觉,只有自己铺位隔壁的下铺坐着几个男人喝着茶,嗑着瓜子在聊天。
紫儿走了过去,靠在扶梯上问:“听你们的口气,好象是拍戏的吧?”
几个人朝她望了望,取笑着:“怎么,你也想当演员啊?”
“问问总可以吧!”
“呵呵,我们是拍戏的,不过呢,你找我们就找错了,我们在剧组里只是小人物,没能力让你上镜的。”
“那刚才谁说是编剧来着,编剧应该有点权力吧!”紫儿故意问着。
几人指着最靠里坐着的那人说:“喏,他是编剧!”
紫儿朝那人望去,只见他方脸、眼睛不大不小,但眼中有着一股傲气,留着板寸头,虽然是坐着,但也能估摸出他身材适中。
“你就是编剧啊!”
“正是!”
“你为什么看不起女编剧啊!你自己又写过什么了?”紫儿瞅着他。
“我写过很多了,《长虹落日》看过没,前一阵子刚播的。”
“你是吕坤!”紫儿脱口而出。
这倒让吕坤愣了一下,“你认识我?”
“认识!大名鼎鼎的北坤嘛!”紫儿微笑着,“难怪你会说女编剧不如男编剧的话,谁不知道你是有名的大男子主义啊!今天终于领教了!”
吕坤打量了紫儿一番,“看来你也是圈内的人,不知道你是……”
“我是你最看不起的女编剧罗紫儿!”
旁人倒吸一口冷气,这下可热闹了,南紫北坤相会在车厢里,可这相会不是西厢,没有卿卿我我,只有横眉冷对。
两人眼对眼地对视了一阵,吕坤冷笑了一声,“我说呢!怎么我一提女编剧不如男编剧,就有人跳出来了,真是冤家路窄啊!”
“没错!我叫南紫,你叫北坤,一南一北,一女一男,这不是冤家是什么?只是,你吕坤的名字偏偏就排在我罗紫儿的后面,人家叫起来可都是叫南紫北坤的。可见,我就强过你这么一点点!你不服都不行!”
“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紫儿奚落,吕坤的脸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南紫北坤”大家都是这么叫的,这倒并非是紫儿一定排名在吕坤前面,只是大家这么叫顺口了,也就这么一直叫下去了。
紫儿就抓住吕坤的这个弱点,刺了他一下,这一下恰恰是刺中了吕坤的死穴,让他有话说不出。
“等什么时候你的名声大过我了,再来谈什么女编剧不如男编剧的话,到那时候我再听候吕大编剧的指教!”紫儿扔下这句话,就朝自己的铺位走去。
“罗紫儿,编剧靠作品说话,有本事我们比一比!”
“行啊!比作品无非就是比收视率!最近你的作品是什么?”紫儿毫不示弱。
“刚拍完的《踏花飞香》!”这部戏几天前就杀青了,吕坤他们几个在杭州又玩了几天才打算回B市。
“我的《风过莲荷》下个月开拍。”
“好!我记住了!”吕坤心里还真是不服气,凭什么这个小女人的风头就强过自己,这次的《踏花飞香》是他花了大心思写的,无论结构情节对白,他都认为是完美无暇的,就连投资方、制片人和导演对剧本都无可挑剔。所以,他很自信地认为自己绝对不会输给罗紫儿。
两人正谁也不服谁的时候,季康跑回来了,其实他一上车就看见吕坤了,虽然他们没有合作过,可也碰过一次面,尽管当时只是别人介绍了一下,但季康已经记住了。他对吕坤的大男子主义早有耳闻,而自己身边偏巧就带着南紫。和紫儿合作过一次,他深知紫儿的脾性,知道她对大男子主义十分痛恨,所以也就不告诉她在他们旁边的就是吕坤了。
见紫儿睡着了,他就去抽了根烟,上了个厕所,还跑到餐车里去溜达了一圈,和几个列车员说笑打趣、侃了一阵后才回来,正好就看见紫儿和吕坤发生了争执。
季康觉得挺有意思的,这一南一北两个编剧居然会坐同一趟列车,而且只隔了薄薄的一层木板,本来他以为,两人不说出各自的身份就一定会相安无事,可老天的安排就是这么微妙,两人非但照面了,还比了起来。
两人这么一较劲,引得车厢里的人都围拢过来看,季康忙挤上前,看见季康,吕坤又是冷哼一声,“我说的吧,还是要和名制片合作啊!女编剧就是有这个优势啊!”
“吕坤,你什么意思,我拿本子说话,和谁合作都一样,再说了,运气这东西不是你想有就有的,我就是运气好,都和名制片合作了,你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哼,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我大男人不和你小女子一般见识!”
紫儿还想再反击,被季康拦住,“紫儿、吕坤,大家都是同行,同行不是冤家,都少说一句吧!说不定哪天你们还可以一起合作呢!”
“我会和他(她)合作!?”两人同时叫了起来。
“我这辈子都不要和这种自以为是的大男人合作!”紫儿狠狠地抛下这句话,爬回了自己的铺位。
“稀罕啊!我才不要和女编剧合作呢,特别是你,罗紫儿!”吕坤也没好气地嚷着。
“好了好了,没热闹看了!”季康哄赶着一旁的旅客,随后坐到了吕坤对面,掏出一支烟给他,“来!”
刚点燃,紫儿就从铺位上探出头,“有点公德好不好,在车厢里抽烟!”
“好好好!我们不在这里抽!”季康拍了吕坤一下,两人离开车厢。吕坤经过紫儿铺位时,抬头看了看,紫儿给了他一个白眼,然后别转了头。
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虽然过去了,但两人成了死对头,在这么小的车厢里,进进出出总会碰到几面,他们碰到了也是话不说一句,而且不给对方好脸色看。季康在中间做着和事佬,劝完了吕坤,又去劝紫儿,可一点效果都没有,两人都是那么倔,谁也不服谁。
到了终点站,别人分手都是客客气气地打着招呼,“有空再联系啊……再见了,走好啊……”只有这南紫北坤是一语不发,就像根本不认识似的,各自拿了行李走人。
编剧的创作确实需要一个安宁的环境,只有在无人干扰的情况下,才能更好地整理结构、安排情节。没了捣乱的人,紫儿很快就进入了状态,而且写命题作文相对于自己构思来得轻松,再加之和制片方能及时沟通,所以,紫儿落笔很轻松。
这期间,她也遇到过一回吕坤,那是在超市里,紫儿是不能少零食的,隔三差五的就要去趟超市大采购。那天,她和吕坤迎面碰上,两人相互瞅了瞅,又朝对方的推车里看了看,吕坤车里几乎全是方便食品,而紫儿车里大多是零食。
“全是方便食品!看来你的生活很糟糕啊,没人给你做饭吗?”
“大老爷们,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吃那么多零食,难怪你精精瘦,像搓衣板!”
“我像竹竿也不关你的事!”紫儿回敬着,“好歹我也嫁出去了,哪像你呀,大男子主义这么强,这辈子都讨不到老婆!”
“不劳你操心,我讨的老婆绝不会像你这样的。哼!”
“哼!我倒要看看你将来会娶一个怎么听话的老婆!”
两人针尖对麦芒地嘲讽着对方,却忘了这是超市,本来两排货架之间的间距就不大,他们两辆手推车把路给堵住了,后面的人走不过,直嚷嚷,“哎,你们俩怎么回事啊!要侃也别在这里啊!买完了另外找个地方去侃……就是,搂着抱着怎么侃都行啊……哈哈……”
旁人的戏语让他们大为尴尬,狠狠瞪了对方一眼,闷哼了一声,各自别转方向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