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寒门的士子要想当官,除了走科举这条路以外,就是上什么国子监、崇玄馆等等不多的几所国立大学,朝廷常常从这些“官僚学习班”里选拔优秀人才充当官僚。这些地方自然被豪门权贵把持着,平民子弟能走进国子监、崇玄馆,除了身怀俊逸之才,还要家里有足够的黄白之物来支撑。别把大考以后进士及第看得那么神乎其神,上面没有人,照样让你名落孙山。
来俊臣现在是崇玄馆的一名生员,皇帝有明文规定,崇玄馆里最高只能有一百个学生,前一个走后一个才能来,崇玄馆是在全国范围内“选拔”优秀人才,来俊臣的前景实际上已经很可观了,花八十顷良田其实很值得,前途一片光辉灿烂嘛,比他的生身之父蔡本坐在赌场里笔走龙蛇,最后自己单枪匹马离开,那真的是不可同日而语。这时候,来俊臣以这种方式回来和双亲道别,不是杀人之罪,还能是什么?来操不用很费力气就明白了。
来操沉重地吐了一口气,推开来夫人按在儿子头上的手,两只手把儿子的头捧起来,字字珠玑:儿子,这么说,是犯了不赦之罪了?来俊臣摇头、顿足,轻轻拿开来操的手,坐直身子,又背过手来,推开母亲按在脊梁上的手,说出了一番地地道道的别开生面,原来是一个来操夫妇二十年来根本就没有想到的大案件:
长安城,国家级大学崇玄馆,来俊臣胆怯地来到自己的授业恩师田博士的房中,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博士大人,恩师,这是学生一点心意,请大人外出散闷时买口茶水喝。”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张银票,放到田博士面前。田博士看看银票上“二百两”字样,似有不耐:“你的意思为师明白,你也不是头一次来为师这里说你的事了,来俊臣,这崇玄馆一百名生员,你也知道,多出高官显宦之门,并不是为师的一句话,就能让你出去做官的!你能到这里来,能坐在这里,为师已经得罪了不少人了!你耐心再等一年吧。”说着,端起茶杯。
来俊臣知道,这是撵他走了。当年的博士跟今天的博士有不小的区别,当年的博士是五品的官位,既有学问又有权利,捞起钱来,自然也更加成果辉煌,知识分子的腐败可不是现在才有的哦。田博士这一回遇到了一个混蛋学生,因此赔上三个女儿,真的是始料非及,不然,乌纱帽给你一顶又何妨?
应该交代一点的是:大唐的时候,国家朝老百姓收的“爱国粮”叫租庸调而不叫税赋,一两银子当年叫“一金”,在下生性懒惰,就这么随俗了,没有糊弄的意思。
来俊臣看着田博士一脸不屑的神情,一边起身,躬身告辞,一边说:“恩师,不是有好几个师兄弟,岁考季考都……都不如我,也是平民子弟,不是都出去为官了吗?恩师……”
在上级面前讲道理,这个来俊臣真的是个雏儿,田博士恼了,横眉立目:你这生员,好生无礼!人家花钱花得象淌海水,你才花几个小钱?自然,钱还不是关键,是你的时机还不到……
一个管家模样的进来,打断了田博士的喝斥:“老爷,大小姐进京看望您来了!”来俊臣看一眼田博士,眼中露出凶光,匆匆而去,他已经打上坏主意了。
崇玄馆外,貌若天仙的田东阳下了轿,被丫环搀扶着,一阵香风,从来俊臣面前经过。来俊臣的目光,由郁愤转惊诧,再转渴望。
酒馆中,来俊臣把一大碗酒倒进肚里:“揉碎鲜花问香风,谁叫人间路不平!我叫你记住我,永志不忘!”人啊,尽管去得罪君子,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千万不要得罪小人,千万千万不要得罪由君子改脾气后当小人的人,那就了不得了,田博士就是一个光辉榜样,他赔大了,这不是,自己如花似玉含苞待放的大小姐就被人惦记着“揉碎”,那可是五品官博士大人的心肝宝贝儿、掌上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