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像只猫

第一章

　　新春将至，连空气中都弥漫着年味儿。到处都是至俗至雅的红，满眼都是商家感天动地的广告，满地都是教唆人怎么花钱的宣传纸。大街上车水马龙，超市里人头攒动，更不要说收银台前那摩肩接踵的长龙。拼命采购人们似乎都跟他们殚精竭虑挣回来的钱产生了隔阂，恨不得一下子把花出去。每当人们表现出这种疯狂的时候，你就应当知道：年，又要到了！

　　购物对女人来说是享受，对男人则是一等一的苦差。有时他们宁肯将大把的钱塞给自己的女人说：“想买什么就去买，不用给我省。”以逃避跟从之苦。难得肯跟她这样说：“亲爱的，想买什么我陪你去。”他们情愿等在那里，等女人们疯够了，再像马仔一样拎着大包、小包去为她们开车门。

　　眼前就有这样一位男士，他就是在等。但他并没有闲着，正提着刚从肯德基买来的快餐，依着车门在那旁若无人地接听一个电话：“知道了……，老妈，我今年的确是很忙。我当然愿意回去了，您别老听我爸的，什么就不想着你们了？”周围的声音很嘈杂，他不得不把话音提得更高：“一说这事您就说我没良心，我又不是不想回家。建国六十周年大庆，活动多了去了……不，不是借口。我向天发誓，我真的很想回家，可实在是走不开。”

　　电话里传来骂声，男子很识相的没有争辩，嗯嗯啊啊的听着。等到对面的斥骂升级时候，他就把电话从耳边拿开，落个耳根清静，等里面的声音一有间断再重新把嘴凑上去应付一声：“知道、知道，我不是人。老妈，我知错了……”

　　没错，这是一个事业上小有所成，处于飘然期的男子---一口的油腔滑调，即使是和自己的母亲说话，也总是在搪塞推托。即便是应着老妈的训斥，眼睛还不忘瞄着从他身边经过的美女。

　　电话那头不愧是生他养他的妈妈，太了解他了。她爱之深责之切，说着只有亲生母亲才和儿子说得那类知心话：“家豪，我刚才说得那些你都听到了吗？我怎么生了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你一个人在那儿过年有什么好的？又不是拉家带口的不方便，有本事娶个媳妇儿回家，你都三十六了，不想成个家呀。”

　　听到老妈的抱怨，儿子倒是如鱼得水地施展起无赖：“我知道我三十六了，我也急呀。不是我不想结婚，可您看您把我生得，即没个头儿又没模样儿，谁意跟我啊？您哪怕让儿子高上五公分呢。”

　　儿子的抱怨在第一时间得到老妈的强烈回应，可能是话语太过感人，当儿子的把电话干脆握在手里不敢多听。等对面的斥骂声告一段落，那个自称没女人怜爱的儿子才安抚老妈：“你不用操心，这事得顺其自然。您怎么又找一个？谁？崔老二他们家闺女……”

　　当妈的在给儿子说媒却像惹着了儿子，他马上做出反应，厌恶之情溢于言表：“又矮又胖，您怎么看上她了呢？我自己有，有人给我介绍了一个。今年二十五了，挺漂亮。”

　　当妈的显然是让这个不肖子忽悠的次数多了有了经验，根本没把儿子的话当真，电话里都是尖尖长长的责骂和质问。

　　最后，当儿子的不得不继续自编自圆：“她在青聊（市），人家父说想见见我，我这不才想趁过年去一趟，要是她父母没意见我就把她领回去。好啦，我这次要是说谎就让我……”

　　当妈的把电话挂断了，他的话老妈全然不信，儿子做到这份儿上也够惨的了。当儿子的把手机一收，弯下腰对着倒车镜理了理头发，正了正领带。老妈收了线，他再次以拖延战术阻击了母亲为自己说亲，现在他感觉自己重获自由了。既然如此，我们就不用再称呼他为儿子，还是叫他家豪吧。说全点，唐家豪。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家豪笑了，让人很费心思来琢磨他这种笑，因为他每天上班前，对着家里镜子也会先笑笑，达到预期的效果后尽量保持地最佳反应度上。上班的时候他也会在没人的地方，比如洗手间里他也会对着那儿的镜子揉揉脸笑笑，就像是女孩躲进那里补妆。家豪的确是往三十六岁上奔得人了，但这得需要澄清才行。因为仅从他的外表，你绝对会把他当成一个毕业没多久的大学生。即便是有了几面之交的人也常常误会他的年龄，都认为他不过二十五六。

　　家豪正准备站直了，突然从镜子里看到一个女孩儿快步朝自己走了过来，随即屁股让人狠踢了一脚。家豪得宠似的回过身， 那个双手拎满了包，梳着歪辫儿的高个女孩儿正撅着樱桃般可爱的小嘴儿怒视着他。这个有点野蛮但又伶俐可爱的女孩儿姓闻名悦，虽然她长得并不算多漂亮，但白皙的瓜子脸以及清秀的五官也很有几分娇媚。闻悦刚才那个动作做的委实不容易，她今天在半大衣下边配了条短裙，修长双腿也露在外边，展示着她模特般的身材。如果刚才不是身材不高的家豪半蹲在那儿照镜子，闻悦要想如此准确地踢他的屁股是不可能的。只有少数人会指责她大冷的天也不忘了裙子，更多的男子都会把目光从她露出的膝盖以下扫过。

　　家豪笑了，大概和狗摇尾巴的幅度和速度都分别代表不同含义一样：他脸上的微笑也在传达着某种信息。闻悦得意的扬起下巴，家豪把手里的东西全接了过去，并在第一时间打开车门，把东西全部放到后车座上，这样就省得那些不开眼的人搭车了。

　　他担心的人是几个女孩儿---和闻悦一起逛街的伙伴。她们可不会不“开眼”，全都睛大眼睛看着闻悦在训服一个男人，一个个佩服的五体投地。几句客套和调侃后，她们悻悻地目送着闻悦和家豪上了车。在羡慕之余，大概也会暗自在心里向父母发着牢骚，内容可能和家豪刚才赖以为辞理由差不多吧。

　　家豪可没功夫理会她们，他只需要表现给闻悦一个人看就足够了。现在我们都该理解那位可怜的母亲了，家豪真的很少说实话，他确实没有高大挺拔的身姿和英俊逼人的面孔，但这并没有影响到他获得女人的垂青。他是不高，但170的高度还不至于淡出人们的视野。他也算不上多么英俊，但五官也很端正，有着几分帅气。更何况，他还有着自己的优势：那就是一颗花心加上一张甜得像蜜一般的嘴。这足够让他博取女人的芳心，也足以保证他风流快活了。

　　闻悦在同伴面前表现出的得意不是没有道理的，她买的衣服和化妆品明显要比她们高一个档次，还有个随时随地处于待命状态的“提款机”兼司机。

　　已经坐进车里的闻悦最需要补充的是能量，已经饥肠辘辘她享受着热乎的可乐和肯德基美味。

　　“鳕鱼好吃吗？”家豪腾出一只手递给闻悦一张纸巾。

　　闻悦吃得不亦乐乎，没有第二张嘴来回答他，只能点了下头。她用力咽下一口汉堡，幸福的冲动让她凑上去吻了一下正在开车的家豪，把些食物残屑“啵儿”在他的脸上。家豪没有在意，也没有去擦。闻悦先先用纸巾擦干净自己的小嘴，再把家豪脸上的食物歼渣清理干净，随即在那里补上一个香吻。

　　家豪右手已经搭在闻悦的肩上：“不吃了？”

　　“等会儿去吃火锅好吗？”闻悦又馋了。

　　“少吃辣，脸上会长疙瘩。我们去‘老东北’喝蘑菇汤。”

　　家豪车速不是很快，这方便他能在开车的时候和自己右侧的人保持亲热。那个位置已经一年多没有换人了，而家豪也不打算换掉闻悦，他挺喜欢她的。

　　闻悦是家豪投入感情最多的一个异性，自从第一任女友被好朋友抢注（册结婚）以后，他很长时间不再相信女人。他相信的是：在迷惘的爱与真诚的被爱间，女人选择的是迷惘；在情感与理智之间，女人选择的是情感；在坦诚和虚伪面前女人会被虚伪打动，反过来再说你虚伪。从那时起他再也没有像对闻悦这样用心追求过女人，他也从中得出结论：既然能用甜言蜜语和几个粗陋的把戏换得女人的垂青，何必又费心竭力的破费自己的真情呢？既然她们不把真情当回事，他自己那样在意又有什么用？

　　他还庆幸自己不是有太多魅力的人，这使他迄今为止还没有遇到过甩不掉的女人为他寻死觅活。他觉得自己本质还是善良的，大概经不住女人的生死相许。既然没有女人肯为自己这样，他又何苦自寻烦恼呢？

　　不过家豪也不是那种什么人都要的滥交之人，他最起码有一点能引以自慰，那就是他从不碰已婚的女性。说到底家豪自己也怕，他坚信一位金融巨子的警世恒言：永远不要把车开到悬崖边上去。他做什么事，包括泡马子都会预先做好风险评估，做事向来都会给自己留足周旋的余地。搞婚外情的女人要是不看重感情就可能延续她的不忠，不适合做妻子。可要她们看重感情又有可能会死缠不放，让自己陷于被动。如果那个女人另有所图，他很可能就让人讹上令自己难做，更有可能招至别人的疯狂报复。无论哪一条都会对他造成伤害，他晓得利弊自然也就不会触犯那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