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阳如火,人流如织。来俊臣头顶着一张莲叶,蹒跚而行。大路边上,一方石头路标,上写“马集”二字。来俊臣随着人流,来到马集。抹一把脸上淌下来的热汗,一连换了几个小饭店,最后在一间十分破小的饭馆前停下,犹豫了一阵,才进去。
店家是一对中年夫妇,男的热情招呼客人。来俊臣四处打量,觉得干净,人也可靠,这才坐下:“大哥,酒、菜、饭,快点!”男店家净了手,去给客人准备食品。老板娘则抹桌端茶,嘴里不停:“客官,听口音,不是本地人吧?客官真有眼力,我们这小店,可是买卖公平,到这里来吃饭的,大多是回头客。不说别的,量足!味道也可口。”老板娘说一句,来俊臣点一下头。不一会儿,饭、菜、酒摆了一桌子,老板娘笑着说:“咋样?不慢吧?您要晚来一阵,这里可就挤得不行了!”
老板摆摆手,自嘲:头发长见识短,只管自卖自夸!一边拉着她往里走,一边向来俊臣点头:“客官慢用。”来俊臣也顾不了味道如何,一阵大嚼,桌面上只是下了个零头,已经饱了:“老板,算帐。”从怀里摸出黄澄澄一锭金子,摆在桌子上。
老板看得两眼放光,来到桌前,只是不伸手:客官,您这顿饭,算到天上,也不值半两白银。有零的,您赏我们一些就是了,这……黄金,实不相瞒,我们小两口这一辈子,只见过几回,还从没这么近看过这么大的金锭子!老板娘也凑过来热情高涨:客官,怎么样?我一眼就看出您是个大财主,将来一定管运亨通,子孙满堂……老板推了一下妻子:客官,实在找不开您这金子!来俊臣微微点头一笑:“你们两口子,干一天能挣几两银子?”
老板却大摇其头,说是客官您把我们当成截道的了,一天累得死去活来,也挣不了一两银子!这还得是好日子,碰上爷您这样的。要是碰上官差军爷,或者山上的响马光顾,一顿饭吃下去,十天半个月也挣不回来!说到后来,长长地叹一口气。来俊臣高兴起来,喊起了大哥大嫂,说我有一事,想请二位帮忙。二人不住点头:“您说,您说!”来俊臣想买匹马,受了平安客栈的教训,十分害怕再让谁平安一下,觉得自己又不懂行情,也不知道好歹,想请店家放下今儿的生意,跟他去买马,“不管买到马买不到马,在下都有五两银子奉送。还有,买了马,大哥您还得跟着去找一个可靠的客店,一连二十多天没好好睡一觉了,害怕……”这么一大堆意愿,前前后后说出来,颇费了些口舌。
这样好的生意谁不愿意干?老板娘抢着说:“客官放心,保准不让客官住黑店。”大街上,人流中。一家幌子上写着“如归”二字的客栈前,饭店老板一手拉着店小二,一手指着来俊臣,热情洋溢地介绍。
马市上,来俊臣跟着店老板四处转悠,看马,听马价,听人评头品足。马匹稀落处,一匹浑身乌黑,背上生了七个茶杯大小白点的马,鞍上叉着草标,吸引了来俊臣的眼光。二人径直向那马走去。一个猥琐的老头子迎了上来,他名叫独孤峰,弓着腰满脸卑谦,过来施礼,堆着满脸的笑,不停地拱手:“客官,看上小人的马了?”来俊臣也不正眼看他,表示我不会伸袖筒子,你干脆些,这匹马多少钱。说着话就哈欠连天。独孤峰伸出大拇指:“小人就喜欢大爷这样爽快的!一口价,三十两白银!”
店老板伸出了舌头:我的娘,怎么这么敢要价呀!来俊臣却笑了,掏出刚才在饭店里亮出过的金子,一抛,给了独孤峰:“成交,你找钱吧。”独孤峰接了金子,面露难色,嘻嘻而笑:这位爷爷!小人得找给你多少白银啊。我去哪弄?突然想起什么,问店家:“你是马集人,对吧?是这位爷雇你的吧?说一天多少银子没有?店老板伸出巴掌晃动,说了个“五两”,独孤峰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五两,没你的事了,待会我少给这位爷五两银子。”对来俊臣:“行吗?”见来俊臣点头,店老板接了银子,兴高采烈而去。
独孤峰从怀里掏出一大锭银子,把那金子装进怀里,毕恭毕敬:“看您像个教书的先生,小人一向敬重读书识字的人!小人小本生意,可不敢一匹马要两匹马的价钱,这是十两白银,您先拿着,烦先生跟小人回家取钱去,分文不敢少了先生的!”来俊臣接过银子:“算了,交个朋友吧!说不定老天爷哪一天又让我们聚在一块呢!”牵了马,朝“如归”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