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天旋地转的霓虹灯,再加上满屋子弥漫着的浓浓的烟酒味,这一切似乎能给疼痛的人打上一剂止痛药,让因身心受伤而来到这里的人们暂且忘记疼痛,用疯狂的玩乐使自己麻痹。
这里就是位于上海市郊的一间小酒吧,不是赫赫有名,但每晚这里都是座无虚席,白天忙碌工作的白领们晚上来到这里都会“原形毕露”,这里是生活在快节奏中的都市男女展现真实自我的竞技场,他们脱下了束缚他们的西服衬衫,换上了不羁的皮衣牛仔裤,她们摆脱了“寸步难行”的一步裙,取而代之的是火辣的抹胸热裤,他们和她们在这里尽情高歌,尽情摇摆,这里是他们的另一个世界,一个没有等级观念,一个没有强颜欢笑,一个可以放纵自己的世界。
韩信,本是吉林人,却在上海生活了近十年,这间酒吧是他常光顾的地方之一。然而在这一天,他所熟悉的这间店却变得不一样了,没有了浓烟缭绕,没有了唱的跑调的DJ快曲,没有了刺眼的闪光灯,耳边回荡着的是清澈的声音,就像是一股清澈的泉水流过喉咙,毫无杂质,回味无穷。
这个歌声来自于艺洋,她是新来应征的歌手,外表出众的她一登台就吸引了所有客人的目光,歌声一落,更是引来不断的掌声和欢呼声,所以不出所料,她被录用了。这是她在这个舞台的第一场演出,没有羞涩,没有多余的话和动作,清丽脱俗。就在这一刻,所有人都记住了她,不管是喜爱还是厌恶。
“小姐,一起跳个舞吧!”一个喝的醉熏熏的男人边走向她边说。
“很抱歉,我是歌手。”艺洋压抑住了自己的情绪,保持着微笑,说完走开了。
“歌手?”男人一脸狰狞,把头转向他身边的朋友,“歌手是什么?她是什么意思?”
他的朋友没有回答,无奈的摇了摇头,拉着他混入了舞池那拥挤的人群中。
这一切都被韩信看在眼里,一句“我是歌手”,令他对艺洋印象深刻。
一天,韩信下班来到位于公司附近的一家新开的书店,选好书结帐时,看见负责收款的人竟然是艺洋,他惊异了,一个人从事两个性质完全不同的工作,态度居然是一样的。从此以后,他便开始密切的关注起这个女孩儿。
韩信每晚坚持来这间酒吧,他的目光总是集中在艺洋的身上。他总是独自坐在吧台的一角,默默的关注着艺洋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她不会对客人谄媚的笑,只是有礼貌的将嘴角轻轻上扬;不会暧昧的和客人“促膝长谈,只是保有安全距离向每位常来支持她的客人寒暄问暖;不会穿着暴露得引起他人犯罪的服装,但那刚好饱有女性性感和高雅的装扮却足以引来全场观众的目光……
她不同于这个场合的气质太多太多,这似乎就是韩信对她好奇的原因,但经过了这么长一段时间的留意观察,他自己也不是很确定这究竟是不是他关注艺洋的原因。
韩信是一个极为内向的人,为人善良、谦虚、谨慎,他做每一件事情都要经过再三的思量,即使是再小的事情,他也不会大意。因此,也造就了这样成熟,稳重的他。他对女生也常常如此,他的体贴、周到会让在他身边的人很感动,很有安全感,但是在和他在一起的生活中,总是缺少了那么一点刺激与浪漫,很多女生在与他交往一段时间后都会自动离开。
这间酒吧之所以会成为他常来光顾的店,是因为他的前任女友也曾是这里的歌手,她的名字叫晓楠。晓楠的个性活泼、可爱,后来因为到韩国学习街舞和她的舞蹈老师开始了新的恋情,于是就和他分手了。这里拥有了太多属于他们的回忆。
相识往往也并不是难事!常常白天来光顾书店,晚上来酒吧静静的听歌的韩信,其实早已经被聪明的艺洋注意到了。
韩信再一次到收款台结帐的时候,让他吃惊的事情发生了。
“这本书就送给你吧!”艺洋仍保持她惯有的微笑。
“……”韩信被这他不曾预料到的事情惊呆了,一时间竟语塞。
艺洋此时从他瞪大的眼睛中读懂了他的疑问,“今晚请我喝杯酒,怎么样?”艺洋说着微微低下头,脸蛋上泛起了一丝红晕。
看着眼前这个大方中又略带羞涩的女孩儿,韩信的心头一颤,结果当然是抱之以微笑,以示同意了。
刚走出书店门口的韩信笑的合不拢嘴。他万万没想到,他就这样和艺洋相识了,只是简简单单的两句话,就给了他太多的惊喜,令他的心一直跳的好快,难以平静。
像这样心跳的感觉,他已经好久没有体会到了,久的几乎让他觉得他以后都不会再有这样的感觉了。
就这样,经过了那一晚的长谈,他们成为了好朋友,虽然彼此都有喜欢之意,但他们仍旧固守朋友间的距离,谁也没有越界,谁也不想。
相识后的他们,生活亦如往常,唯有面对生活的心态,悄悄的在他们的内心发生了变化。他们对工作更加充满了热情,对周围的人更加关心,也因为这样,他们的相识成了彼此最好的记忆。
虽然酒吧通常都是个是非之地,但从艺洋在这里工作的第一天开始,从未有过性质恶劣的事件因她而起。可是渐渐的,这里经常出现喝醉酒的人对艺洋胡言乱语,甚至出现了有人想冒犯她的情况……
“孙艺洋,陪哥们几个喝几杯酒。”一个喝的烂醉的人用强硬的语气说道。
“抱歉,我不喝酒。”艺洋和往常一样,干脆的拒绝了客人对她的不合理要求。
刚转身要走,另一个喝的烂醉的人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嘴里还吐出了不干不净的话,“臭娘们,你拽什么啊?不就是个出卖色相的贱人而已,装什么高尚?”那人险些要把艺洋拉倒在他们坐的位置上,这时另一只手有力的握紧了艺洋的另一只手腕,所有的人都愣了,艺洋转头,嘴角微微向上提了提,但随即又陷入另一份不安和焦虑中,她仔细的观察着韩信紧锁的眉头,那深邃的眼神中流露出她不曾见过的锐利和不满,略带杀气。韩信坚定的向前迈了两步,把自己的身体挡在了艺洋的前面,他揪起那人的衣襟,视线也随之往上提,他恶狠狠的盯着眼前这个企图对自己心爱的人占尽便宜的流氓,丝毫不给好脸色。此时,那些所谓的哥们儿也齐刷刷的站了起来,看似要准备加入这次的“战斗”中。艺洋见此情景,她更加紧张了,一来是不想闹事,这里毕竟是她工作的地方;二来,她更加担心韩信的安全,虽然他足够高大,但面对眼前这些人,他便显得势单力薄了。
想着想着,她浑身不禁打起了寒战,那些浮现在她脑海中的画面太可怕了,她不敢再多想,连忙拽了拽韩信的衣角,韩信感受到了她的心情,慢慢的松开了手,可是他的退让并没有是那些人放弃报复的念头,反而助长了他们嚣张的气焰,几个人竟先动起手来。韩信推开艺洋,漂亮的躲过一拳,接着就与他们打了起来。
站在一旁胆战心惊的艺洋看得傻了眼,平日里看起来斯斯文文的韩信,没想到打起架来动作干净利落,看着他用力的挥舞着拳头,艺洋感受到了他深深的爱,这深深的爱给了她无限的安全感。
“艺洋,我们走。”收拾完那些无耻的流氓,韩信拉起艺洋的手,大步的朝门外走去。
“……”
还在一旁愣神的艺洋这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到那些被打得落花流水的流氓,艺洋对韩信的认识又深了一层。
推开酒吧的门,一阵清风吹了过来,艺洋悄悄的凝视着身边的韩信,飘起的闪动的发丝下隐约藏着些许的汗珠,他的鼻梁真的很挺,略微张开的嘴唇显得格外的性感,最漂亮的还是他那双深邃且略带神秘的眼睛,仿佛在里面很深很深的地方藏着不为人知的故事。这是艺洋第一次从这样的角度看他,心里开始产生了特别的感觉。
究竟是什么呢?正想着入神的艺洋并没有注意到韩信已经坐到机车上,他手里的安全帽已经举了好久,正等待着她的回应。
“你怎么一直盯着我看?”韩信好奇的看着她,问道。
被韩信打断了思绪,艺洋的目光恰与他相接,一瞬间她满脸通红,于是下意识的把目光从韩信的脸上移开了。韩信看清了这一切,于是起身帮她戴好安全帽,他的动作是那么温柔,这使得艺洋的思绪更乱了,心跳的速度一下子加快了好几倍。
“用我抱你上车吗?”
“哦……不……不用了。”艺洋连忙躲开向自己移动的脸,自己默默的上了车。头始终是低低的……
车飞快的行驶在道路上,艺洋紧紧的搂住韩信的腰,她的脸紧贴在他的背上,几乎可以听得到他的每一下心跳,他们一路不语,直到车停下来,她来到了他的家。
一进家门,韩信先找出了药箱,因为在刚刚打斗的过程中,他也受了伤。
“你受伤了吗?是哪里?”一看到药箱,艺洋便焦急的问。
韩信没有说话,只是把衣服解开。见此情景,艺洋注视他的目光开始闪躲,但当她注意到了那一块一块的淤青,她的心开始痛起来,于是连忙找出药水来帮他擦拭。
看着眼前这个认真帮自己擦药的女孩儿,这个从一开始就在为他担心的女孩儿,韩信不禁仔细的欣赏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的神情是那么的难过,眼眶里含着泪水,是被强忍着才没有流下来。原来她的睫毛是那么长,轻轻的向上翘起显得格外迷人,这他还是第一次注意到。还有那水灵灵的眼睛,更是让人一看就充满怜惜。
此时,那别在耳后的头发随着她的低头而滑落下来,她没有理会,直到把所有的药都摆放好后,它才抬起头,问道:“这个放在哪里?”说着,指了指手里的药箱。
韩信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轻轻的把她滑落下来的头发别回耳后,艺洋羞涩的低下头,韩信双手抚摸着她的头,嘴唇轻轻的在她的额头上点了一下,艺洋感受到了他的呼吸和自己的越来越近,她开始紧张起来,一动也不敢动。慢慢的,他的唇吻上了她的唇,他的吻是那样的温柔缠绵,令她的整个身体都软了,毫无反抗的能力。随着药箱从她的手中滑落摔在地上,韩信将艺洋轻轻的压在了身下,他的一只手开始不自觉的在她的衣下摸索着,艺洋被他的动作吓到了,她一把推开他,韩信被她一脸的尴尬也弄的不知所措,两个人就在这样的局面下呆坐了许久。
当艺洋起身决定离开时,韩信第一时间随之起身拉住她的手腕,磕磕巴巴的说着要挽留她的话,“这么晚了!你……你就留下来吧!”
话一落,他又忙补充道:“我睡沙发,你睡床。”
躺在床上后,艺洋脑子里想的都是和韩信相处的点点滴滴,从最初他在台下默默的关注的眼神,他们在书店的相识,他们在酒吧里有说有笑的聊天……到刚刚一个深深的吻,艺洋的心随着回忆的渐进而跳的越来越快。
“我喜欢他已经喜欢到什么程度了呢?”艺洋小声的嘀咕着。
此时的韩信也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他在原本就不大的沙发上翻来翻去,被子掉在地上一半,但他还是觉得很热。
“是不是我太心急了呢?”韩信想着,“看刚刚她的反应,该不会是生气了吧!”
“不会的!如果她真的生气了,就不会答应留下来了!”韩信自我安慰道,于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很快的睡去了。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的很快,在简单平淡的生活中,他们牵手走进了属于他们自己的第一个冬季。
虽然仍没有正式的确立关系,但在所有人的眼中,他们已经是情侣的关系了。
窗外飘起了雪花,这是上海几十年来的难得的一场雪,雪花不大,但风吹起来还是让人觉得刺骨的冷。
温暖的酒吧里和清冷的街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艺洋清幽的歌声舒缓了所有人的压力,在所有观众的呼声下,她一次又一次的反场,使得韩信无奈的在一个角落里独自喝酒,似乎预料到了什么,韩信今晚的心情异常的焦虑,他频频的朝台上看,希望艺洋能快点坐到自己的身边,只有这样,他才会感到安心。
“韩信,我们很久没见面了吧!”
韩信顺着声音抬头看去,他愣住了。
披肩的长发,瘦瘦的脸颊,身穿粉色的小棉衣显得十分可爱。
“你还是没有变!”韩信一眼就认出了晓楠。
如果是一年前,韩信一定会紧紧的拥抱住她,但是今天,她的出现让他感到不安。
“韩信,我……”晓楠流着泪扑到了韩信的怀里,她搂住韩信的腰,搂得紧紧的,“我和他分手了。是我一直糊涂着,把对他的崇拜当作是喜欢,可是在慢慢的交往中,我发现他根本不是我想要的,我们总是吵架。以前和你在一起不是这样的,你总是能依着我,从不和我发脾气,我这才知道,我喜欢的人是你,其实我一直喜欢的人都是你……”说着,晓楠哽咽了。
这时,韩信试图把她推开,但她却搂的更紧了。韩信深深的吸了口气,对她说:“晓楠,我曾经是深深的爱过你,听你在台上欢快的唱歌,我感到每天都很有活力。直到你走后,我还是回常常来这里,虽然你不在这,但是我总能感觉到你的气息,我每天用酒精来麻醉自己,每天盯着门口,希望下一个进来的会是你。可是,后来却得知你已经有新男朋友了,从那一刻起,我深深的意识到,你给我带来的悲伤大于快乐。现在的我,已经有了新的女朋友,她也是歌手,我们的关系很好,希望你不要再这样。”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是这样的坦然,仿佛把身上所有的担子都拿了下来。
晓楠松开了韩信,她的泪水也随之停住了,换用质疑的眼光看着韩信,“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不是。”
“不是?……你说她是歌手,那我猜她也是这儿的歌手吧!”
韩信没有说话。
“同样是这间店,同样是歌手的身份……她根本就是我的替身。你之所以会和她交往,根本就是因为你心里还有我!”最后一句话,晓楠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来的。
韩信正想要做辩解的时候,恰好看到艺洋一脸茫然的站在一旁。
艺洋的目光呆滞,她的心有如刀割一样痛,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她应该勇敢的走上前把韩信抢过来,应该有自信的对晓楠说韩信就上爱自己的,但是她的身体不听使唤,随着心一同选择了退缩。
“艺洋你别走……”
韩信刚要拦住艺洋,却被身后的晓楠拽住了,他猛然回过头,看着晓楠恳切的对自己说:“不要走,求你!”
“对不起。放开我吧!”
他坚定的推开了酒吧的门,看见正要搭乘出租车的艺洋便跑上前拦住了她,“不要走!相信我,好吗?至少……你要听听我的想法啊!”
“对不起,我很想先一个人静一静。我想……我们都需要时间再好好的想一想。”说完,艺洋打开了出租车的门,然后随着车门“砰”的一声被关上,他们被分开了。
此后的很长时间,艺洋都没有去上班,书店的工作辞了,酒吧的工作也请了长假。韩信给她打电话,她的手机也关机了。去她家找她,家里也没有人开门……
令人不可思议的,他们就这样失去了联系……
(完)