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呜”火车一声呜笛便缓缓启动，渐渐地将送行的人们远远抛向脑后，由蓉城开往湛江的291次列车载着乱哄哄的旅客冲出南国D城站。庄志伟目送着眼眶湿润的母亲和怀着身孕的妻子以及前来送行的诸友，眼圈突然有些酸楚，这个孕育他近三十年的故土就这样要离开了……

　　1987年6月12日，中国改革开放总设计师邓小平在会见南斯拉夫客人时说：“我们建立经济特区的决定不仅是正确的，而且是成功的，”“我们正在搞一个更大的特区，这就是海南岛经济特区”。紧接着1988年4月13日，第七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一致通过了国务院《关于设立海南省的议案》，由此，中国第三十一个年轻的省份也是中国最大的经济大特区诞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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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在想过去？”与庄志伟同行的刘健拍了一下庄志伟的肩。庄志伟这才把头从窗口缩了进来，坐回下座卧铺床上。刘健，D城师专青年讲师，31岁，一生学校度过，读了16年书，毕业又分到学校任教，一教又是八年，接到海南那边友人的邀请，打了二个月的病假便与庄志伟一道赴琼。“不知海南现在变化怎样？”刘健感叹道。

　　“你去过海南？”庄志伟好奇地问。

　　“是三年前，当时正式准备建省，趁放暑假与爱人一起去的，当时海南很凌乱，有点象我们某个落后的县城。但它有磁性，把那些吃了虎胆的人都吸了过来。说是去吃苦创业，实际上却是想换环境、抱金砖。”

　　“自学潮后，特区好象平静多了？”

　　“也许海南一下子接受不了这么多人，也许有的人认为到海南发展并不理想。”

　　卧铺车厢采取全程对号。旅客不象硬座车厢那么杂乱，这节四号车厢又恰是被某部队文工团包了一大半，成员大都是身材魁梧的小伙和相貌炫丽的姑娘，置身在他们这群快乐无忧的军人演员当中，该是一种欢乐，但庄志伟他们没有，他们显得太深沉了。

　　“喂，志伟，你为什么要离开D城呢？”刘健觉得无聊，便寻找话题。

　　“是啊，为什么要离开D城呢？”庄志伟在内心中不停地问着自已。

　　读高二时，正是八十年代初，同学们都纷纷报考大学，庄志伟回家试探式地问母亲要钱买高考教材，母亲很是为难地说：你姐下放在农村，你哥又在家待业，你还有个妹妹还在念书，挣钱的只有你爸和我，难啊。母亲一席话便把庄志伟报考大学的火给扑灭了。算他命还好，高中毕业才半年他就被招进一家国营企业上班，从工人做起，才几年就进了工厂的团委后又进了工会搞宣传。八八年一阵恼人的经商热，把他也卷了进去。他停薪留职创办了一家信息机构，自任经理。一向寡言且书生气颇浓的他自然在商潮中落水。后与朋友转去办学，才刚起步，便被某机关的领导看中，于是把他搞进机关去办学，他又当上副校长，负责却是学校全面工作。其实说是学校也只是一块空牌子而已。但凭着领导的支持他从单位借了一百五十元起家开始招生，结果一年多的时间将这所学校办成D城赫赫有名的明星学校，袭之而来的使他名声大震。然而，身经冲浪沧伤的他，继而也完成了人生第一大里程——结婚成家，压下的家庭担子也大了。他开始感到某种不安稳，因为机关里是清水衙门，又摊上领导的正直，处处提倡无私奉献，付出的多而收入少，使他囊中羞怯。就在那年，他至尊的父亲去世，犹如一把火将他的沉默烧净。擦干心中的泪，在广东朋友邀请下，他告假去了广东，在广东中、西部几个城市开始他的讲学生涯。各地给他的待遇几乎是他在内地的四、五倍，而工作量竟是内地的六分之一。他从讲学授课中获得一种感受。终于他身上那种安稳知足的基因被彻底破坏，他意识到除了身边的“黄土地”之外，还有一片更适合他的“乐园”。回到D城时，他感到一种茫然。正好赏识他的领导王怀轩调至海南，也邀请他去海南发展，面对内地的盛情挽留他思虑再三，还是一咬牙：去特区闯闯。于是，梦中的一片蔚蓝的天便展现在他的跟前。

　　“你呢？”庄志伟说完便问刘健。

　　“我一生没有什么波折，学校出来又进学校，从读书娃转化为教书匠。我一下发现自已阅历太浅。而且在大学任教太轻松，一周才七八节课，上完便无所事事。想干事吗，阻力太大，想混个好位置看看还有一大批资历深职称高的人在排队，心也就灰了。其实，我并不缺钱，业余时间搞第二职业，给别的学校兼课，光那收入都要超过工资。只是觉得浑身的劲没处使。我想呼吸下新鲜的空气。再说我是学教育学的，耍耍嘴皮子还可以，但社会实践知识还是少了。我希望值不高，检验下自已的实力，丰富下阅历。”

　　列车经过二十多个小时的爬涉，终于到达广东西南边陲城市湛江，为了防止被“骗”，他们下了火车就在站内买了去海安的客车票。结果，上了国营客车几经“抛锚”，下午二时才到海安。第一次看到一望无际、浩瀚壮观大海的庄志伟不竟心潮澎湃：“天地真辽阔、任我自纵横。”

　　正值金秋十月，天空万里无云。“海鸥”客船破浪直向海口。庄志伟转身看旁边，却不见了刘健，正在寻思中，只见刘健已换上新的衬衣、西裤和皮鞋，手里还拎着个旧布包。

　　庄志伟忙问“这是什么？”

　　“这是我刘某的过去。踏上海船我就想，要让登船这一刻有意义。当年杜十娘怒抛百宝箱，我今天来个喜抛旧衣物。让这些旧的衣、裤、鞋代表我刘健的过去。”刘健说完，将那个旧布包抛进碧蓝的海里。

　　“你信这些东西？”

　　“说来你也许不相信，动身之前，我还去过衡山，我在乞求一个新的未来。”刘健很认真地、虔诚地说。

　　“是啊，人人都向往明天会更好。”庄志伟望着远方朦胧即现的海口新港，附和道。

　　　海南有黎母山系孕育的黎苗文化，也有大陆移民创造的汉族山地文化，沿海渔民创造的海洋文化和阿拉伯商船带来的穆斯林文化。二十一世纪九十年的海南，数十、百万的大陆淘金者涌进海南，与黎苗文化等交集成海南人的冒险、开拓、进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