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地扔下画笔,丢掉手上的调色板,懊恼地一脚踢在画板上,画板“哗啦”一声倒在地上。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画不出来……”他如受伤的野兽,低声悲鸣。
他……其实是她吧……
她有一头利索清爽的短发,挽起长袖的白色衬衫配上宽大的刷白牛仔裤,加上一双Nike波鞋,装扮得帅气十分。细长清秀的眉,直挺的鼻,粉色的薄唇。但凡一举一动,都散发出刚强高贵的气息,配上中性的打扮,使她看上去像男孩子。
古贝宁毫不在意打扮问题,也不介意别人的眼光。
她走下楼,套上鞋子,甩手关上门,往不远处的“素雅阁”餐厅走去。更希望籍着这段路使自己恢复平静。她不太喜欢自己的情绪失控。
后头细碎的脚步声亦步亦趋的跟着她,令她不觉扬起一抹冷笑。看来……有人活得不耐烦了!
* * * * *
一路开的飞快的法拉利慢慢减速,坐在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的俊美男子不悦地挑挑眉,睁开眼看着充当司机的祝家恒。
“家恒,你退化成乌龟啦?”
祝家恒漾起一张笑脸,对好友的调侃不以为意。
“那边有人在打架哩。”祝家恒目视对面公路边。三个大男人和一个……男孩?应该是男孩吧,看上去还很年轻。四个人这样在路边打架,真不像话。他看看手表,凌晨两点……知道情况可能不简单。
“怎么?你的正义感又泛滥啦?”好友邪恶地取笑他。黑眸瞟了那边一眼。那个大男孩身手了得,不需要帮手嘛。
祝家恒一边把车驾驶过去,一边解释:“剑希,我好歹也是一名警察啊。”
“只怕你过去会是多管闲事。”易剑希见那男孩发泄一般把三个大男人打得满地找牙,祝家恒过去不是多管闲事是什么?
祝家恒仿若未闻,下车,走过去,然后问正满意地拍拍手上的灰尘的年轻人:“需要帮忙吗?我是警察。”
古贝宁瞟了他一眼,径直走开。没走多远,她顿了顿,扔下一句话,“没有警察的帮忙,我一样可以把匪徒制服。”之后又迈开脚步向“素雅阁”走去。
警察?哼!十几年前的事使得她对警察毫不信任。
祝家恒愣了一下,随即致电到警察局里叫手足前来居留三名委顿在地的匪徒。
被来自车内的两道目光盯得不甚自然,古贝宁索性停住,回身大方地与车内的易剑希对视。车内的人目光锐利而霸气,丝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可一世。呵!她可以猜测车内的是一个自大的大男人主义者吗?古贝宁轻扯嘴角,稍稍泄漏她的不屑,才转身前进。
祝家恒把人交给飞速赶来的兄弟后,一上车便看到好友杀人的目光注视着百米开外的古贝宁。
易剑希扭头回视他,“怎么?对我有兴趣?”休闲地靠着座椅,易剑希又再发挥嘴巴的功用。
祝家恒耸耸肩,“我坚信我的性向绝对正常。至于你……在下不敢保证。”说完干笑几声,驱车前进。
“你是骨头痒了吗?需要我给你‘捶’两下么?”易剑希懒懒地反问回去,径自闭目养起神来。没料到,脑中竟闪过刚才那个惹他生气的帅气俊脸,那抹令他抓狂的轻笑……
* * * * *
“宁少爷,这边请!”五十来岁的管家新伯恭敬地把古贝宁带到专属的桌子边坐下。作为“素雅阁”的负责人兼古贝宁的管家,新伯虽然知道她的身份,但他还是按照要求,称古贝宁为“少爷”。新伯是风曜雇佣来专门照顾他们四人——尤其是古贝宁的出色管家,他来自英国的一个没落贵族家庭。后来他的主人破产,不得不解雇所有家仆。于是,新伯就被风曜找上了。
古贝宁才落座,就从面前的透明玻璃看到刚刚遇到的两个男人。车内的人果然是一个不可一世的优秀男人,她算是猜对了。移开目光,古贝宁的手机在此时响起。
“有事就说。”古贝宁命令道。
“喂,我是流。阿宁?你真的是阿宁吗?你怎么对我这么冷淡呢?难道我对你还不够好吗?还不够好到溶解你那颗冰冻的心吗?哦,天啊!这是我的错!这一定是我的错!是我……”
“阿流,够了!”古贝宁打断对方喋喋不休的、毫无意义的发言,“你的甜言蜜语还是留给你的女人们吧。”
“噢!阿宁,你实在,实在太……”对方一时之间想不到十分贴切的形容词。
“阿流,我再说一遍,够了!有事就说,没事就不要打扰我用餐。”
“是吗?你在用餐吗?那好,我要告诉你……”电话另一端的龙天流先是深呼吸,稍稍压抑自己的情绪,然后不是兴奋地说:“你要我查的我找到了。”
“是谁?”古贝宁没忘记交待好朋友龙天流查找法国郊外一幢别墅的地契持有人的事。
“‘华希集团’的总裁易剑希。十年前,‘华希集团’的前任总裁从一个潦倒的男人手中买下这幢别墅。两年前,前任总裁,即易剑希的父亲去世后,把名下的所有物业交给小儿子易剑希,包括那张地契。”龙天流把所知道的全部说出。若有隐瞒,他会死得很凄惨。
古贝宁挑挑眉,眼中闪过一抹冷然。该死!居然把地契卖给商人?
“好吧,资料发送给我,”古贝宁淡淡地说,“顺便给我想办法买回它。”
电话另一端隐约传来重物坠地的声音。
“喂,大小姐!什么顺便?我正忙着哩,你忍心雪上加霜?况且,他是某人的弟弟耶,为什么你不直接找他哥哥要?”龙天流忍不住大声抗议。
古贝宁抿抿唇,对他的话不置可否。龙天流会忙?天要下红雨了。至于找易剑希的哥哥帮忙……这真是一个该死的烂主意!人家理你才怪哩!
“我不管,假如你想欠我一辈子,就别帮。”古贝宁端起刚送上来的清茶,啜饮了一小口。
电话的另一端沉默了一会儿,终于,龙天流答应帮忙牵线,由古贝宁自己谈判。
“还有,先说一声,礼物已经送过去了,不满意再找我。”说完便挂机,免得继续被她压榨劳动力。
古贝宁被他那种退避三舍的态度惹笑了,嘴角难得扯起四十五度的微笑。他刚刚说……礼物?什么礼物?没事干嘛送礼物给她?侍应把预订的菜一一呈上,古贝宁随即叫侍应把她放在店内的手提电脑拿来。
电脑拿来了,管家恭敬地说:“曜少爷、流少爷和书音小姐有礼物要送给你。”说完拍拍手掌,三个年轻的侍应各捧着一个盒子,摆在桌子上。
古贝宁挑挑眉,不明白好友们搞什么飞机。此时,电脑“滴”一声闪出一个窗口,一个漂亮非凡的年轻女子出现在屏幕中。
“阿宁,生日快乐!”甜美的声音丝毫不受硬件影响。
古贝宁眼泛笑意,衷心回应:“谢谢!真没想到,你居然记得,我自己都忘了。想必,阿流因此而说礼物已经送出。”
洛书音佯装生气:“嘿!我可是咱们四人里面最细心的哩,连龙天流那家伙都记得,我怎么可能忘记嘛!你说对不对?”
“对对对,”古贝宁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水,“是我不对,这样行吗?”
“咔嚓”一声,弹出另一个窗口,窗口中是一张邪美异常的俊脸。
洛书音不高兴了,大叫:“嘿!阿曜,你没事干嘛在人家和阿宁聊得开心的时候打扰人家啊?”
风曜耸耸肩。聊得开心?不是才刚打完招呼吗?不理她的大呼小叫,开口对古贝宁说:“阿宁,生日快乐。我命人把蛋糕和礼物空运过去了,希望适合你。很抱歉今年不能和你庆祝生日。”
古贝宁轻轻地摇摇头,表示不介意。他们往年都有替她庆祝生日的,但今年风曜要去美国办事,洛书音也要回海南岛照顾她爷爷,至于龙天流……他的确比较可怜,他们三人的事全堆在他一个人身上。也难怪他向她抱怨。
“阿宁,我告诉你哦,我也派人把礼物送去给你了,希望你喜欢啦……”
古贝宁“啪”一声盖上电脑。她知道接下来的一定是书音的唠唠叨叨,她的唠叨和龙天流的甜言蜜语一样可以噼里啪啦的一串一串吐出来。她打开摆在桌上的盒子,风曜送了一把精美的匕首给她,书音送的是一套精美的画具。至于天流……古贝宁扬起一抹笑意,龙天流送的是几张没上限的白金卡。他果然比谁都来得实际。
再次打开电脑,龙天流的资料都送过来了。古贝宁又关上它,开始享用眼前清淡的菜式。三菜一汤,全是书音配搭的,营养价值十分高。
管家递上小刀,让古贝宁去切蛋糕。古贝宁摆摆手,吩咐道:“新伯,你帮我打包一块,其他的分给店里的侍应吧。”
新伯愣了一下,随即微笑着说:“那我先替他们谢过宁少爷了。”说罢离开。
宁少爷一定知道曜少爷送给她的蛋糕有三层高,否则阿宁少爷不会有那种既无奈又无力的表情。最好跟阿曜少爷说说,以后不要送这么大的蛋糕。
“请问……”祝家恒的声音打断了古贝宁的晚餐。
古贝宁抬起头,直直地审视面前的两个男人。
“呃……我们想搭个台,方便吗?”祝家恒努力忽略来自她的冷冽目光,稍微挪挪身子,以摆脱被人盯视下的不自在。同时瞪了眼在身边独自凉快的易剑希。
要不是打赌输了给他,祝家恒宁死也不要来招惹古贝宁。
新伯走上前,想要阻止,古贝宁先他一步开口:“请便。”
“少爷,我可以请他们到别处……”新伯情急之下没顾虑那么多。他只希望闲杂人等少来打扰宁少爷。
古贝宁扬扬手,打断他的话,“已经没空位了,不是吗?退下吧。”
两人的对话引起了祝家恒和易剑希的注意。两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的认定古贝宁绝非等闲之辈!
古贝宁示意他们落座后,继续她的晚餐。最后不得不抬头问;“还有事吗?”
他们一直看着她,使得她无法继续当作看不见。
两人又相视一眼,祝家恒只好硬着头皮说:“谢谢你让我们搭台,我叫祝家恒,这是易剑希。未请教!”
古贝宁顿了顿。易剑希?别墅的地契持有人?
“古贝宁,叫我阿宁就好。”古贝宁放下餐具,认真地接受“审讯”。
“你不是普通人吧?那位老伯叫你‘少爷’,你是‘素雅阁’的老板吗?可是,拥有‘素雅阁’这么大规模的连锁店,如果你是老板,为什么都没有听闻呢?”祝家恒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连珠发炮的问道。
古贝宁微微一笑,揶揄到:“难道警察都像祝先生一般会问话吗?”
祝家恒一怔,倒是一旁的易剑希失声大笑起来,引来其他客人的“关注”。
“我当然是普通人,这家店是我朋友的,我只是沾他的光而已。”古贝宁实话实说。想起那三个朋友,她就不得不叹气。为了小时候的一句戏言,他们便一直负责她的衣食住行。以至于她没机会花自己的钱。他们允许她花钱,但前提是花他们的钱!别人看着自己的钱越来越多就会很高兴,但她看着自己的钱不断上涨只有一种很荒谬的感觉。
她曾经抗议过,但抗议无效。结果,还是要接受他们的安排。
古贝宁毫不理会眼前的两个男人会不会相信她的话,反正以后是没机会再见了……不对,以后还要和易剑希谈判哩……
把最后一口饭吃掉,古贝宁吩咐新伯派人把礼物送到她的公寓,之后对祝家恒和易剑希说:“你们慢用,我还有事,先失陪了。”
接着二话不说,起身就走。她实在很难忽略易剑希那种侵略性十足的探索性目光。除了风曜他们几个会和她对视之外,没有人会一直看着她。一般来说,他们都会被她的冷漠吓退。
目送她离去后,易剑希扯起一抹别有深意的笑,“很有趣的人,不是吗?”
祝家恒心中打了个突,直直的盯着他,心里疑问:“他的性向真的没问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